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渴望被拯救的爱
作品:《致死量》 回到家就是满地的狼藉,看着混杂着鲜血的玻璃渣和江安包扎的手,她真是恨自己为什么不在。
应该待在家里好好的陪她们才是。
“你们累了先吃点东西吧。”
打扫残渣时江平愣了一下,血色的玻璃被扫在拓基里,她看着好端端在桌上充电的手机。
垃圾铲里的玻璃好似刺痛着自己的心,她很小声的呜咽了一声。她会不知道江安是什么样的人吗?
可也正是因为她知道才让她感到痛苦不已,江平强颜欢笑问道:“手机不是就在这里吗?”
武翠芙不明所以:“哎呀,看我都忘记拔充电线了。”
江安捏紧拳头目光呆滞。
江平镇定的把玻璃渣包好,分散的注意力让她把手指给划破了。这个释放的口子才出来。
“为什么呢?”
“嗯?怎么了啦?”
“为什么还要把我当做一个小孩啊?为什么,连江安,你也这样。”
心口像被攥住了一般的呼吸困难:“我,我不是,我没有。”
无谓的辩解显得强词夺理。江平终于明白了,那种眼神已经不单单是失意了。
武翠芙终于反应过来打着圆场:“你妹妹这不是担心你会担心她吗?而且这个病可以治的,你不要担心啦。只不过时机没到才没告诉你而已。”
江平忍下泪水,难道自己是什么很无理取闹的人吗?为什么不肯告诉自己。
可是她不可以,也不能再无谓的发脾气了,这件事受到伤害最大的一定是江安。江平万分的心痛。满身狼藉的江安,失去的双腿,受伤的双手,开始失明的眼睛。
她是什么样的存在啊,天之骄女。拿过那么多的奖的学神,以后前途注定一片光明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一定要一个人来承受这一切的话,江平宁愿是自己。
让她来就好了,让她这个做姐姐的来,让她这个一无是处的人来,让她这个普普通通的人来。为什么要让江安一个人承受这么多的痛楚?
她做不到责怪,她只能心痛,只能哭泣。
“好吧,那我先下楼去丢垃圾。”江平强忍着让自己难看的笑了一下,随后夺门而出。
江安不是没有想过不告诉江平的。在她带着岳帅繁来看她的那一天她就想要说了。
可是当她拿着书和笔应该满眼希冀的看着自己时她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所有人都希望她身残志坚,所有人都希望她能重新拿起笔,希望她继续书写未来的篇章。
只可惜她现在连笔都拿不稳,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妈妈还想要治好她的眼睛,可是治好眼睛后呢?她还能像往常一样下笔如有神吗?
不能了的,她的心四散奔逃,她的手没办法支撑自己拿起瘦弱的笔杆。
江安可以无比坦然的告诉所有人:“对!我残废了,我站不起来,我看不见,我拿不起笔了。”
可是她应该怎么告诉江平?她不知道。
模糊的视线里做完题听着江平得意的笑,让她差点以为自己又重现光明了。
江安是江平的骄傲吗?是。
江平是嫉妒江安吗?是。
江安知道江平讨厌父母因为自己的成绩而得到的偏爱,以前的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两方都不生气。
待到考倒数的时候江平却比她还要着急,每天都督促着自己学习。
别人的目光是沉重的,他们太希望自己是完美的了,没有一丝一毫的缺点。只要自己下沉一点就要有无数的人来告诉自己:你,不能这样。
或许只有江平,只有她能从容的接受自己的得意与失意。
她的小缺点她看在眼里,包容且允许存在。
刚刚被包扎好的手因为大力的握让白布被浸出了血水。
□□上的疼痛真的能消解心里的痛苦吗?
吹了很久的冷风江平才回来,自己的脸都被冻僵了。
回房间时她借着月光看见江安还睁着眼,就算看不见但是睡觉也还是要闭眼的吧?
“怎么还不睡?”
“不困。”
躺在床上江平的内心慢慢的归于平静,果然环境是能影响人的。感受一下自然感觉好多了。
“明天出
去……晒一下太阳怎么样?”
本身就是黑暗,让江安不再不适。不至于黑白交接的模糊场景。
“不想出去。”
江平默了默月光柔和无比她说话也变得轻声细语:“晒太阳多好啊,一直待在家里都要发霉了。”
江安一直没有说话,江平感觉奇怪探出头看着下铺的她。
只是这一眼让她无比后悔,江安无论何时都是一副无动于衷人淡如菊的表现。正是这样的她才让人看不懂她的内心,此时此刻江安所有的一切都摆在明面上。
或许她忘记了月光会照亮黑暗的一小部分,忘记了这个夜里的小台灯。
察觉到动静的江安闭上了眼睛,掩耳盗铃般,我看不到你,你也看不到我。不要看到这样的我。
江平回身,要怎么样交流才能让她稍微开心那么一点。
意识朦胧之际江安开口说话了淡淡的语调听不出喜怒哀乐:“姐姐,中国残疾人数在9000千万左右,视力残疾有1000多万,双腿残疾2000多万。”
江安好像无所谓,只是在陈述一个数据而已,而她见过的数据数不胜数。
江平睁了眼。她第一次知道数据是如此的庞大,第一次知道他们总是隐匿在别处。
所以呢?为什么江安不愿意出去晒太阳。江平在这十多年的人生中并没有见过太多的残疾人,更别提他们毫无顾忌的出行了。
他们存在世界的另外一个角落,感受不到奔流不息的时间,感受不到外面的阳光。
如果一出生就是这样的话,那他就一辈子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不知道外面的鸟语花香。就算出去了,还要面临台阶,车辆,障碍物。还有那些偷偷打量的目光。
如果出去是为了让别人审视自己的话那也没有出去的必要了。
第二天上学的路上江平一边踢着小石子一边前进。
小石子被盲道上的自行车辆挡住了,卡在车轮之下。
江平邹眉,走过来看着一长串的车辆,它们是长河是高塔就这样垒在了这里。
江平抬脚狠狠一踹——砰!
轰然倒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