他身旁的兄弟陆辞正端着酒杯跟人碰杯，碰了一半，忽然顿住了。

    他扭过头，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谢昼川。

    “你笑什么？”陆辞把酒杯搁在桌上，凑过来就要看他的手机，“你刚才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谢昼川锁了屏，手机翻面扣在沙发垫上，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没什么。”

    “没什么你笑成这样？”陆辞不信，伸手就要去够那部手机，“是不是你那个网恋对象？你平日不是说懒得回吗？怎么现在对着手机傻乐？”

    “我说了没什么。”谢昼川把手机从沙发上拿起来，不紧不慢地塞进了外套内袋。

    陆辞看着那个动作，嘴角抽了抽。

    “妈的，还藏。”

    谢昼川没理他，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灰蓝色的眼睛半阖着，嘴角那个弧度还没完全放下来。

    头顶的灯光扫过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高耸的眉骨，深陷的眼窝，鼻梁那道利落的直线从眉心落下来，俊美如造物主尺量的“人间妄想”。

    他想起那句话。

    “我就是我。”

    这次连表情包都省了，像是在说：你爱信不信。

    和之前判若两人。

    谢昼川把酒杯放回桌上，冰块叮地响了一声。

    她好像……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那‘我’是谁？】

    消息发过来的时候，俞知楠已经到了教学楼下。

    她一下紧张起来，他又又怀疑了。

    她是谁，她只是一个偷了别人身份的小偷，用着别人的照片，住着别人的壳，还战战兢兢地扮演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角色。

    但她能说吗？她不能。

    俞知楠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直接坦白我是俞知楠，我是照骗，你真正的网恋对象是我姐……不行，得罪了男主，就等着被爆出全部秘密，身败名裂吧。

    那头，谢昼川盯着屏幕上那行“对方正在输入”，像一个很有耐心的猎人，没有催促。

    最后一条消息终于跳了出来。

    【哥哥，我是你最喜爱的宝宝，还有我现在要准备去上课了，先不聊了。】

    谢昼川愣了一下。

    “宝宝”她以前也这么自称过，但这一次却好像感觉不一样了，没那么……恶心？

    上课？他挑了挑眉。

    这还是第一次听她提到“上课”这个词。

    以往不是逛街就是玩游戏，好像她的生活里除了要钱享受就没有别的事。

    【真的上课？】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谢昼川等了几秒，对话框里跳出一张照片。

    他点开，没有任何防备。

    照片是侧拍的，角度找得很巧妙，只拍到了她的侧后方，脸没有露出来，只有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在肩膀上，被晨光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背景是一栋教学楼，红砖墙面，爬山虎绿了大半面墙，一看就是学校。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裤腿卷了一截，露出膝盖和小半截大腿。

    阳光很好。

    她的皮肤在阳光下牛奶一样的白，短裤的裤腿刚好到腿根，那双腿从裤腿下面伸出来，又长又直，膝盖骨小小的，小腿线条流畅得像画出来的。

    她站在晨光里，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蜜桃，青春、鲜活、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张图片没有任何媚俗的动作或角度。

    她就是站在那儿，在阳光下，在去上课的路上。

    可就是这样一张简简单单的日常照片，比他之前收到过的所有精心摆拍的照片都要让人——让人挪不开眼睛。

    谢昼川把手机翻了过去，扣在桌上。

    耳朵烫得像被火烧过。

    他垂下眼，睫毛挡住了大半的表情，但从侧脸能看到他微微抿着的嘴唇和绷紧的下颌线。

    这不是她以前的风格，以前的照片全是夜晚拍的，灯光昏暗，角度暧昧，什么心思一目了然。

    “我操。”

    陆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

    他踮着脚尖，像做贼一样慢慢挪过来，脖子伸得跟鹅似的，往谢昼川的手机屏幕上瞟了一眼。

    就一眼。

    “她……她……”陆辞的声音都变了调，“她太过分了吧！”

    谢昼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以前捞女风格好端端的，怎么说变就变？”陆辞捂着鼻子，声音闷在手掌后面。

    “白天拍照，上半身穿得严严实实的，连脸都不露，这也太……这叫什么？对了，是欲擒故纵！绝对是欲擒故纵！我跟你说，这个女人段位太高了，以前那些直接发腿发胸的跟她一比简直就是小学生，她这一招——”他深吸一口气，“绝了！”

    谢昼川没说话。

    他看着疯狂肆意的舞池，脑子里却全是那张照片。

    阳光、教学楼、爬山虎……还有那双被阳光照得发白的腿。

    他嗤笑了一声。

    他承认，她确实好手段。

    一张随意在阳光下随手拍的照片，比过去几个月的所有精心摆拍都要让他心动。

    【信了吗？哥哥~】

    俞知楠终于记起，原主每个哥哥后面都要打个波浪号的事了。

    【嗯，好好上课吧。】

    ——

    俞知楠走进教室的时候，原本嘈杂的空间安静了一瞬。

    几个正在聊天的女生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愣了一秒，然后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后排正在打游戏的男生手指停在屏幕上，忘了操作，角色被杀了都没反应过来。

    俞知楠钝感力十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上课铃响了，教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讲起课来声如洪钟，整个教室都嗡嗡作响，这些人基本是来混分的，唯有俞知楠听得很认真。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还趴在桌上抄笔记。

    她写得专注，没注意到一个人影在桌边站了很久。

    “你好。”

    俞知楠抬起头，一个男生站在她桌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他的皮肤偏黑，五官倒是端正小帅，但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紧张。

    “你是……俞知楠？”他很惊讶地问道。

    俞知楠点了点头：“我是。”

    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不化妆比化妆更好看的人。

    男生的脸腾地红了，嘴唇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话来。

    “我叫陈俊豪，我、我能加你一个吗？”估计是怕她不答应，他又补充了一句，“那个……过两天班里要统计综测分，怕群里通知不到，加个好友方便联系。”

    对方这种拙劣的借口一听就很假，她犹豫了一下，歉意道：“我没带手机。”

    “那你的电话……”

    “我记不住。”

    俞知楠下意识地对他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想安静地学习一下。”

    男生原本失望的脸一下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好的，打扰了。”他尴尬又局促地弯着腰，快步消失在了教室门口。

    俞知楠低头继续抄笔记。

    “那个人……”

    她抬头，看到周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桌边：“你不加他吗？”

    俞知楠奇怪：“我为什么要加他？”

    “陈俊豪算得上咱们学校家境最好的，以前你肯定不会拒绝多聊一个。”周茉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

    而俞知楠则长叹一口气。

    光谢昼川一个都快将她聊成麻花了，她哪还有精力兼顾别人。

    下午没有课。

    俞知楠从教学楼出来，阳光比上午更烈了，白花花地铺在地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站在教学楼的阴影里，打开手机，开始翻校园招聘墙。

    她需要钱。

    哦，不是需要，是急需！

    早上的时候，网贷的催收短信又来了，三条，一条比一条语气重。

    第三条已经开始出现“法律后果”“征信影响”这样的字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