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仰卧起坐
作品:《人外真的很香》 空气中随处可闻消毒水的味道,医疗器械的滴滴声隔段时间就会响一次。
爱陌尔医院的私人病房内,一个女孩安静的躺在床上,蓝白相间的病号服遮住了她瘦弱的身躯。
裸露在外的肌肤光是看着都觉得惨白的惊人。
例行检查的护士关上门走了出去,她的手还握在门把手上,走出去前又往房间里面看了眼。
刚才过来的先生捧着一大束洁白的茉莉花,茉莉花冠硕大,仿佛下一刻就会从花枝上坠落。
但是忽略这一点怪异之处,只看整捧花,相信每一个重病在床的患者见了心里都会高兴一下的吧。
门被护士彻底关上,她拿起手上的病情观察本看了眼,最终沿着走廊朝着电梯走去。
那位先生陪了病房里的小姐一会儿,可惜那时候黎小姐并未清醒。
护士按下楼层按钮,静静等着电梯门关上。
黎家是海城有名的大家族,而他们身体不好的小女儿就在爱陌尔医院,没人知道为什么前一个月还在学校里精神洋溢上着学的女孩,竟会在几天之间就要失去全部生命力。
走廊里的灯光闪烁了下,此时正是午后,但顶上的白炽灯依然明亮,所以电梯门彻底关闭的时候,护士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看错。
整洁的病房里,除了病床上的女孩,再没有任何一个人,她的床头的花瓶里,插着几束饱满鲜艳的茉莉。
黎茉有些困难的睁开眼,眼瞳直直盯了天花板半晌,待身体机能逐渐找回,嘴里有些苦涩的唾液才提醒她。
今天,她还活着。
歪过头的刹那,整朵整朵茉莉花砸入她的眼帘,是她最喜欢的花。
她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喜欢的东西,任何人都知道海城黎大小姐喜欢茉莉花。
是谁送来的呢,黎茉想了想,谁都有可能,爸爸妈妈,哥哥,还有他。
呵……
花俗上山茶花被称作断头花,只因山茶掉落的时候,是整朵花一起掉的。
黎茉望了那瓶茉莉看了许久,最后伸手过去,毫不怜惜的扯了一朵茉莉出来,捏在了手里。
茉莉染红了跟山茶有多像?乍一眼看去都是枯红的罢了。
护士被旁边的铃声惊了一阵又一阵。
十七楼的病人出事了,正是她刚看过的那位。
她连忙赶上楼,根据院里的指示开始工作,一阵忙碌后,她跟在主治医师身后,看着医师宣布了病人抢救无效,已经身亡。
护士只是回想着那一张漂亮的病容,为轻易逝去的美丽生命惋惜着,眼角一瞥却在黎茉握紧的手中发现什么。
她尝试着轻轻去掰开那双紧握的手,却发现根本掰不开,她不敢用力,只是愈发轻柔,寻着脆弱的小指一点点去打开那双手。
功夫不负有心人,可是最后的结果却让她心里一咯噔,纤弱的掌心,一株被揉烂的鲜红花朵躺在那里,可以看出,那是一朵被咳了血的茉莉。
天空翻了一幕黑白,海城的朝光像往常一样升起,相似的光打在了克莱尔城的特诺安女爵府邸。
黎茉坐在甜品桌前,原先不适合她的椅子已经被撤了下去,现在椅子的高度她拿甜品方便,从椅子上下去也方便。
到底是因为她还是个小孩的原因吧,先前适配甜品桌的椅子没什么不好,只是她用过一次差点从上面摔下来后,黎茉就再也没见过那张椅子了。
仆人们在周围打扫,离她很远,巨大的落地窗矗立在黎茉的左手边,漂亮的格棱花窗还有角落里垂落的天鹅绒挂帘都显示了这户人家的不一般。
黎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整个身子转向了窗外的花园,修剪的混圆的灌木沿着石子路铺就,巨大的白台喷泉喷洒着,水雾在光里泛着彩色的光。
她重生了,黎茉想。
只是重生到了异世,这里的人文复古繁琐,还带着旧世西式宫廷风。
不过又有一点不一样,或许只是因为她现在是个贵族的原因,感受到的只有这些。
她还是看过很先进的东西,譬如……黎茉盯着窗外停在枝头休息的机械鸟沉默了一瞬,这种具有实时监控能力的机械产物。
“珈斯旻。”
听到有人叫自己,黎茉回了头,看见来人,喊了声哥哥,继续盯着窗外看。
“在喝下午茶吗?”不大的少年拉开座椅,坐到了黎茉对面。
黎茉点点头,嗯了一声。
这段对话结束,空气逐渐凝滞,少年也在努力找话题。
“上周你让我找的书,哥哥找到了,已经让安缇送到了你卧室。”
刻温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这个笑还有一丝苦涩的讨好。
黎茉见此,皱了皱眉,她有着前世的记忆,虽然有些模糊,却让她十分痛苦。
重生以来,她很难再投入各种情感当中,但她也不希望这一世的亲人因为她难过。
可她,也讨厌这感情附上的道德枷锁。
“谢谢刻温哥哥。”
黎茉乖巧地回道。
可即使是偏冷淡的回答,面前的刻温却依旧很高兴,他像是得了什么奖赏,暖融融的笑着。
想到什么,刻温眼中闪过惊喜,猛地动作,似要站起前探,往黎茉这边过来。
意识到不对,又坐了回去,拿着甜品转盘上的一碟小蛋糕递到黎茉面前。
接着说,“珈斯旻,马上就是我们觉醒的日子了!我们可以一起出女爵府了。”
黎茉拿着叉子,咬着蛋糕,听到这话,也有些高兴,却还是问道:“觉醒?”
她从这座府邸里的书籍中已经窥见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可是若非真实所见,她真的无法相信,类似于魔法的东西真实存在。
“对,觉醒。我一定会觉醒兽魂,而珈斯旻你也一定会觉醒花魂。特诺安女爵的花魂是曼陀罗,我很好奇小珈你的花魂,一定是特别厉害特别美丽的花。”
黎茉含着银制叉子,嗯了几声,“谢谢祝福,你也一定能觉醒出非常好的兽魂。”
刻温是寄宿在特诺安女爵府的孩子,他母亲是黎茉母亲莉莉娅的好友,刻温母亲意外去世了,莉莉娅就把刻温收养并挂在自己名下,刻温也就成了黎茉名义上的哥哥。
黎茉在前世有哥哥,哥哥是什么样的,黎茉想了想,忘记了。
在和刻温告别后,黎茉回了她的卧室,这间卧室她非常熟悉,所以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一眼便能看出来。
在瞥到茶几上的红色的书皮时,黎茉走了过去,顺势坐了下来,单人沙发十分柔软,摸着书籍封面的烫金纹样凸起。
黎茉安静地看起了书。
在这个世界,人类会在幼时觉醒独属于她们的能力,女性会觉醒各类花魂,男性则会觉醒各类兽魂。
黎茉手撑着下巴,视线落在了书上的字上。
联邦抚慰中心。
陌生的名词。
女性花魂侧重于精神力,而男性兽魂则侧重于体能,更多的就要实战才知道了。
花魂在未进阶之前,普遍只拥有治愈能力,完全体花魂则会增加攻击能力。黎茉是特诺安女爵的女儿,而特诺安女爵府所在的克莱尔城隶属帝国首都,母亲莉莉娅是帝国为数不多的完全体花魂拥有者之一,年轻美丽又危险。
兽魂拥有者,实力从兽魂觉醒的时候就注定了,强弱就像刻印,永远的留在了身躯的骨血中。但强大如兽魂,却十分不稳定,通常需要花魂定期抚慰,否则就会变为劣兽,被联邦抛弃。
黎茉合上书,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
总得来说,这个社会对女性是优待的。
觉醒花魂的女性可以去联邦抚慰中心工作,即使每天接待几个兽人,生活就可以很宽裕。
而普通兽人在觉醒的那一刻,就必须为自己精神力不崩溃而奔波,在轻易得到高收入的同时,必须每月格外支出抚慰费用。
至于未觉醒成功的人类,被当做神弃者。
她们不那么特殊,也没那么重要。
只是有机会,却抓不住。
但联邦福利不错,会给他们托底,毕竟他们的后代仍有觉醒的可能,即使机率不大。
好残忍。黎茉想。
前世她应该在现代一样的地方,当时很火爆的一个话题就是,如果灵气复苏,人类有了修仙的可能,是不是就可以飞升了。
黎茉当时觉得好笑,一则,如现在而言,有人有修仙的可能,有人没有,那岂不是飞升的只在少数,多数人仍然如蝼蚁一样?
二则,即使修仙,但宗门盘虬的例子在,抢资源抢的过吗?修的过人家吗?
那样弱肉蚕食的时候,还不如抱紧社会主义的大腿,直喊妈妈救命。
黎茉用书拍了下脑袋,算了不管这些了,她先管好自己吧。
她能不能觉醒呢。
黎茉很少见到自己的母亲,就是那位威名远扬的莉莉娅女士。
母亲有着一头张扬的大波浪卷发,时常一袭红裙,只是站在那里就美得不可方物,魅力更是像毒药一样,缠绕着接近她的人。
如果是自己觉醒,她会来吗?
应该不会了。黎茉坐进了加长版的轿车,离她和刻温聊天已经过去了一周,今天由管家送他们两个去圣光明殿觉醒。
车子里面有小电视,放映着这边的广告,里面有一个明星,渐变的蓝色长发,清浅的水瞳,以及悠扬的歌声。
黎茉听了一会儿,意外觉得唱的还不错。
“那是个人鱼兽人。我觉醒了,也是个兽人,可能唱的比他还好听。不不要唱歌,我要觉醒成能保护珈斯旻的兽人。”
刻温今日精神格外好,一扫往日阴郁的像墙角蘑菇的模样。
黎茉不扫他的兴,“嗯,什么样都好。”
不过她现在似乎已经习惯了珈斯旻这个名字了,这个母亲给她取的名字。
一个意义为死之前最后一面所见之物。
茉莉花,珈斯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