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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孕夫》 第81章
霍继霖不再去想京城的事, 看何御医还担忧着也安慰何御医:“何大夫不必忧心,万事自有天意,不管是上乘圣意, 还是下顺民意, 都会顺其自然的来到的。我们就安心的等着, 先做好当下的事。”
他已经把能想到的委婉的词汇都说了, 他的意思是不管是拖到老皇帝死后继位还是老皇帝提前让位,太子继位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是天意。
太子继位是肯定的了,之前霍家被流放他都没有被废就看出来了, 只要他苟到老皇帝驾崩就顺利继位了。
但他跟何御医安慰说是天意, 符合这个年代人的思维。
既然是天意, 他们这小民就不要再在这里忧国忧民了。
还是先照看他的夫郎吧,先让他的儿子出生吧?
何御医深深的看了一眼霍继霖, 他不明白刚才的霍继霖明明也很想知道朝堂趋势的,怎么就突然间想开了呢?
他是明白了什么, 或者说他是肯定了什么,他肯定了太子一定会继位。
且在不久的将来。
何御医半响后一笑,确实是他杞人忧天了, 他都已经告老还乡了,且一只脚都踏进棺材里了,还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何御医想通了,也痛快的道:“说的是,既是天意,那咱们就安心等着。你夫郎这个徒弟我收了。”
霍继霖笑着道:“那就多谢何大夫了, 我这几天就准备拜师礼,等我夫郎生产之后您再开始教他。要不他现在就要开始学。太忙了。”
何御医笑道:“我知道, 不会让他生产之前劳心的,他这日子有的记呢。”
何御医指的是陈决记得密密麻麻的生产笔记。之前都记得如此详细,后面这即将临产的日子就会更多了。
这本笔记从他开始有反应确认有孕的第三个月开始记录的,从孕期到中后期,一点一滴全都记录在册。
这还是哥儿的生产笔记,大概是大梁第一本如此详细的医学笔记了。对医学者是很好的参考书。
陈决这个徒弟能让他破例收下来的最根本原因是在这里,陈决要比他那个只知道背书的儿子强太多了。
不仅仅会的多,且会想着以后的人,这是一个医者最高的道德。
霍继霖想着陈决生产的时候,一边喊疼一边下笔写书的场景打了寒颤,他坚决不同意!
所以霍继霖跟何御医道:“何大夫,你千万要劝着他,他第一次生孩子不知道严重性,只顾着医学研究那怎么行呢?万一羊水破了,万一孩子生在地上……万一……”
他想到大出血等词闭了下眼睛,朝自己腿上捶了下,真是不会说话,一定不会有事的。
何御医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他感觉霍继霖有点儿生产焦虑了。
明明前面跟他说当朝局势的时候还淡定非常,怎么一说到生产情绪直接就不稳了呢。
何御医先安抚他:“你作为他相公要先稳住,不要怕,你怕他不就更怕了吗?”
霍继霖想说他不怕的,可是他怕。
他想何御医不知道他怕什么,他不能再一次接受陈决的去世。
他真的受不了了。
都说事不过三的对吧?
陈决医院里死过一次,他在他遗体前站到没有知觉;
给他撒骨灰,抱着他的骨灰坛子在天打雷劈中又经历了一次,他那时多么怕陈决灰飞烟灭,如大师说的那样,在这个世上一点儿念想都没了。
如果陈决这一次不能平安,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何御医看他发白的脸色,及握着桌上用力到有些颤抖的手,虽然不懂他为什么怕成这样,但还是安慰他:“你也别太担心,我看你夫郎身体好着呢,他是个大夫,他知道自己什么情况,从他身体状况来看,一定能够平安生产的。”
这是真的,陈决的身体状况非常不错,常年锻炼,身体健康有力。
且他比寻常哥儿高挑,那骨架相应的就大,孩子就好出生。
他的体重控制的也没有问题,孩子不大,头也不大。这些何御医都给陈决检查过了,所以这一胎会很顺利,这也是他能跟陈决这几天轻松的讨论医学的原因。
陈决作为一个大夫,如果连自己孩子的情况都控制不好,何御医也就不会考虑收他为徒了。
“我知道,好,我克服,等他生产的时候我要进去看着。”
霍继霖深吸了口气,他也知道自己杞人忧天,陈决一定不会有事,可他每天都看陈决写的医学笔记,当日记看,看的紧张了。
何御医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经过前面霍继霖想在家相夫教子的事,何御医已经不惊诧这个了,他只是劝他:“我觉得你这个状态最好是不要进去了。”
进去还容易影响孕夫。
他感觉陈决都要比霍继霖淡定。
霍继霖被噎住了,咳了声:“我这几天调整好我自己,生产的东西我也都准备好了的。”
何御医看他是真想进去,也就不再说什么,等到那天再说吧。
也没几天了,孩子头部已经入骨盆了。
何御医看着陈决写的近期的笔记点了下头。
陈决的一些用词虽然奇怪,但很是准确。尤其是对照着他画的人体图。何御医又爱不释手的开始看那副人体图。
他当然是见过人体图的,学针灸当然要看着静脉图。背部的、身前的,大到背,小到一根手指都会详细的画出来。
但也仅仅是画出来,是表面的。
而陈决画的这个是人体内部的图,是刨开皮肤画的里面的五脏六器,这就让他大开眼界了。
他详细的按照图上所表示的,摸自己身上,哦,原来肾长这个样子……
霍继霖看他已经痴迷的看图去了,也不好再拉着他跟自己再三保证陈决会没事。
陈决当然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陈决这几天胃口就不怎么好了,孩子头部入骨盆坠的他身体疼,且宫缩开始了。
霍继霖感觉自己也快成半个专家了。
宫缩前三天会不定时的来,但这些都不是真的,等到规律的宫缩时才是要生了。
果不其然,这天早上陈决就发动了。
其实半夜的时候就开始有规律的阵痛了。陈决醒过来,平躺在炕上数宫缩的频率。
霍继霖看他半夜睁着眼睛还吓了一跳,手在他肚子上感觉到那个调皮的家伙在一拱一拱的往下动,他就醒了。
这会儿看陈决也醒着,他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了,他坐起来手脚无处放:“要……要生了吗?”
陈决淡淡的嗯了声,看霍继霖点蜡烛的手都在颤,补充了句:“也没有那么快,可能要傍晚才能生出来。你别紧张。”
霍继霖点好蜡烛,扶着他坐起来,冲他笑:“我没有紧张,你一定会顺利生产的。”
陈决看着他烛光里惨白的脸,也没有拆穿他,霍继霖这些日子的紧张他看在眼里了。
有很多男的在生产前是会焦虑的,所以有人说男人看着高大,实际上都是胆小鬼,一遇到实事了,先手脚发软的是他们。
陈决想了下跟他道:“你不用进产房,就在外面烧水就好。”
这不是现代,丈夫要陪同妻子生产,更何况他跟霍继霖也不是真夫妻,霍继霖不需要这么紧张。
霍继霖握住了他的手,且把指头紧紧扣着,跟他说:“你不用管我,我要进去看着。也许有何御医不懂你话的时候。我在旁边我跟他说。我能帮的上忙!”
他说的这么斩钉截铁,要不是扣着他的手指这么用力的话,他就信了。
陈决笑了下,手却没有抽出来,他想,算了,霍继霖紧张,让他缓缓吧。自己也缓缓,宫缩痛感越来越明显了,几乎五分钟一次了。
陈决靠着墙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发现霍继霖用另一只手把他揽在了肩上,跟他说:“你再睡一会儿,白天要耗很大的精力生的。”
是的,他得再睡一会儿,这样白天才有精力生。陈决就靠着霍继霖继续闭目养神。有规律的阵痛不好睡,但他要适应,适应了就能睡一会儿。
在快天亮的时候,霍继霖小心的把陈决放在了炕上,他睡着了,那就让他平躺着,能让身体没有那么累的多睡一会儿。
霍继霖手脚轻快的来到了院子里,站在院子里了他才大口深呼吸。
又做了几个五禽戏的动作,才算是让自己僵硬的手臂及感觉僵硬的心脏缓过来。
回头的时候看到从药坊过来的何御医。
何御医现在年纪大了,没有觉了,每天一大清早就会起床,在这山间走一走。
何御医也没有想到霍继霖这么大清早就醒了,看他在做五禽戏,正要问的,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决哥儿要生了?”
霍继霖手指放嘴边嘘了声:“半夜的时候宫缩频繁醒了,这会儿刚眯着,让他再睡一会儿,不打紧吧?”
何御医老神的笑道:“不打紧,再多睡儿,今天傍晚才能生出来呢。”
霍继霖抿了下嘴角,他跟陈决说的一样,这漫长的一天啊。
这天霍继霖家更热闹了。
刘叔、周婶、张婶她们坐镇就不说了,周荷花来取经,坐着就不肯走了,要不是陈决提醒了她几次控食,她都要把一笸箩榛子给吃没了。
张岩则抱着团团在传授经验,他都是剖腹产还在一本正经的跟陈决说:“要忍着,一鼓作气的生。”
张水儿是顺产的哥儿,也笑着安抚陈决:“对的,前面是会很疼,但要积攒着力气,后面再使劲……”
张婶直接说:“就跟上茅厕似的,感觉孩子要往外出了,你就加把劲,就跟拉屎似的用力……”
刘叔说:“对,就跟母鸡下蛋似的,一股劲,一会儿再喝碗参汤……”
何御医:“……”
民间语言这么通俗朴实的吗?
周青竹隔一会儿就从药坊过来看一看,一趟趟的。他没生养过,干着急。
最后陈决实在看不过去,跟他道:“我去药坊。”
霍继霖紧紧跟着他:“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去药坊?”
陈决看了下天色,太阳才刚刚到空中,离落山还早着呢,这些人自己生的时候不紧张,现在全都来紧张的看着自己,他们的好意陈决心领了。
“走吧,有点儿事干,时间会过的快点儿。青竹,帮我收着纸笔,走。”陈决说。
霍继霖只得扶着他往药坊走。
周青竹在后面捧着陈决的笔墨,何御医在后面嘱咐:“也不用非得都记下来,生完孩子再捋来得及啊!”
陈决背对着他们点头。
到药坊他反而自在些了。
从切药、分类到熬煮、晾晒、包装,他缓慢的走着看着,在熟悉的消毒水及中药味道里,他放松下来。
这是他熟悉的气味,从一降生就待的医院,到死时都在医院,他的上一世一生都在医院里。
霍继霖给他磨墨,看着陈决写下:“夜半宫缩,须臾一次,间隔短,视为宫缩频繁,晨时见血……”
霍继霖磨墨的手一顿,紧张的看着陈决,但陈决跟完全没有感觉似的继续写着临生产前的状况。
这大半个晌午陈决就在药坊里度过的,药坊的工人从刚开始的惊诧到后期稳定的工作,陈决稳,他们就能稳住。
等到陈决笔都无法握住的时候,霍继霖把他笔墨收起来了:“走,我们回去。”
陈决也点了下头,已经疼的让他受不住了,大概开到四、五指的样子了。
从药坊回来的路上,陈决已经步伐艰难了。霍继霖一手扶着他腰,帮他托着,一手扶着他胳膊,陈决捏在他胳膊上的手很紧。
他声音也带了几分自嘲:“我总算知道生孩子原来这么疼了,以前是我没有为她们考虑,我不知道十级阵痛原来这么疼。这才开到五指。”
开骨缝就是把骨头硬生生剥开。这样的字面描述还不够直观的疼,可以用另一个词来形容。
抽筋剥骨。
霍继霖缓缓的吸气,他心里很难受,那种闷闷的窒痛感。
陈决是想起了他上一世被攻击时的话。
那些人说他没有尝试过十级阵痛就不要说女人生孩子是自然规律的屁话。
那是陈决坚决反对他的520体外胚胎研发时的事。
陈决还记得。
那些不是作为母亲的女性反驳他的话,真正作为一个爱孩子的母亲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
她能为孩子牺牲生命,又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那些话说被有心人推波助澜出的。
他现在也知道自己哪个520胚胎会引起怎样的后果了。
陈决额头上的汗在一层层的冒,步伐也越来越慢,有好多次他疼的弯下腰,等一会儿才能站起来。
霍继霖看着眼前那短短的几百迷路都觉得眼睛疼,嗓子也发紧,他有一会儿才说出话来,跟陈决轻声说:“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是我把你置入风头浪尖上,从来没有想过你的感受。
而现在是我让你怀孕,要你经历这十月怀胎,十级阵痛。
霍继霖闭了下眼睛。
虽然他来的时候陈决已经挺着肚子了,这个孩子跟他们俩人都没有关系,可如果要讲因果报应,那就是因为他。
抛去前世今生的那些想法,就只现实客官原因来讲,他是罪魁祸首。
因为是他把姜心禾交给陈决,一尸两命之后陈决才会来到这里,才会不得已的生这个孩子。
都是因为他。
霍继霖抬头看向了天空。
他曾经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现在他只求陈决平平安安,只要陈决能平平安安的生产,他愿接受一切惩罚。
老天,你把罪都降在我身上吧,天打雷劈在所不辞。
第82章
陈决不知道霍继霖这短短瞬间已经想了这么多了, 且还都是迷信的想法。
陈决已经重塑科学观了,所以他只是笑了下,看着天边西移的太阳说:“生命的诞生及陨落都是自然规律, 万事如此, 不由人意。”
他已经接纳了这个身体, 生死有命。
接受了自己的死与生, 人生如戏。
前尘往事全都一笔勾销,再不提及。
霍继霖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喉头发梗,他小心的扶着陈决一步步往家走。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就喊何御医跟赵婶, 他以为这就要准备生了, 哪知赵婶及何御医给陈决看完后, 意见统一的说:“还得一个时辰呢,且走着吧。”
稳婆跟大夫在这个时候都是很冷酷无情的。
霍继霖咬牙问:“他都走不了, 还要走?”陈决本来也觉得自己没问题的,不就是再走一个时辰吗?
他知道后面一个时辰会很难熬, 但也没有想到会让他站不住也躺不住。
站着的时候,胯骨跟要生生劈成八块一样,每一块儿都让他疼的哆嗦。
他快把霍继霖的手臂掐肿了, 不是故意的,他控制不住,每一步走下来跟走在刀尖上一样,不借助外力他走不了,如果能在地上打滚他也想滚了。
他也在这个时候胡思乱想,既然生育是自然规律, 为什么要这么痛苦。为什么任何物种的生产都要这么痛苦,脱胎换骨为新生吗?
还是让生命体会来之不易的降生, 然后再好好活下去吗?
是不是有母亲在这个痛苦的过程中怕了,也不爱这个孩子了,一走了之?
应该会有的,因为趋利避害是天性,所以母体才会在这段时间内分泌雌性激素,大量的母爱激素注入,让母体为这个孩子的降生注入全部的爱,并在经历过无限痛苦后依旧爱他胜过自己的生命。
新生命的降生是伴随着一系列痛苦的。
陈决在汗水落下来的时候,闭了下眼,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一刻想起了生他又抛弃他的母亲,且为她的逃跑找了个理由。
他想因为太疼了。
霍继霖已经感觉不到手臂疼痛了,他盯着陈决汗如雨下的脸,心脏发紧,他无意识的搂紧了陈决,几乎是架着他在地上走,外面张婶、刘叔、何御医他们在说什么,他几乎听不见了。
他有点儿麻木的踱着步,一遍遍的问陈决:“要不要休息下?”
其实只走了不过一分钟。
是他觉得时间漫长的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等到何御医说可以躺下准备生产的时候,陈决几乎脱力的往地上滑,霍继霖把他打横抱抱到了炕上。
然而到炕上后,陈决就跟触到了弹簧一样,一个劲的要往上起,霍继霖手忙脚乱的扶他:“怎么了?怎么了?”
没有怎么,就是太疼了。
站着的时候疼,原来躺着的时候更疼。
躺着,腰跟被人拿斧子砍一样,他像是砧板上的鱼一个劲的想要起来。霍继霖慌忙扶着他,不让他翻下炕来。
赵婶看霍继霖慌了手脚,跟他说:“你去外面烧水,我给他捋捋腰,他现在是腰疼。”
赶来的陈母也跟霍继霖道:“大林,这里有我跟赵婶,你去外面等着。”
虽然这个女婿对自己儿子这么关心,她心里也有安慰,但生孩子就没有汉子在旁边的。
然而霍继霖像是找到了事干,重复道:“我弄,我弄。”
他给陈决抚腰,从背到腰,一下又一下,他知道腰疼什么样,他在这具身体上刚醒过来的时候,被腰间那深刻入骨的伤折磨的也是如此,躺不住也趴不住。
哪怕他曾经当过兵,抗压抗疼都做过,也痛苦了半个月才缓过来,他太理解那种疼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陈决终于能躺住了,十指骨缝终于开完了。
赵婶说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开始准备生产了,闲杂人等要退出去了。
屋子里不能留他多人,保证产房卫生什么的,御医这么说,众人就都听着。
陈母看霍继霖怎么也不肯出去,她只得出去外面,什么时候亲娘都被女婿挤出去了呢?
但看着陈决拉着的手是霍继霖的,陈母心里五味俱全。
她生陈决的时候也是经历了千难万难,自然疼他如珍宝,可偏偏造化弄人,六岁的陈决在道士一句话中去了道观修行,自此母子二人见少离多,所以陈决现在选的是他的相公。
陈母忧心忡忡的站在外面,听着稳婆赵婶的指教声。
“用力!跟着我深呼吸,对,再来一次!”
赵婶让陈决使劲。
陈决使劲了,但好像哪里不太对。
不疼了之后,生产起来反而让人难为情了,陈决分不清是要拉屎还是要生孩子,要不是他已经好几天没有什么胃口了,他可能要拉在这床上。
陈决忘记了,他是个哥儿,哥儿生产的时候不用担心拉床上……
陈决还算清醒的时候给何御医指了下他准备好的手术用品。
他不能确定自己会不会顺利生下,哥儿生子难肯定不是个例,必要的时候很可能要动刀。
隐型产道是指直到临产前才发育完成,比平常女子更难一些。所以必要时刻该动刀就动刀。
下面动刀,不用剖腹,相信何御医能做到。
何御医不知道能否做到无菌、卫生手术。
他已经把剪刀、针线全都给他消毒准备好了。
他为他自己生产准备了完全的工作。
果然陈决想的没错,生孩子不是让使劲生就能生出来的,哪怕他控制住了孩子的大小,也耗尽了力气,因为血是在不断的流的,不知不觉中他就没有力气了。
他只感觉到霍继霖握着他手的力度非常大,都让他有点儿疼了,声音也暗哑,在喊他的名字。
“陈决,陈决,你再坚持下,你不能就这么死……”
陈决撩开眼皮看了他一眼,霍继霖说话不好听,脸色也不好看,煞白如这屋子里挂的白麻布帐子。
看到自己睁开眼,霍继霖握着他的手明显的抖起来,跟那天晚上在雷电雨下差不多。
他重复的说:“你不能死,你不能再死一次……”
陈决默默的看着他。
原来霍继霖的恐惧点是怕他死。
霍继霖在战场上没有得PTSD,但在那个雷雨夜里得了,他是抱着他的骨灰盒死的。
已经目睹他死亡一次了,怕他魂飞魄灭。
如果这次自己死了,就是三次了。
三次好像是进入轮回,永不超生的感觉。
“别乱说话!含着参片!来决哥儿,含着!这是老夫特意给你备下的千年人参!”
何御医打断了霍继霖不吉利的话,他就知道霍继霖在这里会掉链子,这才哪到哪儿,谁生孩子不是这么艰难,女人生孩子也是要闯一次鬼门关的。
要不,民间流传着一句话,一命换一命
何御医把霍继霖扒拉开,把参片含在了陈决舌尖下。这是宫里的珍藏,他告老还乡,圣上赏下来的,这两年非必要时刻,他很少用。
“来深呼吸,咱们再来一次。”
陈决跟着他的动作深呼吸了几次,感觉身上有点儿力气了,肚子里的孩子也像是着急了,使劲的往外挣,陈决想他可能憋气了,这么想着,陈决对站在一边不知道怎么做的霍继霖道:“给我酒。”
霍继霖半扶着喂他酒,陈决没有喝多,只喝了三口。
何御医在陈决发话后就开始行动了。
侧切是很平常的生产手段,只要不是难产,大部分都会切一刀,因为比起撕裂,主动切要好很多。
侧切很快,目前也做不到局部麻醉,好在经过之前十级疼痛后,这一点儿疼陈决都没有觉出来就做完了。
他喝的那三口酒是激发人参的效力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提起来了。
没有多久就感觉到下身一松,让他负担了十个月的肚子终于落下去了。
他平白的生出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就跟那个孩子的哭声一样,他降生在这个他完全不熟悉的世界,哭的相当空旷,相当没有安全感。
不过好在很快被赵婶抱给陈母安抚住了。
陈母夸张的哄孩子声音:“哎呦,哭声可真响亮,再哭几声我们听听,可真是个乖乖……”
哄完了孩子,她扒着门朝陈决说:“决哥儿,孩子好着呢,你别担心……”
陈决也嗯了声,听孩子的动静没有问题。他把孩子生出来了,是个活着的、健康的、哭声都嘹亮的孩子。
缝针的时候有一点儿疼了,但何御医在一边说:“缝三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徒弟?可一定要记住现在的感觉啊,等以后要记录在册的。”
他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终于收他当徒弟了。
陈决闭着眼睛笑了下:“师傅,强人所难了。”
何御医笑着道:“我不强迫你我强迫谁,你相公太没用了,现在手还哆嗦呢,指望他能记住什么?”
其实霍继霖现在好点儿了,在他开始给陈决动手术的时候,他至少会给他递纱布,虽然手还是抖的,但没出差错。算是自进产房后唯一的用处了。
霍继霖被嘲笑了也没有在意,等缝针结束,所有卫生、被褥都换好后,他就看着陈决笑。
一言不发,就只是笑,仿佛只会笑了。
陈决怕他笑着笑着哭,那就等着以后被何御医笑话吧。
陈决到底是累了,眼花,闭着眼睛跟他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现在要睡会儿觉,你出去看看孩子。”
霍继霖还握着他手,有一会儿才道:“那你睡,我看你睡着了再去看他,他现在有人抱着呢。”
霍继霖并不想去看那个陈决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孩子,他在刚才陈决耗尽力气的时候甚至恨过那个孩子,他想过如果这个孩子让陈决性命不保,他也不会要他了。
这个世上没有谁能比得过陈决的性命,哪怕那个孩子是他的骨肉。
他并不喜欢孩子,如果这个孩子不是在陈决的肚子里,他都不会摸他。
陈决看霍继霖牢牢握着他手,不肯走,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心理疾病短时间不会那么快好,让霍继霖再缓缓吧。
陈决合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
太累,外加失血过多,他这一觉黑甜,外面那么多人说话都没有吵醒他,这让霍继霖就有些紧张,进来看他好几次。
外面众人已经在讨论这个刚出生的孩子像谁了。
周青竹嗓门最大:“这孩子也太漂亮了!这高鼻梁,这大眼皮,当然是像我陈哥了!”
周青竹一边说着一边往里屋看,这个霍大哥刚才就抱了一会儿就又进去看陈哥了,他这是喜欢孩子还是不喜欢呢
他不会还在心思孩子不是他的吧?
周青竹使劲盯着孩子看,奈何刚出生的孩子还没有长开,根本看不出像谁。只是觉得好看。
这个小孩真的比平常出生的小孩好看,皮肤粉嫩,五官都有精致清晰的轮廓。
果然好看的人,生的孩子也好看。
刘大叔说:“我觉着倒是像大林,你看这嘴,这鼻子,跟大林小时候一模一样!”
周荷花哈了声:“大林小时候能这么好看?”她想抱孩子,但奈何是陈决的母亲抱着,她不敢抢过来,所以围着孩子稀罕的不得了,小婴儿动动嘴她都觉得他要开口唱歌。
周婶咳了声说:“两个人都像,这孩子眉眼周正,长大了得好看的不得了。”
这荷花这嘴,咋的就是不会说话呢。不过好在大林注意力都在他夫郎身上,没出来。
几个人在争执像谁,张水儿看着抱着孩子笑的一脸慈祥、像是在回顾小时候陈决的陈母说:“陈嬢嬢,你觉的孩子长的像谁啊?是不是像小时候的决哥儿?”
陈母连连点头:“像,太像了!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双眼睛。
最后里正家的张婶说:“像谁都好看,他两个父亲就是一等一的好相貌,两人生的孩子能差到哪儿去?这哥儿以后是要百家求娶啊!”
对的,陈决生了一个哥儿。
陈母看着出来的霍继霖笑着跟他说:“现在生的是个哥儿,以后再生个小汉子,”
虽然陈母不想在自己儿子刚生完孩子的时候催生,但作为岳母,她得这么跟霍继霖说,没有哪个汉子不期盼自己家夫郎生个汉子的。
如果是个女儿都要比哥儿好。可惜哥儿就只能生哥儿跟汉子。
所以这也是别人不愿意娶哥儿的原因。
所以这话陈母是有些替陈决讨好霍继霖的,这次生个哥儿也好,代表陈决能生养,只要能生,那以后一定可以生个汉子的。
如果是以前的霍林可能会是这样的想法,但眼前的人是霍继霖。
他在前世都不曾想过要一个继承人,更何况是现在了。
他腿现在还是软的。
霍继霖强撑着在椅子上坐下来,跟陈母道:“不用再生了,这一个孩子就够了。”
陈母反倒是意外了下:“不再生了?”
刘大叔等人也意外的看着霍继霖,他们是不能理解的,这个年代孩子生越多越好的。
张婶笑着说:“大林这是疼夫郎呢。是被决哥儿吓着了吧?”
周大江说:“我知道他的意思,我也是再也不想岩哥儿生了,生孩子跟走鬼门关似的,太吓人的。”
周大江难得说这么长的话,因为他确实被那天生产的张岩吓住了。
刘大叔想了下下说:“现在不生,以后等决哥儿好了再生,他这是头胎,生的是难一些,但后面就容易了。”
张婶也道:“一个孩子是太孤单了,等以后是可以再给哥儿生个汉子弟弟的,让两人也有个依靠。”
在他们这里,一个哥儿是立不了足的。都是想着多子多福的。
尤其霍继霖现在还经营着这么大的一个药坊,以后可不得汉子们撑着
霍家就他一个人,如果想要做大必须有人的。
只有人多了才不会受人欺负。
就跟他们村里姓周的人多,宗祠老祖长就姓周。
就跟她嫁给的周里正,家里三代都是里正。
这一代她相公当了里正,但她的两个妯娌家也都是一等一的好家庭。
他们周家在这个石头比土都多的村子里有一百多亩地呢,可以称得上是大户了,这就是人多力量大的缘故。
张婶是见过些世面的,且对着霍继霖有些不能言说的愧疚,所以说的话都是里里外外的替他打算。
然而霍继霖只是摇了下头。
陈母把孩子递到他面前,霍继霖也伸手接过了刚刚喝完羊奶睡着了的孩子。
孩子是很可爱的,那么像陈决,也像他,跟他想象中一样可爱。
他是陈决生的孩子。
他看着这个孩子心里也有说不出的柔软。他也曾经在他未出生的时候逗过他,跟他乐不此疲的玩过围魏救赵的游戏。
他也给孩子准备了好几个名字。
可无论孩子有多可爱,当他让陈决陷入危险中的时候,他都不会再要了。
他想这些人都不会懂他,他担心的不是没有后代继承他的事业。
他担心的是陈决,这个世上不会再有比陈决更重要的人,如果陈决没有了,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活的意义是什么。
这话听起来很古怪,可这就是他真实想法。
哪怕他在这个世界建立了功业,可他始终没有在这个世界扎根的感觉一样。
陈决在,他才会觉得这间石头屋子是他的家。
陈决在,他才会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可生存的。
这样的想法要是在以往,他也会将自己嗤之以鼻,他什么时候会被别人影响决断呢,尤其是被陈决。
陈决什么时候成了他的软肋呢?
在陈决死亡的那一刻,在陈决把他带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这个世上只有陈决是跟他一样的,这个孩子也是这个世界的人。
霍继霖低头看着这个软软嫩嫩的小孩,把他轻轻的抱在了怀里,跟他默默的说,对不住,你确实是后来的,同我们两个不一样的人类。
不过我还是会爱你,照顾你长大成人。
第83章
周荷花在旁边看着, 哎呀道:“我也想抱他下。你们说不让抱,孩子怕生,他难道就行吗?”
周青竹看霍继霖抱孩子了, 心里的大石头就落地了, 所以此刻就笑话周荷花:“那能一样吗?人大林哥是孩子的亲生大大。”
他着重强调了下‘亲生’俩字, 要把这血缘关系焊死, 霍继霖以后不能再翻旧账。
就看这么漂亮的孩子份上,他都不应该怀疑。
霍继霖现在抱着孩子也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孩子太小,需要休息, 所以他跟众人道谢后, 准备逐客了。
先赶走周青竹:“这几日药坊的事就麻烦你多看着些, 有什么事都跟你哥商量。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陈决坐月子的时候最好要安静的休息,周青竹最好不要来打扰。
刘大叔等人看陈母在也就不再多留。
等陈决醒的时候, 小婴儿已经被洗完澡,干干净净的包在被子里, 放在另一边正睡着呢。
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陈决估摸的时间,张婶他们都回去了。
霍家只留下何御医跟陈母在。
何御医是准备在这里养老了, 所以多住几天也没什么。
人少了屋子里就安静的多了,陈母端着奶白的鱼汤小声的跟陈决说:“来,喝点儿这个汤,对伤口恢复快。”
按照她的想法应该是炖鸡汤给陈决补补血的,但何御医开的食谱却是这样清淡的汤水。
他是御医,给宫里皇上、皇妃看诊的, 陈母虽有不解,但完全听他的。
陈决跟她道谢:“谢谢, 我自己来。”
陈母听着他的道谢,心中一酸。旁边的霍继霖把碗接了过去:“岳母,我来。”
陈决并非连拿碗的力气都没有,但看霍继霖一直在这没活干的样子也就给了他这个机会。
霍继霖用勺子一勺一勺的给他挖,鱼汤炖的很好,清淡,没有一丝腥气,甚至还有点儿甜味。是他熟悉的味道,这是霍继霖做的。
陈决喜欢吃鱼,所以霍继霖经常做鱼,有时候是卖河边人家打的鱼,有时候是去镇上卖的。
每种鱼都做的很好吃。
陈决把一整碗鱼汤都喝了。
霍继霖拿手帕给他擦了下脸上的汗,他擦的相当温柔,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烛光里都显的异常柔和,陈决都有些不适应,不适应的还有旁边站着的陈母。
霍继霖做的这些事过于旁若无人。
陈母作为岳母大人多少有些尴尬,都不知道应该是退出去还是干点儿什么,明明她应该是来好好照顾陈决的人,怎么就处处被女婿抢了呢。
她还没有见过几个汉子会进产房,产完后也不嫌弃产房血腥的。
好在那个在一旁睡觉的小家伙就像是闻着味道醒了,张嘴就哭。
于是解救了尴尬的陈母,陈母立刻活跃起来,熟练的抱起孩子:“哎呦,我宝醒了?来,姥姥看看是尿了还是饿了啊。哦,尿了啊,哎呦,真乖。”
陈决虽然已经生下孩子了,但一时间还没有进入这个为人父的角色,所以就古怪的看着陈母夸孩子,连尿了都要夸一下。
陈母已经熟练的给小婴儿换上了新尿布,余光中看见陈决看孩子眼神诡异就跟他笑着说:“小孩子就这样,不管是尿了、拉了,困了、饿了都会用哭来表达。你要是分不清楚,你就看看他尿布,尿了就换上,你看这就不哭了吧?来,抱抱?是个俊俏的小哥儿呢。”
陈决早就知道孩子是个哥儿。
他的把脉术虽没有陈主任那么厉害,但孩子的性别还是能知道的。
哥儿就相当于后世的女儿吧。
这倒也符合姜心禾孩子的性别。
他之前也跟霍继霖透露过,在霍继霖说他是不是愿意吃酸的时候,他说他还喜欢吃辣的。
想想那还是几个月前的事,没想到现在就孩子就出生了,时间过的可真快。
陈母把孩子抱到陈决跟前,陈决伸手接过这个刚刚六斤的小孩。
小孩还闭着眼睛,但感觉到了陈决身上熟悉的味道,本能的往他怀里贴,张着两个小拳头想要抱着陈决,嘴巴也在蠕动,哦,他是想要找奶喝。
可惜陈决没有奶给他喝,他在孕晚期的时候感觉到胸口有变化,但也仅仅是一点儿,没有任何要产乳的样子,现在他也没有任何感觉,果然这项功能哥儿已经没有了。
霍继霖在旁边探着头看,看小孩在陈决胸口拱来拱去,本能的伸手去挡,小孩被挡住,撇嘴就哭,霍继霖有些讪讪的把手收回了,干咳了声:“他饿了,我去给他端羊奶。”
小花现在是大功臣,一只羊喂两个娃。好在它被喂养的很好,奶水喂俩娃足够。
霍继霖想着再去买一只,给陈决也补补,羊奶煮熟了还是比较有营养的。
羊奶是温在炉灶上的,霍继霖倒进给孩子准备的小碗里,用他专门的小勺子给他喂奶。
都是现成的,没有耽误多久,但这孩子就跟被饿了好几个时辰一样,小勺子刚到嘴边就张大了口,狠狠的一咽,一勺接一勺,没多久那小碗就见底了。
“还挺能吃的。”霍继霖说,他没想到这么好喂。
陈母则在旁边说他:“不能说他吃的多,他能吃是好的。”
她抱着孩子让他打了个饱嗝,跟他们俩个新手父亲说:“咱们孩子一看身体好,以后养的就轻松,要不你们俩我还真不放心。”
最主要的是霍家人真的太少了,都没有个人帮衬着,没有长辈,也没有兄弟妯娌,他们俩又是新手父亲。
哪怕今天来回家帮忙的邻里很多,能看出霍继霖现在的人缘很好了。
可照顾孩子是一个长期的活,就跟她这个亲家母都不能在这里待很久,又怎么能期待着别人长久的照顾呢。
陈母本能的不太信任高冷的霍继霖跟更加冷淡的陈决。
霍继霖倒是跟她保证道:“岳母放心,我会照顾好孩子跟陈决的。你在这里住几天,如果家中有事可以早些回去。”
陈母道:“我在这里伺候月子,怎么也要待到孩子出了月子。哦,对了,”
陈母拍着小宝宝跟霍继霖说:“我这个月就在这里住下,我跟决哥儿带着孩子一起睡,就委屈你跟何御医到药坊那边住吧。”
药坊那边专门收拾出一间屋子给何御医住着,也还有一间看门的屋子。陈母觉得自己的安排没有任何问题的。
一般人家的汉子在夫郎、妻子坐月子的时候都是分开睡的,普通人家是婆婆跟着照顾,大户人家就更不用说了。
汉子一般不会进月子房住,他们说产房血气容易影响他们。
月子里孩子时不时的啼哭及睡反夜等琐事也影响他们睡眠。所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月子里汉子们就不会跟产妇在一个房间里住了。
但霍继霖跟陈决双双顿住。
霍继霖顿住是他从没有想过被分出去,他已经跟陈决同床共枕这么多天,不会因为一个月子就要出去住,更何况除了自己他也不相信别人能照顾好陈决。
而陈决顿住是没有想到会跟一个女性睡一个炕上。虽然炕上会有炕桌隔开,在东北一家人睡一张炕也没有问题的。
问题是他没有睡过。
哪怕陈母现在是他的母亲,陈决还是有些不适应。
所以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的道:“不用。”
陈母啊了声:“什么不用?你们俩会照顾孩子?”
最后是他们三个人一个娃一块儿睡的。
炕一般都是能睡五六个人的。他们三个大人一个孩子睡是能睡开的。
霍继霖睡在最东头,然后是炕桌,炕桌这边是陈母,陈母旁边的小婴儿,陈决靠最里面。
三个人之间都有间隔,小婴儿也充当了一个间隔。
陈母丝毫不知道陈决早已不是她的儿子,不知道陈决在看到小婴儿拱她胸口,陈母解衣服逗孩子玩的时候他挺尴尬。
周主任收养陈决的时候年纪大了,陈决自然的把她当母亲,而眼前的陈母虽然看上去也是姥姥的年纪了,但陈决跟她不熟。
好在陈决气血虚,平躺着闭目养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
等到半夜孩子哭着要换尿布、要喝奶的时候,两人才知道岳母在的重要性。
因为小婴儿一个晚上醒了三次,喝奶两次,一边喝一边尿了一次,还有一次是拉屎。
他握着小拳头使劲,把自己脸都憋红了,还嗯嗯的带着动静,陈决跟霍继霖还以为他怎么了,陈决还给他试了□□温,也没有发烧,弄了半天才知道他拉了。
这是今天第一次排便,黑色的小拇指粗细的胎便。
陈母换尿布都眉开眼笑,跟陈决说:“你看,排便了,这就好了,以后不管吃多少都没有问题了。”
“岳母,你辛苦了。”霍继霖跟她说。
陈母在轻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子,轻拍着孩子,让他早些睡,听着他的话跟他说:“这有什么的,决哥儿小时候我也是这么哄的。以前决哥儿也跟他一样乖,拍一拍就睡了,我有时候做梦还梦见他小时候呢。”
陈决在黑夜里睁开了眼睛。
有一会儿又闭上了,他在陈母那不知道什么童谣的哼哼声里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521,爱你们
第84章
陈母并没有真的在这里待一个月。
陈决第二天就下床了, 他不是剖腹产,恢复的自然就快,虽然侧切了一刀, 但不妨碍他基础的运动。
何御医跟他的意见相似, 不建议整日躺在床上, 要适当的运动。
所以陈决在三日后已经开始提笔写医学笔记了。
而霍继霖经过三天手忙脚乱的练习后, 已经可以熟练的给小婴儿换尿布,喂奶了, 他都能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拿着小勺子喂他。
再加上刘大叔跟他儿媳秀儿每天来做饭的时候帮忙洗尿布, 陈母发现霍继霖跟陈决两人好像还真能照顾得了孩子。
所以陈母在十天后回家的, 走的时候孩子已经可以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她好一会儿了。这让陈母走的时候分外不舍。
她抱着孩子爱不释手的说:“毓哥儿啊, 姥姥改天再来看你啊。”
孩子的名字最后叫霍毓,因为当初取了太多的名字, 连医药类的都有,陈决都挑花了眼, 于是最后霍毓自己抓阄抓到了这个名字。
陈决握着他小手跟他说:“这是你自己抓的名字,以后可不能反悔哦。”
陈母嗔怪道:“你这孩子哪有当父亲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霍毓是有名字了。
而且这个名字听着也很大气,霍继霖跟陈决两人取的名字都很大气。
陈母要走了, 百般不舍。临行前还舍不得放下。
陈决从陈母手里接过孩子,跟陈母笑道:“母亲以后可以常来看小毓。”
这十天,他跟陈母相处的算是熟悉了,能不别扭的叫她一声母亲了。
陈母又亲了一下孩子额头、小手指才依依不舍的上了马车,霍继霖跟陈决也挥挥手,他亲自送岳母回家。
虽然岳父大人会十天半个月的差人来送一次药材, 到时完全可以捎带着岳母回家,但霍继霖作为女婿还是想亲自送一送, 这十天真的辛苦陈母了,最重要的是她给陈决做了一会儿母亲,他那个身体的亲生母亲。
今天外面天气很好,没有一点儿风,阳光很暖和,陈决就抱着小婴儿在外面多站了一会儿,目送马车走远。
等小婴儿张着口打了个哈欠的时候,张岩催着他进屋:“快去炕上躺一会儿,虽然要多运动,但我婆婆说了后脚跟也不能长时间的站着,月子是一定要做足的,现在还是冬天了,一定不能吹风啊。”
张岩以前腼腆的人,现在已经能喋喋不休的说很多了。
陈决也听,抱着孩子上了炕,反正炕上也是有桌子的,他的大部分医学笔记都是在炕上完成的。
现在生产部分已经写完了,产后月子里的情况他也能写的都写了。
何御医看他恢复良好,也就先回万春堂,留给陈决他最宝贝的针灸圣书《仲景针法》,让陈决先看着书本,等他出了月子,何御医再来教他。
陈决也没有让他空手而归,让他带着抄写的部分医稿回去整理。
医学是需要交流的。
陈决也没有全天看书,毕竟生产耗心血。
眼睛不能太累。
除了光亮的时候、孩子躺着玩,他就看会儿书,其他时间听从张岩的,孩子睡他也跟着睡。一睡能睡好久,身体虚空的要很久才能补回来的,哪怕每日都会吃一点儿何御医留下来的千年人参,身体也需要时间恢复。
岳母回家后,白日里还有刘大叔等人帮衬着,但晚上就只剩霍继霖跟陈决两人了,哦,大多数时候是霍继霖。
霍继霖想让陈决多睡会儿,就格外惊醒些。
以前有岳母在的时候多少替他们俩分担了些,现在岳母走了,这个小孩就可着霍继霖折腾了。
他也大了些,十多天了,不再是吃了尿、尿了睡的时候了,能醒着玩一会儿了,他玩的时候必须要旁人看着。如果没有观众捧场他就哼哼唧唧的不愿意。
而且还时常是半夜哼哼唧唧的要闹着霍继霖陪他玩。
霍继霖很不能理解,这么点儿小孩怎么这么会折腾人。
他是真不喜欢孩子,大概是从骨子里就不喜欢,以前别人说听到孩子的咿呀声很疗愈,他没有感觉,所以孩子的那种哭声他就更不会有好感了。
但现在这个孩子是他的,还是陈决生的,他不得不管。
他不得不抱着小孩在跟他谈条件:“嘘,不哭啊,只要你不哭,咱们干什么都行,别吵着你爹。”
陈决气血两亏,睡觉就是最好的休息方式,所以霍继霖哪怕再不会哄孩子也担起这个重任了。
小孩子可能从肚子里出来,到外面陌生的世界没有安全感,睡一会儿就哼哼唧唧的要求拍着睡。
霍继霖刚开始还能专心的拍着他,后面困的不行的时候就很敷衍了,小孩就哼唧着哭了。
霍继霖一个激灵清醒了,把孩子抱起来,说起来也神奇,哼唧的小婴儿抱起来就不哭了。
霍继霖一手抱着他,一手摸索着点上了灯,对着光的时候发现他眼睛黑亮黑亮的,一点儿眼泪都没有。
尿布也是干的,不是尿床了。
霍继霖垂目看着他,面无表情,那小婴儿也看着他,待觉得他没有灯光好看时,就转着眼睛去看蜡烛了。
这小孩是跟他玩这个是吧?
在肚子里的时候跟他玩围魏救赵,现在来声东击西
干打雷不下雨。
霍继霖哭笑不得,但又拿他没办法,把他放好后,先披上衣服去伙房里把温着的羊奶端来喂他。
他在堂屋里开了一个直通伙房的门,这样方便给孩子端奶,冬天不会冷。
伙房因着陈决坐月子,锅底下一直埋着木炭,没有太多,保证炕是温热的,羊奶也就是温热的,霍毓喝了奶终于犯困了,在霍继霖的腿上打着哈欠睡了。
霍继霖已经学乖了,拿着霍毓的小手试了下,看他松松的垂下手确定他是睡熟了后才把他放下。
如此又过了几天,小孩越来越精神,虽然半夜醒的次数少了,但醒一次能玩好久。
而且要求更高了,刚开始躺在霍继霖腿上,跟他眼对眼,霍继霖转动小风车还能哄他一会儿,等脖子能抬起来的时候,单躺着已经没有用了,需要要抱着起来走走,要转动着看光景。
霍继霖抱着他半夜不能睡觉的时候就在想挣钱,想要给他请个奶妈。
赶紧的请,这以后是不是半夜都要起来玩好久啊?
他是白天睡多了。
霍继霖抱着眼睛睁的跟黑葡萄似的小婴儿无奈的笑了,白天的时候小孩子也会睡觉,通常会睡好几个小时,那时候刘大叔跟他说过不要让孩子睡那么久,但那时候陈决也会跟着睡,所以霍继霖就没有叫醒孩子,于是后果就是现在这样,小孩子可能睡反夜了,晚上格外精神。
霍继霖抱着孩子溜达的时候一般都在外间,陈决不知道,等陈决又养了半个多月后终于没有那么累了,才终于发现霍继霖半夜抱着孩子满地溜达。
一边溜达一边打个哈洽,那样子看着也挺可怜。
陈决跟他说,白天一定不让他多睡了。等白天的时候别人来玩的时候,就使劲逗他不让他睡。
霍继霖看着还很精神的小孩,笑道,让他随意,也快出月子了,出了月子就能好点儿了。
冬日的午后暖洋洋的,充足的光线透过陈决改良过的窗户,洒满了炕。
两个小孩并躺在炕上蹬着手脚,看着也真可爱。
张岩现在最喜欢的就是抱着孩子来看陈决,他是真心喜欢孩子,哄两个觉得更轻松,一起热羊奶,一块儿换尿布,一块儿讨论下怎么养孩子,觉得时间过的很快。
他一边给孩子缝虎头帽,一边跟陈决说:“我一定要再生一个,你家的这个长的可真好看。我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孩。”
陈决已经不再说让他三年之后再生的话了,他已经强调很多遍了,跟张岩说不如跟周大江说。
张岩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他忘了他两个月前拉着自己说保小的时候了。
他忘了,陈决没有忘。
如果这个世界也有姜心禾该多好?
陈决收回神,看着张岩逗弄孩子,他真的非常有耐心,拿着七彩的羽毛在两个孩子眼前晃悠,两个小孩就被这七彩的玩具吸引了。
眼睛都统一的瞪成了黑葡萄。
有些人天生喜欢孩子,就跟有些人天生不喜欢孩子一样。
没有什么可说的。
“如果你准备开始同房了,我给你的药记得吃。每天都要吃,不是同房之后才吃,是每天都要吃。”陈决跟他说。
他给张岩做了避孕药,不是这个时代对身体有害的避子汤。避孕药跟后世的差不多,副作用没有那么大,但要固定的吃着。
张岩跟别人不一样,他是动过剖腹产手术的,短时间再次怀孕后非常危险。陈决要把这个风险完全给他规避掉。
张岩脸刷的就红了,不好意思的道:“什么啊,哪有同房!”
陈决就看着他,孩子都生了,怎么同房还不好意思说?
陈决哦了声:“我就是提前跟你说一声,免得又怀上。”
出了月子很多同房的,张岩特殊情况,他之前跟周大江嘱咐过,要几个月后再同房,他也跟张岩提前说。
张岩还是很不好意思,作势要拍他,没有拍到陈决后,他红着脸凑近陈决耳朵:“我问问你,月子后多久同房好,我总觉得哪里别扭了。”
陈决往后靠了下,张岩太不把他当个男人了。
张岩这不是不把他当男人,他是把自己当闺蜜了。
把这么私密的事都跟他说了,也不容易。
陈决跟他说:“正常,都快一年没有同房了,能不别扭吗?以后习惯习惯就好了。记着吃药。”
他就没忘记嘱咐他吃药!
张岩看着陈决那张面无表情、一丝羞赧都没有的脸咳了声,忍不住问他:“你跟大林之间是不是很……很……适合啊?”
他结巴了一会儿终于找到这个词。
这两个人一定是常做,要不为什么脸一点儿都不红
要知道陈决比他结婚还晚呢。
陈决挑了下眉,张岩这话里有话啊,问他合不合适,那就是他跟周大江不合适?
陈决当然不知道原主跟那个霍林合不合适,所以他就只揪住了张岩跟周大江。
事实证明他前面几个月没有白在八卦圈里混,抓重点的能力一下子就来了。好奇心也暴增。
“你们……房事不合?”陈决直击重点。
第85章
张岩脸爆红, 捶了下陈决:“你小点儿声,别被人听见!”
在外面的霍继霖止住了往里走的脚,他也没有想到这俩人会讨论这样的劲爆的话题。
他端着羊奶不知道进还是不进的好。
屋里的陈决从孩子手里把头发松开, 张岩的儿子快三个月了, 本事就长了很多, 空手抓头发一抓一个准, 而且抓的还很紧,小孩子的抓劲是非常大的, 没有人帮忙轻易夺不下来。
张岩的头发被解救了,既然已经被陈决点破, 张岩也红着脸点了下头:“我怕疼。”
他跟周大江房事一直都没有太合适, 他怕疼, 他老觉得周大江弄的他疼,所以在听说怀上孩子后他非常高兴, 跟松了口气一样。
同房让他为难,他也知道跟相公房事不和不好, 可他真的怕疼啊。
陈决看着眼前娇小的张岩,再想想高大健壮的周大江大约就明白哪里不合适了。
型号不对。
周大江可能过于伟岸了,再加上直男, 可能从不会做前戏,那不疼才怪呢。
越疼就越抗拒,久而久之就让张岩心里有阴影了。
陈决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然后跟忐忑的张岩说:“不是你的问题。是你相公的问题,我会让霍继霖跟他说说怎么做。”
霍继霖自上次在村里地皮文书上签字后,也跟众人解释了他的名字, 说他父亲给他取的,字继霖, 于是众人现在也都接受他叫霍继霖了。
他终于不用担心哪一天被叫名字反应不过来了。
陈决给张岩开的药没有问题,虽然他之前也没有什么经验,但医学知识可以活学活用。
前戏的作用就跟润滑剂一样。如果前戏不会做,对方进入不了状态,那无论怎么做都会疼的。
霍继霖出身豪门,应该是很有经验的人,他应该知道怎么教周大江。陈决想。
张岩红着脸道:“不能跟他说是我问的!”
陈决点头:“我知道。”
给病人保住隐私权是医生应该做的。
门外霍继霖轻手轻脚的出去了,他是彻底不能进去了,
他对着天空深吸了口气,陈决现在不仅仅是医学高手,感觉还是妇科圣手。
屋里的陈决又跟张岩道:“不过你生完孩子后可能会好一点儿。”
虽然张岩是剖腹产,但前面顺产的一些列经过他都没少。产道相应的扩大了。
虽然他交给张岩的产后复健操有用,但生育伤是永远的,无论恢复的有多好,他都再也回不到没有生孩子前了。
对张岩跟他相公来说,也许正好合适。
张岩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脸红的不得了,咳了声:“天,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我明儿再来看你!”
他抱着孩子落荒而逃了。
出门就碰见霍继霖,他连招呼都没有打。
霍继霖进屋看陈决,想从陈决脸上看出点儿什么,然而陈决跟没事人一样,正拿起书来看,面上一片伤寒杂病论。仿佛刚才说出那些话的人不是他。
看看,还得是他夫郎。
“怎么又在看书,当心眼睛。”
霍继霖走上前来说他。
陈决倒是抬头跟他打招呼了:“你送药回来了?”
今天也是药坊出药的日子,霍继霖要去送虫草,就顺便给济世堂捎过去。他以为至少得半天呢,没想到他回来的这么快。
霍继霖嗯了声,他不放心陈决,就送完就回来了,董掌柜现在就算想拉着他说点儿什么,他也顾不上了。
送下虫草就回来了。
霍继霖也跟他汇报了下:“这一次虫草卖的还是以前的价格,周荷花他们采的少了些,但质量不错。”
现在虫草由村子里周荷花及他相公带着其他人采,数量有所下降,但也能持续的给董掌柜供上。
他掏出银票给陈决,陈决没有接:“你拿着吧,过几天要发工钱了。”
“好,我去洗手,再抱你。”霍继霖对张着小拳头的霍毓说。
他也没有白抱霍毓这大半个月,感觉有点儿亲近他了。
霍继霖仔细的洗了手,用皂角洗了,又用酒精浸过的帕子擦了手,才进屋来抱起了孩子。
他现在已经抱的有模有样的,屁股一半坐在炕上,把襁褓里的小婴儿横放在腿上轻轻垫着,一只胳膊垫着,一只胳膊揽着,小婴儿就把视线对向他,明亮的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他,比晚上还要明亮,霍继霖逗了他一会儿:“有没有想我?”
小孩子当然不会想他了,霍继霖纯粹是借孩子问别人。
只是可惜那个人GET不到。
看陈决眼睛黏在书上,霍继霖咳了声:“刚才我看张岩走的匆忙,他是有什么事吗?”
陈决哦了声:“没事。”
“……”这么信不过他?
那怎么跟自己开口,传授给周大江意见?
霍继霖就看着陈决,他听见张岩问陈决跟自己的房事和不和谐了。
他们俩都是后来的,也不知道之前合不合适,但应该合适的吧?
霍继霖刚是这么想着就觉得脸色发烫,他轻咳了声,在陈决月子里就想这样的事,他真的是禽兽不如啊。
他掩饰性的低头去都小婴儿,小婴儿用天真无邪的眼睛看着他。
霍继霖被他看到有点儿自惭形愧,可他又想,他喜欢陈决,那肖想跟他同房是天经地义的。
陈决看他半晌不吭声,抬头问他:“怎么了”
霍继霖面色不变的跟他笑了下:“没事,我去洗洗尿布,现在吃的多,尿的也多了。”
其实尿布不多,刘大叔每天中午都会来洗,他要洗的是陈决的亵衣,他的伤虽然已经好了,但霍继霖依然给他仔细的用酒精浸过的水洗的。
他现在还没有跟桐油纸厂的人深度链接,还没有学会怎么造纸,造出柔软的可以适用于婴幼儿、孕产妇的纸。
所以现在还只能用这种办法。
算是给穿越者丢脸了。
眼看月子都要过去了,他还没有头绪,小孩子以后会长大,不能整天垫尿片,他也不能跟着大人用竹片树叶擦屁股的。
所以要尽快的跟桐油纸厂合作,发明出柔软的卫生纸才行。
陈决从窗户外面看见霍继霖洗他的亵衣了,他好像洗习惯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日夜昏睡,不知道给他换衣服的是霍继霖,洗的也是他。
等他能自己洗的时候,霍继霖还是抢过去了。
陈决要说没有动容也是假的。
原本这一切都跟霍继霖没有关系的,他之前还说这个孩子也跟霍继霖没有关系,当时还把霍继霖气了个够呛。
可现在霍继霖像是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了。
陈决就这么看了霍继霖一会儿,还是小婴儿的嗯哼声把他思绪拉了回来。
小婴儿看着挂在屋顶上的小风车不动了,要让陈决帮他转悠一下,陈决也给他转,小婴儿于是又追逐着风车看了。
室外的霍继霖没有陈决想的那么伟大,他已经把车开到大路上去了。
月子结束了,是不是就可以同房了?
好像还差点儿什么。
霍继霖一边搓洗一边想。
差避孕套,这是很重要的,他不能再让陈决怀孕了。
霍继霖思维跳跃,从婴儿的卫生纸不知道怎么又到同房了,而且连避孕套都想到了。
霍继霖一边洗棉布衣服一边想,面无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从这里路过去药坊的周青竹看着他洗衣服的样子都在感叹他贤惠。
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样了啊。大林哥好男人。
陈决在快要熄灯的时候才跟霍继霖说起这件事。
霍继霖心想他是真沉得住气。
而且要不是他事先偷听了,都听不出原本出自哪里,他完全站在他大夫的一面说的。
他翻着张岩的病例,说的义正言辞。
“张岩剖腹产手术还有十天就满三个月了,手术恢复情况还可以,可以恢复正常生活了。”
霍继霖一边拍着孩子,一边看他,哦了声:“那挺好的。”
他要看看陈决怎么开口。
陈决就平平淡淡的开口:
“包括夫妻生活。”
来了,来了,霍继霖手缓缓的拍着孩子,赶紧睡觉,后面的话少儿不宜。
陈决也不管霍继霖怎么想,继续说:“我虽然是个大夫,但有些事我不方便跟他相公说,张岩是剖腹产,虽然伤口都已愈合,但也要注意,让周大江房事的时候体贴一点儿,前戏长点儿,这个你应该很有经验,所以麻烦你去教教他。”
霍继霖前面听的有些心不在焉,但听到他后面这句话后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很有经验的?”
他生气了。
陈决的语气太轻松了,说的他跟个花心大萝卜似的。他到底哪里像花花公子了
他必须要为自己澄清,这个问题也必须澄清楚。
他虽然是霍氏集团的执行总裁,位置是很高,可他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都是顶尖而忙碌的,不会让他有闲心去搞这些,再后面三年在部队,高压的军队管理更不会有时间。
从部队回来后他入驻中海医院,这五年里天天跟陈决在医院对峙,再后来又联姻了,哪里有时间攒经验?
陈决难得有些别扭的说:“你看上去像。”
他也知道这话不太负责任,没有证据,所以说的不干脆,还有些惭愧。
霍继霖其实不像花花公子,以前护士长还说他这样的人不会有人喜欢他的,说姜心禾嫁给他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陈决为自己片面不好意思,他以为霍继霖这样的豪门继承人得有不少女伴或者男伴的。
那多少也攒出些经验来了吧
但现在看霍继霖这个生气的表情,自己是误会他了。
霍继霖还在质问他:“我哪里看上去像?”
如果看上去像就是的话,那他看陈决也像,他现在是妇科圣手,陈决、周青竹都很喜欢他。陈决是同性恋,那他喜欢这样的类型吗
霍继霖越想越觉得可能,他坐直了看陈决,必须要让他说清楚。
第86章
看他不拍孩子了, 感觉孩子要醒,陈决连忙抬手:“好,算我说错话, 那你就帮我去传达这几句话, 把这一瓶润滑膏给他。”
陈决把事先准备好的一小罐药膏放在桌上。
霍继霖拿着那一罐药, 漫不经心的说:“我看你对他倒是很上心, 还担心他受伤,”
他不担心下他自己吗?他的尺寸也不小呢!霍继霖斜睨了陈决一眼。
陈决不知道他想什么, 只道:“我是大夫。”
霍继霖深吸了口气,还是忍不住问:“你喜欢的类型是张岩、周青竹这样的吗”
他并不歧视哥儿的身份, 更何况陈决跟他同一个世界来的, 都是同性恋, 那他们俩不会撞号吧?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陈决没懂:“什么”
霍继霖深吸了口气,定睛看他:“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陈决看了他一眼, 觉得莫名其妙,他现在都这种身份了, 怎么可能去喜欢别人呢,他难道能娶青竹还是能娶张岩?
陈决就跟他道:“我没有喜欢的类型,也不会有。”
上一辈子太忙, 临死前都没有谈过恋爱,这辈子一出场就是死了相公的怀孕的人夫,直接断了可能了。
哦,现在相公又复活了,可这个人是霍继霖啊,跟他谈吗?
陈决一个激灵下意识的挺直了背, 忍着没有去搓胳膊,要坚决杜绝的这种可能性。
霍继霖也僵住了。
陈决是直接把可能性断了。
他下午都已经想到三个月后跟他同房了, 然而陈决从来没有往哪方面想过。
他们孩子都有了,陈决却从没有想过跟他的关系。
或者说陈决这是直接断了他的念想?
他不喜欢自己,所以这是间接的拒绝他?
霍继霖脸色有没有不好看他自己不知道,但他心里陡然间失落下来是真的。
那种跟从空中掉下来的感觉一样。
他硬挺挺的坐着,勉强的维持着面子。
小婴儿像是感觉到了他们俩之间的低气压,在感受不到持续的拍拍后,醒了,小嘴一撇哇就哭了,也算是打破了霍继霖的僵局。
霍继霖本能的把孩子抱起来,然后在地上围着炕沿转,一边转一边暗暗的吸了口气,感觉他做人很失败,尤其在陈决身上,栽了一次又一次。
陈决也不再管刚才的别扭是为什么,小孩子的哭声是很有感染力的,他让所有人都心疼他,围绕着他想。
陈决问:“是不是尿了?”刚才睡觉前给他喝了小半碗羊奶,不可能饿。
霍继霖伸进襁褓里摸了下:“没有尿,应该就是逃觉了。”
“他……什么时候开始睡反夜的?好几天了?”陈决想起昨天半夜霍继霖就在外间溜达,看这个熟悉的姿势,再看着霍继霖肩上睁着大眼睛一点儿睡意都没有的小孩,陈决没忍住问。
睡反夜可麻烦了。
霍继霖看了他一眼,陈决现在才知道,这个小家伙已经睡反夜好几天了。
好像是二十多天的时候开始的,白天睡多了,晚上非常精神。
这个时候估算现代时间的话快十点了,小孩子早就应该睡觉了,但这一会儿了霍毓眼睛还炯炯有神,有神也没关系,自己躺着也行啊,他不肯躺着,躺一会儿就叫唤着要人抱着。
这一次陈决有些不好意思,跟霍继霖换着抱,霍继霖抱着他在地下沿着炕沿走,陈决在炕上沿着炕桌转。
互相对视的时候满眼都是无奈。
深刻的理解了半夜被折磨疯的家长。
霍继霖跟陈决说:“我会好好挣钱,给他请个奶娘!让奶娘带着他住的远远的。”
他咬着牙说的,听出了其中的咬牙切齿。
陈决咳了声,说好。
他有点儿心虚,白天的时候他想着让孩子不睡觉的,但张岩走后,小婴儿没人逗着玩了,太阳一晒又睡了。
陈决正在看书,一抬头孩子已经睡的呼呼的了。
陈决不仅没能把他弄醒,搂着他也睡了。
看书是会累的……
他跟着那个小婴儿又睡多了,所以他现在其实也有点儿精神。
陈决没跟霍继霖说,看霍继霖又掩口打了一个哈欠后,咳了声:“我抱着,你睡会儿。”
霍继霖让他躺下:“你睡吧,他一会儿就能睡了,拍个几百下……”
几百下……
霍继霖把孩子哄睡后,挨着陈决闭眼就睡着了。
陈决因为睡不着,就多看了他一会儿。
他们俩怕压着小婴儿,小婴儿睡着后就放在另一边,于是霍继霖就靠着他这边睡觉,这么近的距离能看清楚他。
霍继霖长的很好,那种五官如雕刻的长相,睡着的时候都轮廓分明。
或者说睡着的霍继霖更加养眼,他不会无理取闹,不会给他出难题,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躺着,依靠着他,看上去那么……
柔和安稳。
陈决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这个词。
他心情复杂,半响后还是默背仲景针法睡着的。
白天里小孩子又成了小天使,圆溜溜的黑葡萄似的眼睛专注的看着你,仿佛他的眼睛里只有你,白里透红的跟桃花瓣似的小脸,看着就想让人亲一口。
霍继霖把他举到脸前,在他两边脸上各亲了一下,完全忘记了半夜发的让奶娘抱的远远的誓言。
如此折腾了一个多星期,他终于不再睡反夜,且能睡个长觉,晚上睡觉前喝上一小碗羊奶,就能睡四个时辰,足够大人睡了。
霍继霖终于也觉得自己缓过来了,哄孩子的日子要比以前野外特训拉练还要累。
他抱着霍毓无奈的摇头,不得不信邪,刘大叔说孩子都会在月子里睡反夜,出了月子就好了,他原本不信的,但现在这就是事实。
霍毓满月了。
出月子的那天,霍家还是来了不少的人,虽然这边习俗是百天宴请客,但村里人还是都来给孩子送篮子鸡蛋,送双鞋。
不仅仅是因为之前霍继霖帮他们免了各种税,更因为现在霍继霖的药坊已经陆续且准时的给工人发了两个月的薪水了。
且有越来越红火的样子,因为药包供不应求,那个李掌柜一个月都来好几趟。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药坊一定会火。他们都想跟霍家搭上点儿关系,期待药坊扩张的时候能再多的招些人。
霍继霖也特意请刘大叔跟青山媳妇这天来给做饭,要招待前来贺喜的人,他不仅仅是庆祝孩子满月,更庆祝陈决出月子。
霍继霖这一觉睡的好,一大早就神采奕奕了,孩子也醒了后,就开始给他装扮。
把霍毓打扮的跟小财神童子一样,这是陈母给做的小棉衣,满月这天,孩子是要穿姥姥做的衣服的。
陈母做的非常精细。
颜色也喜庆,红绸的缎子的,包在同色的襁褓被子里,别提多喜庆了。
陈决看的也挺乐:“还挺好看。”
小棉袄特意做的大,所以手就被包住了,小婴儿急的挥着小胳膊。
陈决给他把袖子挽好,露出细嫩的小手,紧紧的握成小拳头,看着别提多可爱了。
霍继霖看着陈决,陈决脸上有柔和的笑意,这跟雪山消融一种感觉。
陈决以前是冰山,现在像是四月的天。
霍继霖轻咳了声,把孩子抱起来,跟他说:“现在冷了,可以穿我给你买的那件兔毛的外套了。”
那件兔毛外套陈决一直嫌热,还没有穿过呢。
陈决也没有推辞,霍继霖有他贵公子的一面,搭配衣服的眼光还不错,白色外塔里是一件宝蓝色的长袍。
陈决穿上后在炕上伸着胳膊转了一圈,满足霍继霖这个买衣服的人的要求。
霍继霖看着换好衣服的陈决微微的怔了下,如果不是站在这个土炕上,他都像是哪家的清隽少爷,贵气天成。
陈决适合白色。
穿着白大褂的时候是远在天边的神,现在同样的白色,毛茸茸的领子中和了他的清冷,让那张脸越发的清隽浓秀,让人看着移不开眼。
他抱着的孩子也赞同他的想法,在被子里啊了声,是在附和他。
霍继霖低下头跟小婴儿笑:“你也觉得好看是吧?”
他再次抬头,朝陈决说:“好看,我的眼光从来都不错!”
陈决轻哼了声,他这话说的大言不惭的,是自己长的天生好看好不好,衣服子在他身上不过是锦上添花。
就算他套上了白麻布,披麻戴孝都是好看的。当初给他披麻戴孝的时候也是好看的!
陈决也大言不惭的想,跟霍继霖在一块儿,哪怕说话,没几句就想跟他杠上,真是前世带来的后果啊。
两人拌了几句,陈决抱着孩子,霍继霖做饭,早饭做的简单又有营养。陈决还是吃的月子餐,霍继霖已经做顺手了。
陈决吃过早饭,就来药坊了,披麻戴孝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不是月子里第一次来,在天气暖和的时候他会过来看看,在药打包前他会来看,确保药效没有问题的人必须是他。
但这一次来的意义不一样,这证明他以后可以复工了。
长工们都很高兴,这是药坊啊,必须有一个主心骨在,这个主心骨就是会帮着他们确认火候,确定药效的人,是用舌尖都能分辨药的人。
这是另一个老板霍继霖都做不到的。
陈决在,她们就像是有了主心骨。
第87章
看见陈决来, 他们都满脸喜色的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陈哥,你以后是不是就天天能来药坊了啊!”
“可能还要看孩子吧, 不过可以抱着孩子来啊!我们帮你看着!”
“是啊, 陈哥, 我们帮你看, 你要天天来啊!”
陈决把霍继霖事先准备好的红包,用小红袋子装的铜钱, 每包二十枚,把这二十个红包一一分给众人, 笑着跟众人道:“我会每天来看看的, 不过你们都做的很好, 继续保持下去。尤其是卫生。”
他从一开始就严格要求了,所以这些人一直都很合格。药品比食品更让他们谨慎。
哪怕签契书的时候上面明确写了, 药出现问题会由药坊承担,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
这很好, 这是当初他们选人时要的目的。
这毕竟是药,陈决不会拿别人的性命做尝试。
这第一批伤寒冲剂,就算出点儿岔子也不会要人性命, 但后面他就准备做阿莫西林,做安乃近等消炎退烧药,这种药物要更加谨慎。
“好了,你们都忙吧,中午的时候给大家加餐。”
陈决把红包都发下去后,让众人回到工作岗位上。
周青竹跟周青山跟他汇报今天这批药的进度。
周青山是非常稳重的性格, 做事一丝不苟,尤其他还视陈决为他的救命恩人, 所以陈决的这个药坊他几乎是全天候的扑在了上面,比霍继霖都要上心的多。
也不是说霍继霖对药坊不上心,而是霍继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在这里,除了铺药业的各地区市场,济世堂的各地方他需要去联络、去铺货,除了这个,他还要去联络桐油纸厂、瓷器厂等耗材的生产。
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
霍继霖去更重要的地方,去扩大市场,而周青山就更适合守成。
他会全心全意,跟照料一个孩子一样的照看陈氏药业,这很难得。
陈决这一个月坐月子很放心,就是因为知道周青山比霍继霖对药坊上心。
陈决笑着跟周青山这么说。
周青山连忙给霍继霖解释:“大林他是在跑外面的……市场啊!”
他现在已经跟着霍继霖会用很多现代化的词语。
解释的也很专业:“要是让我去外面卖药,杀了我都卖不出去,但大林不仅全都卖出去了,还天天有订单催着,说实话,这在以前我都不敢想。”
他说着就不好意思的笑了,想着当时他跟他爹劝霍林的话,说他花钱买三十亩荒地这得什么时候才能挣得回来,要不赶紧开荒种点儿什么……
他们那时候一点儿都没有看好大林的药坊,一个劲的想着帮他挽回些损失。
那时候也绝不会想到药坊会这么红火,用这个词其实不对。
没有人愿意生病,生病就代表着死亡。
所以那时候是带着本能的排斥感的,有这样的感想下又怎么会想到药坊这么厉害呢。
陈决明白他的意思,淡声道:“宁肯架上药生尘,也愿世间无病人。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这个世上没有药坊。但人吃五谷,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病症,病了就需要治疗,不要拖成大病,药石无罔,这就是我们药坊存在的意义。”
周青山目光一凛,几乎是钦佩的看着他,陈决不亏是他的救命恩人,他那些无法说出来的想法他好像都能看出来,且肯定的给了他答案,给他指了一条正路。
药坊存在的意义啊,可不就是这样,用这样一包小小的药治愈那么多贫寒交加的百姓,是济世仁心。
这些日子压在他心里的问题得以解答,就像是搬走了一座大山,周青山瞬间轻松了,他爽朗的跟陈决抱了下拳头:“陈大夫,谢谢你。”
谢什么他没有再说,谢陈决解开他心理问题。
陈决也没有多说什么,周青山太过于善良醇厚,心理负担就会重,要不也不会得PTSD。
也许他不是一个善于扩张领土、打天下的管理者,但他是一个可靠的伙伴,可以在战场上把背交给他的人,这也是霍继霖选他做管理的原因。
药坊不同于别的行业,必须要一个行得正、坐得直,心底正的人。
就比如前世的华辰药业的领导人必须根正苗红一样,就如霍继霖去参军一样。
不说别的,霍继霖选人的眼光基本没有错过。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且没有多少亲人的地方,霍继霖选中周青山,是有他的考量的,就比如周青山刚才会处处维护霍继霖,且崇拜他。
现在就是,周青山想开了后就感叹道:“你跟大林都是见过世面、有想法的人,要是我一辈子都不会想到做这个。”
陈决对他有这种想法也无可厚非。
一般人都不会想到制药,哪怕在后世,药企也用手指数的过来,除了国家掌控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专业性太强,滞后性强,铺开一个摊子要准备的东西太多,第一条要在国家部门备案就不容易过。
开饭店万家都不会想着去开一家药店。
后世如果没有疫情那三年,也绝不会冒出那么多药店来。
因为隔行如隔山,每个人都想做自己擅长的事,开饭店是因为他们自己会做饭,可以尝试。
如果不是学医的人不会想着去治病求人,霍继霖如果不是华辰药业的CEO,他不也不会想着开药坊。
每个人都一样的。
陈决跟周青山说:“霍继霖上次打野猪,箭都崩开了,差点儿射着人呢。要不是你射中了一只眼睛,他就等着被野猪追着跑吧。”
提到上一次围猎野猪的事,周青山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完后还给霍继霖找理由:“大林那是之前受伤了,肩膀使不上劲了。”
陈决微微摇头,他倒不是笑话霍继霖,霍继霖单骑把野猪群引走的背影在众人心中非常帅气。
他就是拿这件事举个例子。这世上人无完人,做好自己擅长的就可以了。
药坊整个流程基本都参观完了,周青山请他查看最后一道流程。
陈决在晾晒的药匾前,用勺子挖了一勺药放在了手里,捻了几下看药剂跟糊精的掺和度没问题后放进了嘴里。
在周青山紧张的视线里尝了一下就咽下去了。
周青山想说点儿什么,陈决摆了下手:“没事,伤寒冲剂里有生姜,有御寒的功效,我吃点儿没什么。”
他不需要喂孩子奶,所以这点儿药不算什么。
他记得小时候还偷喝周主任熬的止咳糖浆呢,因为甜甜的。
“没有问题,可以装包了。”
陈决道。
看完药坊,陈决就回去了,今天有不少客人来。
果然还没等进门,就看见院子里有很多人了。
今天还是很暖和的一天,太阳出来了,没有风的时候,这个山前的小院子就很暖和。
众人在院子里看孩子的看孩子,
忙着置办菜的置办菜,远远的就已经闻见饭菜香了。
陈决也看见人群里抱着孩子的霍继霖了。
他最显眼,长相本就出类拔萃,尤其今天还笑的很开心。
那张往日里冷峻的脸此刻全是笑意。
他把孩子抱的牢牢的,只让别人看,不让别人抱,小孩子现在太小了,小身子还是有些柔软的,不会抱孩子的人最好不要让他们抱,陈决嘱咐过霍继霖,霍继霖干脆就谁也不让抱。
他这个行为在其他人眼里就跟炫耀什么宝贝一样。
陈决就听见周大江笑话他:“大林,你跟怕别人抢似的。”
周荷花也说:“哎呦,小毓哥儿啊,你大大可稀罕你了。”
这里人对两个父亲的称呼,汉子父亲叫‘大大’,哥儿父亲叫‘爹爹’。
霍继霖并不解释什么,看见陈决了,他就抱着孩子迎了上来,举着小婴儿的小拳头朝陈决摆手:“快看,爹爹来了。”
众人也看见陈决了,眼前都一亮。
“哇,决哥儿,你今天也太好看了!这衣服好好看啊!”
“在哪儿买的?!好看!好看!我也要去买!”
“这好像是江南布庄的,好贵的!”
“可好看啊,怎么这么好看!陈决本来就好看,这一穿就跟那……那……大富人家的少爷似的!”
周荷花这次终于找到了一个准确词,不再说出书童、马夫之类的词了。
刘大叔正在院子里杀鱼,闻言抬头看,一时间没能认出来,都以为自己是眼花。
乡间小路上走来的人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因为与这山间,与这山间的土路格格不入。
他知道陈决是好看的,平日里粗布麻衣都遮不住的好看,但今天这身衣服将他的好看全都衬托出来了。
好似他原本就应该穿这样的衣服。
好似原先那些衣服委屈了他一样。
周大叔长长的呼了口气。还是大林眼光好,了解他的夫郎啊。
刘大叔终于不再说霍继霖是个败家的了。因为陈决穿着可真好看啊。
白色的兔毛就是比杂毛的好看啊。刘大叔感慨道。
价格不一样,穿在身上就不一样,穿在人身上的心情就会不一样。
因为有人舍得花这样的钱给他夫郎买,这份心意就让人记在心里。
听周荷花还在催问价格,刘大叔就咳了声:“五百文呢,不过可真是好看,值了。”
陈决在众人热切的眼神中进了院子,一进门就被周荷花拉住了,摸着他衣服料子看:“好看,我就说这是蜀锦吧?这刺绣是,哎,我咋没见过啊?”
秀儿接过话来:“这刺绣是江南的绣法,不是凸起的,而是隐在布料里,在阳光下才隐隐闪着光华,真是好看啊。这个颜色也好看,陈大夫穿这个颜色好看。”
柳翠儿道:“可不,也就他穿好看,脸白,要是我们这些人穿上,衬的脸更跟地里的山药蛋似的。”
周荷花哼了声道:“你能不能只说你自己!我们不是山药蛋!我不管,就算是山药蛋我也要穿这衣服!”
“穿,穿,赶紧穿,要不等着肚子大了,可穿不下了!”柳翠儿嫌弃的道。
又把周荷花说高兴了,她摸着压根没有显怀的肚子得意的转了圈。
其他人哈哈笑。
霍继霖也看着陈决笑,这是他的夫郎啊,又是那个足以吸引所有人眼光、让所有人三观跟着五官跑的陈决啊。
哦,是不管衣服贵不贵都要买的三观。
他抱着孩子,陈决就先来看孩子,小孩子看见他来虽然不会表达,但也本能的朝他伸头。
亲生的父亲就是亲生的,哪怕霍继霖抱着他大半夜的在地上溜了那么多天,霍毓在看到陈决的时候还是亲他。
霍继霖抱着他轻啧了声:“我抱了一个上午都没有这么热情。来,坐着抱。”
陈决接过孩子来也在椅子上坐下,让霍继霖也歇会儿,这个小孩一个月长了三斤,今天早上刚刚称的,九斤重,加上棉袄棉被的,抱起来的感觉绝对比十斤还重。
正主来了,众人就把给孩子的小礼物都拿出来了。
“这是我缝的老虎鞋子,等孩子百天的时候就可以穿了。”
“这是我亲手缝的虎头帽,你们看看带着好看吧。”张岩指着小婴儿已经戴上去的帽子说。
“这个是我绣的肚兜儿,你给孩子穿在里面,不怕他晚上蹬被子。”秀儿说。
“这是我送孩子的空竹,都打磨光滑了,小孩子应该喜欢玩这个。”
周顺给展示了一下这个民间传统玩具空竹的魅力,这应该是最早的乐器类玩具,每当都动起来时不仅好看,还会发出悦耳的声音,不论多大年纪都喜欢。
这个礼物他送的可用心了,他是给陈氏药业负责运输药材、各类耗材及跟着霍继霖到处跑的人,算是霍继霖的副手,这是霍继霖准备好好培养的人,等去任职总兵后,周顺要能担当的起来,是跟周青山一样重要的职位。
他选的这个礼物不是买的,而是他爷爷亲手制作的。
这代表他们家人对霍家的用心。
果然小婴儿也被他杂耍的玩具吸引了,不眨眼的看着。
陈决也朝他道谢,霍继霖笑着说:“你送这个玩具意思是让我以后天天耍给他看是吗?”
众人都哈哈大笑。
陈决一一接过他们的礼物,笑着跟他们道谢,谢的有点儿干吧:“我……不太会做这个,但我会缝针,等我学会了做,也给你们孩子做……”
周荷花快言快语道:“哪里用得着你做,你单给我们把把脉就足够了!”
陈决给她的是一个孩子啊,这比什么天上掉金子都要好啊!
陈决借坡下驴,抱着孩子,让孩子跟众人道谢:“看见送你礼物的叔叔、婶婶了吧,以后你要还给他们。”
众人嗤笑,院子里热闹非凡。
吃过了晌午饭,帮着收拾完碗碟,各家带着自家的桌子、凳子、盆碗陆陆续续散去。
霍继霖也拿出了他给小婴儿的礼物,拨浪鼓,这是他跟着周大江学的,亲手制作的,一点儿毛刺都没有,原木制作,厚实圆润,敲击起来声音清亮又浑厚。
这个玩具跟周顺送的空竹有异曲同工之处,所以霍继霖当时也就没有拿出来,周顺爷爷亲手制作的,他的用心霍继霖心领了。
小婴儿对声音很敏感,小拨浪鼓声音吸引了他,果然转头去看他,还握了下小拳头,是想要的意思。
霍继霖把小把手塞他手里跟他说:“这个以后你就能自己玩,自己哄自己睡觉。”
小婴儿根本举不起来,急的手脚都蹬,霍继霖连忙把小拨浪鼓给他举起来玩,看样子这个也得需要他举着。
陈决摇头,去给霍毓端羊奶,他精神了一上午了,该睡觉了。
果然小婴儿喝过羊奶后困倦了,在下拨浪鼓均匀的鼓声里睡着了,今天来了太多人,他很兴奋,撑着一个上午都没有睡觉,这会儿着拨浪鼓倒成了催眠的了。
霍继霖满怀希望的问陈决:“以后他再逃觉就用这个行不?”
陈决看他:“我感觉不太行,他现在这么快入睡是太困了。”
“好吧。”霍继霖耸了下肩:“我去外面收拾下。”
他其实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刘大叔他们走的时候都给收拾好了,他是要把送给陈决的礼物扛过来。
得用抗的。
他给陈决也准备了礼物。
第88章
进屋的时候, 陈决正在给小婴儿解开包被,让他腿脚更加自由一点儿,刘叔、六婶儿他们说为了孩子腿以后笔直, 最好给绑着。
但陈决不认同这些, 如果腿绑着就能长的笔直, 那罗圈腿就治好了。
孩子生长期间, 还是要给他提供足够的空间。在这个古代,因为衣服保暖度不够, 大人怕孩子冻着,里三层外三层的给包着, 孩子腿无形中撑开了, 老人就想着给捋直。
实际上婴儿在一岁期间, O型腿很正常,在肚子里时空间不足, 他需要这样。
等出生了,外面空间足了, 他自然而然就会活动开了。活动才能促进生长,较快的翻身、爬行至行走。
松开包被后小婴儿果然下意识的蹬了几下,很欢快。
陈决握着他小小的脚丫子扰了下, 本能,看着还想咬一口呢。
霍继霖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笑,他想陈决也有这样一天,要知道以前的陈大夫是孩子们闻之色变的人。
不是他有多严肃,而是他有一说一, 基本不会跟孩子开玩笑,自然也不会做些亲昵的伸手摸摸他们的脸或者头, 他至多会拍拍他们的肩,说句‘不错’就是多言了。
而现在他抓着小婴儿的脚在考虑要不要咬,大概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脸上带着笑,那种很温柔的笑。
霍继霖也不知道自己脸上笑容很温和,这个曾经被称为冷面阎王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温柔的样子。
他现在也不纠结陈决爱不爱他了,他就想这样跟陈决过下去。
这个孩子成全了他跟陈决,或者说这个孩子成了维系他跟陈决关系的纽带,有这个孩子在一天,他就可以跟陈决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当然他也觉得小婴儿好可爱,小脚丫白生生的,跟玉果一样。
等陈决给孩子盖上小被子,回头时,惊讶的挑了下眉。
霍继霖这是抱了个什么进来?还套着麻袋呢。
套了个人?
霍继霖这次解释道:“我送你的礼物。”
别人都是送了小孩子礼物。
霍继霖是给陈决送了礼物。
霍毓都有礼物,陈决怎么能没有呢。
他送的礼物非常独特。
霍继霖怕针扎不敢当模特,所以他给陈决制作了一个人偶。
找木匠周大伯特意制作的,跟他等比例大小的。
就是外包装是麻袋不好看,主要是因为怕被刘叔看到,要说他一顿。
木偶人没什么,但是要是在外面再包上一层棉花,再找白麻布包起来缝上,然后再在上面扎针,那是一定会被说的。
果然霍继霖把套头的大麻袋拿掉后,那个人偶粗看跟真的似的。
木头做脊椎,竹节做关节,压实的棉花做血肉,外用麻布结结实实的缝起来,看上去连肌肉的文理都有了。
做的非常逼真,周大伯说他夫郎做这个东西都快做魔怔了,他都怀疑这东西要成精了。
陈决从炕上下来,一步步走到这个人偶前,伸手就摸人偶的胸口。
霍继霖咳了声:“一上来就摸这儿吗?”
陈决没有回他,这里是心脏的位置啊。
这是他曾千百次拿刀开过的地方。
他手沿着人偶的胸口一点点摸下去,摸过五脏六腑,七经六脉后抬头朝霍继霖说:“谢谢,我很喜欢。”
他没有笑,但眼里的光怎么都遮掩不住,像是霎那间星辰骤耀,光华灿烂。
他有一双非常好看的眼睛,深邃的双眼皮,姣好的形状,冷冽中隐着灼灼光华,像是睥睨众生而又心怀众生。
骄傲而又内敛,这样矛盾的感觉同时出现在这双眼睛里,让他每次看到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第一眼看到时就被这双眼睛吸引过。
而现在更让他移不开,像是被深夜的星辰吸引,深深的陷进去。
这是陈决第一次说他很喜欢。
霍继霖缓缓的笑了:“我们夫夫一体,说谢谢多见外。”
他要多说一些这样夫妻同源的话,让陈决潜移默化一下。
然而陈决已经去重新摸木偶其他关节了,压根不回应他的话,就是根本没当真。
霍继霖极轻的叹息了声,想让陈决明白他的心思,爱上他好像还有十万八千里。他这些日子也深刻的反思过问题在哪儿了。
是自己太心急了,他喜欢上陈决于是让他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是的,他承认他喜欢上陈决了。
也许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了,他不知道。
其实想想也能想明白的,不可思议又理所当然。
如果这个世上有人入过他的眼,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心中梗,那么这个人除了陈决没有别人了。
如果这个虚妄的世界没有陈决,想想就觉得没有意思。
没有人跟他对着干,没有人让他觉得有挑战性……
不,不应该这么说。
霍继霖不是想要陈决非要服从他的那种人,他也没有要驯服什么他的那样的恶趣味。
是他这些年所受的教育让他性格过于专制,从军三年的军事化教育又让他对管理企业有一定的铁血成分。
陈决其实不是那种无理取闹,撒泼难缠的跟他对着干的人,他是冷冽的坚持着自己的观点,不为所动。
不因为他是中海医院的大股东而屈服,他是从人类基因学,从他一个医生的理念是不认同他。
或者说从骨子里就不认同他,因为他们两个所站的阵营不一样。
他的反对是一个医生的坚持。
坚持了那么久,直到死亡的那一刻。
如果不是他们关系那么恶化,也许陈决会跟他好好说话,会让他提前去做姜心禾家人的准备,会……
说什么都晚了,霍继霖闭了下眼,把那段阴影屏蔽回去,陈决现在好好的在他眼前。
霍继霖看着陈决无声的笑,他想要说的是,哪怕对峙的那五年,他的眼里也只有陈决。
他喜欢上陈决不是因为他的PTSD让他依赖陈决,是在还没有患这个病症的时候就喜欢上他了。
或者说因为喜欢上他,才患了这个病。
他爱陈决天经地义,顺理成章。
霍继霖认清楚了自己的心,就承认的相当痛快。
但他也知道,陈决可能没自己转化这么快,因为毕竟三个月前还被自己气的想要掐死自己呢。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往爱情上想,更何况是冷冰冰的陈决了。
所以霍继霖已经准备做好长期占线,陪着陈决循序渐进了。
陈决不是别人,一点儿好就哄过去了,想要让陈决喜欢上自己,也许要很久,就跟登珠穆朗玛峰一样,现在他还在山脚下。
得慢慢来。
霍继霖想得明白,心情平和,又从怀里掏出一盒针:“何御医给的,我先给带回来了,何御医交代下万春堂的事,这几天就过来了,先让你试试。”
这个木偶人也拿给何御医看了,何御医先是被吓了一跳,四处看,唯恐被人看到他拿这么个大木偶,他在宫里当差太久,对木偶人太敏感。
等霍继霖跟他说了想要干什么时,他这才明白过来,等围着木偶人转了几圈后终于连连点头说不错。
他摸着木偶人的棉花加捣碎的稻草模拟的肌肉感慨道:“这是怎么想到的呢,太好用了,扎多少针都没有问题了!绝对适合练习初期的徒弟。”
要知道练习针灸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人身体三百多个穴位,每一个穴位对应的症状都不一样,失之一毫,差之千里。在初学期间除了拿自己实验,别人是不敢的。
所以种种困难让能学成针灸的人少之又少。
不过现在他已经能肯定陈决会出师了。聪敏好学,且相公又这么支持,一定没有问题的。
何御医看着霍继霖想。
一个月了,霍继霖不仅没有改变他的相夫教子的想法,还主动为陈决做这样一个这么多年谁都没有想到的练习针灸的好办法,这就是真心支持了。
所以何御医当时就答应过几天来教陈决。
霍继霖也没有跟何御医说,他带着木偶去找他就是为了这么目的。
希望何御医不要忘了收徒的事。
收陈决这样的徒弟绝对是何御医赚了。陈决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先学了。
比如这会儿他已经上手了。
霍继霖看着在木偶人上插着的针跟陈决笑着说:“这只是模拟了肌肉,等你后期在这个人偶上练习好了,我们再去买块儿猪肉练习真的。”
陈决从木偶人身上收回视线,打量他:“我还以为你就可以亲自上了呢。”
啧啧,已经会跟自己开玩笑了啊。
霍继霖也笑:“等你练的差不多了,我再亲自上这总行吧?你就帮我扎的更强壮、更厉害!”
陈决在他下三路上看了下:“你现在哪里不太行?”
“……”
霍继霖深吸了口气,这个必须要澄清:“我哪哪儿都行!”
不信,你可以试试!
“嗯哼~”
炕上熟睡的小婴儿发出一声抗议的鼻音来,露在外面的小拳头还挥舞了下。
陈决朝炕上看了一眼,回头看霍继霖:“别把他吵醒了。”
霍继霖深吸了口气,好吧,现在不是考虑让陈决怎么爱上他的问题,而是怎么让自己在陈决心中排在这个小婴儿之前的问题。
霍继霖上前轻拍着小婴儿,熟悉的把他哄睡。
第89章
何御医在三天之后就来到陈决家了, 先里里外外的给孩子看了,笑着夸奖道:“真不错,长的真好, 这小拳头、小腿挥舞的很有劲。”
小婴儿得了他的夸奖, 越发的手舞足蹈了。何御医摸着胡子啧啧道:“还真能听懂我说话了?不错, 不错, 继续努力。”
他回头跟陈决及霍继霖道:“孩子很健康,喝的羊乳真不错。”
这是实话, 比宫里好几个奶娘伺候的小主子们健壮多了。
宫里的明争暗斗太凶险,没出生前的孩子流掉了不知多少, 能够活到降生的孩子又多数身体孱弱, 多半夭折。
哎。
要不那些孩子会在三岁没有稳定前都会取一个民间贱名, 为着好养活。
民间出生的孩子虽然条件艰苦,但身体康健是真的。
他起初给陈决把脉的时候, 陈决也没有多少营养,是后来他相公回来了, 才一点点儿补上来的。
而生的孩子现在也如此健康,真是不错。
陈决看着在外面探头探脑的小花笑了下:“羊乳确实是不错的。”
后世的奶粉中羊乳就是最好的。因为小羊极度挑食,它吃的食物都是最好的。且小花还是跟着陈决及张岩家, 那怎么挑食怎么来,什么好吃吃什么。
尤其是跟着陈决上山的几个月,不说是山珍海味吃的吐,那也差不多了。
所以小花的奶水非常好。
小花等陈决抱着孩子来院子里,就蹦蹦跳跳的过来了,伸头看襁褓里的小婴儿, 这是它奶的孩子,陈决也让它看看。
何御医在霍继霖家断断续续的住了将近半年。
这半年里他教会了陈决针灸, 而陈决也毫无保留的教了他很多的急救知识,心脏复苏急救术、青霉素、速效救心丸的药理,
心脉搭桥因着环境不合适,陈决只跟他讲了理论,但这也足够何御医受教了。
这半年里,陈氏药业不仅制作出了小柴胡颗粒等大众药,还研发出了青霉素药剂、安乃近退烧止疼药、速效救心丸,六味地黄丸等补肾药剂。
除了不能展示的糊精稳定剂的制作,其他的何御医都亲自参观了。
包括专门供应给万春堂的六味地黄丸。
可以说陈氏药业对他及他所代表的万春堂足够有诚意。
因为何御医对陈决足够好,真拿他当关门弟子了。几乎把他毕生所学都教给他了,刚开始的时候只是想教教针灸的,但随着跟陈决讨论医理,渐渐的不得不把自己毕生所学都拿出来才能对得上陈决的医学知识。
两人在这半年里留下的医学笔记能在炕上铺好几层。
幸亏霍继霖跟造纸的桐油纸工坊合作了,要不还买不起纸张了。
这都是后话。
陈决在针灸学会后倒没有用霍继霖献身,他正式被何御医应聘为万春堂的坐诊大夫。隔天上班,找他看诊要约他的时间。
陈氏药业也正式入股万春堂。
这半年里,陈决学会了中医医学,陈氏药业也扩张了两亩地,可谓成就斐然。
最值得一提的是,霍继霖参股的桐油纸厂终于制造出来了柔软又安全的卫生纸。价格还很公道。
很多平民百姓能可以用的上了。包括那些书写的纸书生也都可以买的起草纸了。
这都是后话。
这期间有新年。这是陈决跟霍继霖在这里的第一个新年,值得纪念。
且这一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尤其是朝堂变动。
老皇帝这一年终究是没有熬过去,他在小年前的那天驾崩了。
于是举国哀悼,这个年大梁的所有百姓都不能热闹的过了。
如霍继霖预想的那样,继位者是年近四十岁的太子,大梁以儒家为学,立长立嫡。
不过引狼入室、无缘皇位的三皇子并没有被处死,而是流放千里到巴蜀之地,此生永不得回京,不知道是不是遗诏交代的。
霍继霖看着手中的信,想,新皇还是心太软,不管是否是遗诏交代,三皇子都理应立刻斩杀,斩草除根。
不仅仅是怕他篡位,而是他该死,为了皇位勾结外敌,死不足惜。
但霍继霖也就是自己吐槽了下,他现在就一小民,左右不了人家皇家的主意。
哦,他准备年后再去上任衙门总兵这个职位,现在新皇忙着料理后事及登基大典,权利更迭时,他不着急上任,现在他要跟陈决好好过年。
这是他们来这个地方的第一个年呢。
山高皇帝远的好处也是有的,他们这个东岭县上还是很热闹的,年前的大集热热闹闹,霍继霖跟刘大叔一起采购了一趟又一趟,最后接陈决的时候,车里还还大半车东西呢。
陈决抱着一怀抱的红纸春联、点心糖果,也有些哭笑不得,霍继霖采购的是不是有点儿多,不过看着这些东西也有了过年的喜气。
刘大叔也挤上来:“快,快回家,下雪了,别一会儿路上不好走。”
陈决探出头去:“下雪了?”
他还挺喜欢雪的,尤其是这个世界的雪,雪花片特别大,能下很厚实的雪,不会落地就化,可以想得出,这样的雪下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小山村该有多漂亮。
霍继霖看他从车窗外伸头往外看,也知道他喜欢雪,跟他道:“要不要出来骑马?”
今天不冷,下雪不冷,这个年比较晚,今年润了一个月,前些日子把最冷的三九天熬过去了。
陈决立刻把怀里的东西交给刘大叔。刘大叔趴在窗户上喊他:“把披风披好啊!”
霍继霖已经在给陈决重新系披风带子了:“跑慢点儿,不着急。白天下不大。”
今年虽说润了一个十月,陈决满打满算出月子才四个月,虽然这边古人坐月子顶天了一个月,但霍继霖还是觉得让陈决多注意一些。
“我知道,你坐好,我们要出发了。”
霍继霖要坐在外面车辕上,陈决等他坐好后,踩着马镫轻快的上了马。
姿势非常好看,白鹤展翅似的。霍继霖坐在车辕上也笑着赞叹了声,这俩月陈决来镇上上班都是骑马来的,骑术越发精进。
双脚一蹬,马鞭轻轻扬起,马车就轻快的跑在回家的路上。
而家里霍毓已经在等着了。
霍毓已经三个半个月了,很有些能耐了,时刻想着要翻身,吃自己拳头已经不满足了,抓着什么都想往嘴里放,是需要人时时刻刻都看着的时候。
屋子里时不时的传来囡囡的喊声:“哎呀,小毓这个不能吃!吃小手吧。”
“小毓,你又流口水了。娘,他怎么这么能搬着自己的脚啃啊。”
在旁边缝小鞋子的张秀儿说:“你小的时候也是这么啃的,小毓现在就是到了啃脚丫子的时候了,你给他擦擦口水。”
炕上烧的很暖和,霍毓就穿的少,身体都能舒展开,脚丫子一搬就到嘴里里。他还知道把小袜子扯掉再啃,看的几个人都乐。
囡囡啊了声:“不可能吧?”
周青竹进屋里来,呵呵了声:“你小时候就是这么啃的。”
周青竹把啃的有滋有味的霍毓抱起来,跟张秀儿说:“嫂子,外面下雪了,咱爹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别再堵在路上。”
后天就过大年了,药坊昨天发了薪水,放假八天。
周青竹跟着周青山最后走,今天把药坊里里外外都收拾好了,路过这里就来逗霍毓:“小毓,下雪了,我带你出去玩吧?雪花比你的脚丫子要好吃多了。”
张秀儿不同意:“外面下雪了,别出去冻着他。”
周青竹轻啧了声:“嫂子,这你就不懂了,孩子不怕冷,是不能忽冷忽热。冬天家里也要时常开一会儿窗户,通通风,也让孩子感受一下外面的清新空气,让他适应外面的温度。”
他跟着陈决这些日子也没有白跟,学了很多的医学知识,小儿知识也学了很多,霍毓明显比其他养在家里的孩子健康皮实。
张秀儿茫然的问:“是吗?”
周青竹已经给霍毓带上虎皮帽子,披上披风了:“对的,陈哥就经常抱着他出去晒太阳的。这会儿虽然没有太阳,但也没有风,还挺暖和的。走,嫂子,我们出去后,你给开窗通通风,烧炕,屋里太干燥了。”
霍毓到了外面,看着外面的雪花果然睁圆了眼睛,雪花片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他还看。
落在他脸上的,他伸出舌头舔了下,又砸吧了几下嘴,周青竹看的哈哈笑:“好吃吧,比你的小脚丫子好吃吧?哎呦,快看谁来了!你爹爹回来了!”
囡囡也兴奋的拍着手:“骑着大马回来了!”
骑在马上的人是陈决,身着白色的披风,一身雪花,像是披着漫天的雪,周青竹眼睛蓦然一亮,如果周青竹看过童话故事的话,一定会用‘王子’来形容陈决。
他骑马真的太帅气了。
在院子前下马,在马上的时候帅气,下马的时候更帅,长腿有优势,随便一个动作都觉得舒展,而今天披风扬起雪花阵阵,自带特效,周青竹以前都看直眼,每每缠着陈决教他骑马。
更何况是今天了,周青竹等他下马,抱着霍毓就迎了上来,看向陈决的眼神亮的吓人:“陈哥,太俊了!你再这样俊,我要嫁不出去了。”
霍继霖从马车上下来,上前牵马,纠正周青竹:“别乱说话,你嫁不出去跟我夫郎有什么关系?”
周青竹叹口气说:“我找不到如陈哥这样好看的人。”
“不着急,慢慢来。”陈决跟他说,不是说这世上没有如自己这样好看的人,而是婚姻大事要慢慢来。
他以前就说过周青竹的婚姻大事他给包着,如果周青竹愿意,他也想让周青竹一直跟随着他,以后去更广阔的地方,不愁遇不到良人。
“那我要是一辈子嫁不出去,你也养我一辈子吗?”周青竹立刻问。
陈决正要答应的时候,霍继霖重重的咳了声:“你一定能嫁出去的,世间好儿郎多的是,实在不行你就招婿。”
好家伙,当着他的面撬墙角啊。
第90章
周青竹哪里不知道他想什么, 小声的嘀咕:“醋坛子,小气鬼。”
霍继霖装没听见,而周青竹嫂子张秀儿则听信了霍继霖的话, 笑着道:“大林说的是, 青竹, 你有看上差不多的, 咱们就招来,我跟你大哥都赞同。”
每到过年的这个时候就是媒婆忙的时候, 今年有不少来他们家给周青竹说人家的,这比起去年来多了好多的人。
周青竹去年就十五岁了, 但那时候都没有人到他们家, 因为那时候他们家穷。
现在他们看周青竹受陈决重用, 都上赶着来了。
她支持小叔子招婿。
小叔子能撑起这个家,在青山刚从战场上回来, 断腿的那些日子都是这个小叔子撑起来的。所以小叔子有这样的想法她支持。
更何况现在小叔子还是陈大夫的得力助手呢,一定要帮着他的。
刘大叔正从马车里下来, 但他没有反驳,就是默认了。他们家现在全靠着大林家帮衬,陈决重点培养的人, 他们家要感恩,最重要的是他再也不想把哥儿嫁远了。
周青竹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被人催着招婿,而且自己爹还同意了,默认就是同意,他感叹道这都多亏了陈决。他陈哥在无形之中影响了他们村里的人。
他是第一个懂医术的哥儿,第一个挺着肚子给他们村里人看病的人;第一个成立【陈氏药业】、在地契上签下名字的人, 第一个走出村子去镇上当大夫的哥儿。
他让所有人看到了哥儿也能顶天立地。
想当初自己哥哥断了腿,他说要留在家中撑起这个家的时候没有人相信, 甚至都还在背地里嘲笑他爹。
可现在除了那些在背后说算话的人,已经没有人说自己不识好歹了。
而那些说酸话的是嫉妒自己能入了陈哥的眼,做他的得力帮手。
陈决不仅仅给了他一份可以立足的工作,还给他树立了立足的信念。让他觉得这一辈子只要跟着陈决,永远都不害怕。
所以周青竹想,他要去哪里找一个如陈决这样能给他带来安心的人呢?
周青竹看向陈决的眼神带着依恋,这种感情迟早会变质。
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霍继霖挡在了陈决面前,看向周青竹,从他怀里把张着小手等抱的霍毓抱了过来,跟他道:“你可以多挑几个选选。”
别整天只盯着陈决看。
喜欢上陈决太自然了,霍继霖毫不怀疑。哪怕这个世界的哥儿自动默认为要嫁出去的。
但陈决是例外。
他无论是外型还是能力都让人移不开眼。尤其是在这个小山村里。
而且陈决是喜欢同性的,他得好好防着。
不能在家门口就被挖了墙角。
所以还是得告白,至少让陈决心里有这个概念。哪怕他被陈决拒绝也要说出来。
周青竹不知道自己的举动让霍继霖心生防备。
不太在意的说:“好,我招婿,但我要找到一个可心的才同意,你们不能催我啊。”
“不催你,赶紧来帮忙,卸下东西来。”刘大叔喊道。
今年过年两家已经说好了,年夜饭一起吃。
这些年前的准备都得赶紧筹备起来。
昨天药坊才放假,他这才有时间筹备年货。
“来了,来了!哇,你们真买这么多啊!对联都这么多,对,对,药坊那边都要贴。快写好了,我去贴!还要在那边贴上财神爷!”
“我看你是钻钱眼里了,那里贴什么财神爷?要贴药王!”刘大叔从伙房里放下东西出来,忍不住拿着烧火棍子敲他。
刘大叔特意跟霍继霖请教过,特意买来了药王的年画。
周青竹绕着陈决转,霍毓在霍继霖怀里看着他们转,突然的笑了,呵的一声,霍继霖低头看他,他还张着没牙的嘴笑,霍继霖给他又把披风包了下,整个抱在怀里后,跟周青竹说:“别转了,霍毓都笑话你了。”
新年在众人忙忙碌碌中来到了。
药坊里里外外贴上了红对联,整整齐齐。这是陈决给写的,字迹工整,不比县里秀才写的差。
周青竹跟周青山一大早就先来贴这里。
贴完了药坊,几个人才开始贴家里。
栅栏门上贴上‘开门见山’‘福’字,就连马厩里都写上了‘马年好运’,今年巧了,是马年。
吃过热闹的年夜饭,开始放竹子爆竹,噼里啪啦的声音,霍毓也不害怕,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时不时的跟着囡囡大笑一声。
这里过年要等到守岁,但孩子还小,陈决的睡眠习惯现在也养成了,所以霍继霖看陈决都困的点头了就让他先去睡。
陈决搂着霍毓先睡了。
等过了守岁,霍继霖进屋的时候,两人已经睡熟了。霍毓在陈决的被窝里,睡的呼呼的,小嘴时不时的还砸吧一下,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霍继霖把他从陈决被窝移到另一个被窝,他也没有醒。
霍继霖自己躺进去,陈决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但因为沉睡中,没睡醒,又合上眼了,霍继霖安静的躺了一会儿,等身上暖和了,才靠近陈决,挨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年过的快,眨眼就到了元宵节了。到了霍继霖准备告白的日子了。
告白要挑一个正式的日子。
霍继霖早已不记得阳历是什么月份了,所以情人节是什么时候他不知道,就用元宵节来求婚吧。
元宵节在古代是一个很有故事的节日。
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首歌词正是写的这样美好的时候。
这个节日,公子小姐都上街上看花灯,隔着花灯看对眼了,就会互相留下信物,择日着人提亲。
他跟陈决现在婚都结了,孩子也有了,不需要最后一步,可偏偏中间的恋爱没有,所以要补上。
孩子正好四个月了,很明显的长大了,中午在家里吃过午饭,睡了一觉,在傍晚的时候精神奕奕的,可以抱着出去玩了。
今天天气很不错,一点儿风都没有。
霍继霖给他穿上小披风,包的跟个包子似的,陈决上手都不知道怎么抱,说:“这跟个汤圆似的。”
霍继霖说:“去望江楼请你吃汤圆。”
同行的人还有周青竹,周青山夫妻,周顺,张岩夫妇,他们夫夫俩去镇上大伯家,顺便一路。
刘叔、周婶他们死活不去花这个冤枉钱,说要留在家里看门。
说要守着财神爷,给他们煮汤圆。
于是就他们几个人一块儿出来了。
到了镇上后,张岩夫妇去了大伯家,周顺把给董老板的贺礼送下后,霍继霖就带着他们来到了望江楼。
镇上今年的灯会也在庙会举行。这是一个堪比春节一样隆重的节日,尤其今年新帝登基,庙会就愈发的隆重。
庙会前的那一条街上人挤人,更别说靠近河边的那座桥了,放河灯的,约会的,柳叶下一盏盏的荷花灯,桥头上是一行行的人,天上是明亮的月亮。
“灯火相映,一片盛世太平啊!”
隔壁传来文人墨客的吟诵诗句,霍继霖看了一下外面,确实像。
跟之前黄沙埋白骨的战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现在这个画面是几万白骨换来的。
霍继霖站在窗前淡淡的想。
“客官,这个位置是我们望江楼最好的位置了,您看行吗?”店小二看霍继霖站窗前问道。
霍继霖点了下头:“好,就这里吧。”
啊,真坐这个房间啊?
周青竹环顾这个位置,都不敢坐下。
这里真是不错,窗户大,坐着就能看见下面你来我往的人,对面正好是江边。
“大林哥,你确定我们现在能吃得起这里的饭?”
周青竹有点儿紧张的问,他整日跟着陈决,也知道些大概,他们药坊这几个月其实没挣多少钱,盖药坊要花钱,所有一切设备、原材料等等都是要钱的,工钱还每个月按时的发放到每个人手里,除去这些还能剩多少呢?
他是非常替这俩人操心的,这俩都是花钱如流水的主,眨眼间就能闯下大祸的人。
这凳子他坐的不踏实。
果然霍继霖面无表情的跟他说:“本来吃不起的,但是现在带着你来了,你留下刷盘子洗碗。”
作为一个财务就是要时刻有擦屁股的心理准备,周青竹要再适应适应。
周青竹看着他那面无表情的脸噎了下,他就不应该问。
这个大林哥真是白瞎了一张脸,白长了一张嘴,不会说好听的话吧,也不会笑。
他给工人发工资时也不笑,表情就是一张别人都欠他十万八千两的样子。发工钱这种时候还这种表情,你说说这种时候不应该展示下大老板的风度吗
哎,算了,爱咋地咋地吧,周青竹看着淡定的翻着菜谱的陈决,想着陈决指定不会让自己留下刷盘子的,他凑过去小声的说:“我在家里垫吧些了,咱们少点儿一些。”
张秀儿也准备这么说,被陈决抬手制止了:“我想吃。你多刷两天盘子就好。”
周青竹:“……”
他们两个可真不愧是夫夫,越来越像了,周青竹愤愤的想。
旁边的店小二陪着笑,这位是即将上任的霍总兵啊,不怕他没钱,赊账也没有问题的。
再说他怎么可能没有银子呢?
霍老板最近在他们镇上很有名气的,他的药坊也有名气,所以店小二很沉稳的等着。
果然大老板就是大老板,点菜阔绰。
“招牌菜全上,酒酿小汤圆每人来一份,酒先来两坛。”
霍继霖说完后又跟陈决道:“你看看还想吃什么,时令小菜,点心等多点几个。”
陈决也没有客气,点心点了几盘,店小二又给推荐了几样新菜,也点上了。
有店小二在张秀儿不好意思拦他,
周青山实在忍不住笑着说:“够了,够了,我就是再能吃也吃不完啊。”
周顺也打趣道:“就是,这些够了,咱们先吃着,”
知道霍林哥大手笔,没想到这么大,本来他跟着来赶车送贺礼的,就凑合着吃点儿就行,哪里想到这么盛大。
“好,先点这些。”
等店小二给倒上酒后,霍继霖当先举杯:“今天借这个日子,谢谢你们对药坊的付出。虽然我们药坊目前还小,但我相信未来一定能发扬壮大,到时候我们在京城最大的酒楼宴请你们,来,我先干为敬。”
霍继霖也不废话,开篇先画大饼。
他以前画大饼画习惯了,张口就来。
陈决就看他,霍继霖哦了声,忘了,今天是元宵节,主要是出来游玩的,绝不谈工作的。
谁让周青竹抠抠搜搜的算账,又让他想起财政了。
霍继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痛快豪爽,当赔罪。
但周青山等人因着他这句话眼眶就红了,被人肯定的感觉比什么都好。他们第一次被画大饼。
“大林你放心,我们指定好好干,药坊一定会发展的越来越好。”
周顺也激动的道:“大林哥你放心,你给了我这样的机会,如我再生父母,我一定会好好干。”
他从小没了父母,靠爷爷抚养大,霍继霖把他带在身边,教他运输药材、开拓市场、同各种药堂、厂房合作的事,不仅给了他工作的机会、教会了他这么多,还让他不用常年在镇上抗包、能照顾家里年迈的爷爷,他感激涕零。
“我相信你们,来工作的事我们不说了,今天就当是家宴,都随意。”
霍继霖跟他们两人碰杯子。这是他培养的两个主要员工。
陈决也招呼周青竹跟张秀儿吃:“尝尝望江楼的菜,这个点心看着还不错。”
因着霍继霖画的大饼及讲的情谊,这顿饭他们吃的热火朝天,每个人的都比平常话多了,酒都喝的多了,霍继霖已经不知道自己喝的是第几杯了。
他并不喜欢喝酒,以前也不喜欢应酬,但这又是他必须要做的。
不过今天跟往日那些应酬不同,这是家宴。
这里的酒度数也不高,就当跟陈决喝酒了。
他还没有正儿八经的跟陈决喝过酒呢
霍继霖跟陈决碰杯:“元宵节快乐。陈决。”
陈决看他一眼,也笑了下:“元宵节快乐。”
他们以前中海医院也会有年终聚会,但那时候两人分坐两边,还有陈院长在,也不需要陈决给霍继霖敬酒,所以陈决也是第一次跟霍继霖干杯。
想想那时候的事好遥远啊。
那时候绝对不会想到两人能做这么平和的坐在一起喝酒吧?
陈决有些感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