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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我的危险前夫》 第81章 不是君子
醒来是在青梧宫,还是那个幽冷的长殿,林向遇一个人坐起身来,死寂蔓延,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还记得是温淮将自己带回来的。
她记起自己失去记忆的时候,自己做过的那些荒唐事,说过的那些可笑话。
她掀开被子,正要起身,殿外脚步声回响,抬眼见他长身玉立,束发戴冠,缓缓走来,“你醒了。”
林向遇冷着脸一言不发,温淮走到床头,在她身边坐下,他端着一碗汤药,舀了一勺子,递在她嘴边,“治疗离火灼伤的汤药,喝了吧。”
林向遇别过头,挥手打翻,热汤溅了一地,空留热雾蒸腾,“你又想骗我?这次又是什么失去记忆的东西?我宁愿恨你,宁愿痛苦,也不要失去记忆了又你在一起。”
他缓缓蹲下身,似乎想要将碎片捡起来,可半途,好似才意识到他没必要做这种本该由侍女做的事情,他收回了手,没有解释,“既然你不愿喝,那让妖医来看看你的伤。”
“不必。”林向遇道。
他靠近,抬手抚着她的面颊,淡声说:“恨我也好,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林向遇厌恶地打开他的手,“只要你放过我。”
“不要有这种幻想,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道,被林向遇打开手,完全不在意地继续贴近,抚着她的脸,一点点一丝丝,林向遇继续挥开他的手,“别碰我。”
“我只是想摸摸你的脸。向遇,我好久看不见你的脸了,我真怕我什么时候会忘掉你的样子。”他道。
林向遇心一滞。
那点该死的恻隐之心蠢蠢欲动。
她蹙着眉头,可这一次,没有挥开他的手,“你怎么就不能忘掉我,放过我?”她抬头问他。
他抓了抓头发,漫不经心道:“要想忘记了你,比死还要难。也许只有真正死掉了,才能真的忘记你。可我也不想要忘记。”
即便,爱她令他痛苦,令他遍体鳞伤,他也不要忘了。
林向遇冷笑一声,破罐子破摔道:“随你。”反正说再多好言,他都是听不进去的。她再一次拨开他的手,推开他的身体。
他淡声道:“这么恨我吗?可你失去记忆的时候,第一眼不是就爱上我了吗?你别违抗自己的本能。”
林向遇怒意升起,不知是被他说中了还是因为什么,“到底是谁用了肮脏下贱的手段,让我失去记忆的啊?到底是谁啊?”
温淮喃喃道:“是我啊,可我并没有让你爱上我啊。”
林向遇唾弃道:“滚。别给我装无辜。”
他却耍无赖般地,继续道:“到底是谁说的,到底是谁说——为什么?为什么不想和我……是不喜欢我?过去的某些事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我不恨你。我应该是爱你的呀。”
林向遇转头怒瞪着他,“闭嘴,不准再说了,闭嘴!”
林向遇捂着耳朵,这些话这么地刺耳,好似连那时的自己都背叛了自己,她指着殿门,“滚,你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
他凑近,面色阴恻恻,抓着她的手腕,幽幽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没人敢对我说滚,可你,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识好歹,不吃敬酒,真以为,我脾气很好吗?真以为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吗?”他猛地贴近,攥着她的手,将她抵在床上,白皙的手腕红痕显露,他压下来,她退无可退。
他的吻,一点也不温柔地落下,气息交织着,相连着,谁也分不清谁的。
他抱着她在床上狂吻好一阵。她喘着粗气用力推开他。
她用力抹着嘴唇,企图唤醒他的一丝丝良知,“那又到底是谁,可怜兮兮地一遍遍问——“你真的愿意么?你现在不懂,以前会知道。你记起来之后,会恨我的。会更恨我的。我不想要做伤害你的事情。”那你现在在做什么?你真是说一套做一套,正如你自己的所说,一点都不诚实。”
他跪坐在她身前,居高临下地舔着她残留在指尖的唾液,“我现在改变注意了。我可从没说过我是君子,我也从没说过,我不碰你。”
他继续压下来,亲吻她,林向遇狠狠咬着他的唇,血腥味蔓延,她再也不挣扎了,任由他低伏在她身上,衣裳被扯得凌乱,露出一半空白,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宛若死人。
他动作顿下,手突然抖着,再也进行不下去,终是起身,为了她理好衣服,转身离开了长殿。
最后的余光中,他的背影在幽幽烛下,摇摇欲坠。
她吞下泪,独自一个人,望着房梁-
林向遇睡了一觉,很沉很沉的一觉,醒来之后,窗外一只小鸟撞着窗棂,不停地喊着,“林向遇,林向遇你没事吧。林向遇,你吃了见春草,你想起来了吗?想起来我了吗?”
温淮不在,林向遇起身,走到窗边,一打开窗,小鸟妖咻地飞进来了,“林向遇,你想我是谁了吗?你还记得我们的秘密吗?是你和我约定的,说只要我按照你说的做,去把你的气息和你的画像在人游会前一天散布到妖界各个地方去,然后你就答应同我一起去逛人游会。”
林向遇抓着小鸟妖,抚着她的羽毛,蹭了蹭道:“你是哪来的小鸟妖?”
小鸟妖着急道:“啊?是我啊,林向遇,你还是不记得我吗?肯定是那只肥猫弄来的解药不好,我再去给你找解药。”
林向遇笑出声,抓着小鸟妖不让它走,“好了好了,我记起你了。”她也记起来它们的约定,自己原本是想要在人游会那制造混乱,才出此下策,也算是利用了它一回。林向遇道:“我永远都记得你这只憨憨傻傻的小鸟。”
小鸟妖又喜又怒地嗔怪道,“哼,林向遇你又骗我,你好坏。”
林向遇问:“程禾呢?她那时候也吃了去忆果,她想起来了吗?”
小鸟妖道:“她?记不记起来没什么区别,现在还在那里天天种菜呢。”
林向遇来到水云山,果真的见程禾阳光下满头大汗地搬着的盆栽,盆栽里花卉啊蔬菜都有,林向遇冷不丁道:“还有心情侍弄你的花花草草?不继续替温淮做事了?”
程禾转过头来,“林向遇!你终于恢复记忆了?上次,是我对不住你,我真的不知道那个长得和番茄一模一样的果子竟然有毒,我没想要害你啊。”
程禾继续道:“你看,这些东西都是那个妖医给我的,有能吃的菜,也有作为药材的。我呢帮它种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留给我,比较珍贵药材还能拿去买不少钱呢,你说我就这样帮那个妖医种药材,能不能就此暴富,万一说不准就变成一个小富婆了呢?”程禾说着说着忍不住地幻想起来。
而林向遇关注点却不在这里,她犹疑地问:“难道不是温淮让你那么做的?”
程禾不解道:“他让我做什么了?”
林向遇没再说什么,心中复杂。
走之前,林向遇问程禾,“你要一辈子待在这里吗?我不会管你了。”
程禾正继续抱着盆栽送往阴凉处,身子她一顿,道:“谁要你管啊。”-
林向遇在空旷的长廊上跑起来,才经过一夜,小腿处的灼伤已经痊愈得差不多,而期间她并未接受过任何疗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渐渐发现了不正常。
自己的身体不正常。
她试着划伤自己,可没过多久,伤口便会很快愈合,她的身体不一样了。可自己很清楚,自己自始至终一直都是普通人。就算是在外界的推动下碰到一点的修仙的边,但也远达不到这种程度。
还有自己的眼睛。林向遇恍然大悟地想,自己的眼睛,是否如今的异常有关联呢?
而可能会知道为什么的,只有温淮。他不会告诉她。他只会让她知道他想让她知道的。
不,或许还有一个人知道。解霜。
晚夜降临,寝殿的大门咿呀一声,宛若被风吹开,他坐在床榻上,长头垂在一侧,挡住大半容颜,听见声音,抬头,转向大殿门口。
幽冷烛火,他面容冷毅,林向遇走到他身前,仿佛随口聊天般道:“你还在处理人游会的那些事情?若是那日打开结界不就好了。”林向遇道。
“你要是不想着离开,不就好了。”他反道。
林向遇:“你还反怪我?”
“没有这个意思。”他知道她在身前,他知道她来找自己另有目的。他顺势为之,抬手揽着她的腿,拉到自己身前,抱着她,侧头埋在她的小腹上,冷幽幽道,“来找我做什么?”
林向遇不答,反而问道,“你的眼睛,还痛吗?”
“早就不痛了。”他摇摇头。
林向遇任由他牢牢扣着她的腰,埋在她的身前,不挣扎不反抗,淡声道:“我累了。”
“我有点想妥协了。既然只能和你纠缠不休,纠缠到死,那么为何不让自己开心一点,我有时候会试着说服自己,放下过去那些恨,和你好好开始。”
“真的吗?这是真的吗?”他语气中透着欣喜。
林向遇:“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你走吧
说着,她抚摸着他的青丝,垂下头,靠近,俯身,轻轻地吻着他空洞眼睛,他身体僵硬的,紧绷着,林向遇道:“放松一点,别紧张。这里痛不痛?”
她继续,摸索着,从空洞的眼睛吻到他的唇,她一寸寸缓缓深入,在他全心全意的时候,将那些迷魂草的渣渣,全然送进他嘴里。
不一会儿,温淮沉沉昏迷过去。林向遇起身,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想的却是程禾那里顺来的迷魂草还挺好用。
她也骗了他,她却丝毫没有愧疚之心。
转身便离开,大摇大摆地,抬手将灵力注入双鱼佩,双鱼佩打开离恨界,而解霜果然被关在这里。
解霜形容狼狈地倒在牢笼中,听见有脚步声,双眼发光地站起来,而下一瞬,看到是林向遇之后,眸光又迅速暗淡下去,浸透了恶意。
“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她歪歪头,反问,“是不是很恨,今日来找你的不是他?”
解霜别过头:“少给我说些惺惺作态的话。有什么话直说。”
林向遇也不兜圈子,道:“你知道我的眼睛是谁的?”
解霜忽然笑了一下,“哦?你是来问这个的?我还当你一直都知道这事情呢?”
林向遇道:“我为什么会知道?那都是我死之后五百年的事情了。”
“不,那是你死之前发生的事情。”解霜道。
林向遇一顿,面色有了细微的变化。
解霜继续道:“你这么恨他,恨他在天裂之下弃你于不顾,但你知不知道,他也曾想过将唯所有生的希望都留给你。你知道那时候我们是抱着可能会死的决心打开天裂的吗?”
“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当然有关系,如果有妖骨我们不会费那么大劲儿。”解霜恨恨地道。林向遇深深蹙着眉头,十分不解,“你在说什么?”
解霜道:“我在说什么?你自己也应该猜到了。妖皇一脉世代流传的妖骨在你身上啊,一直都在。所以,你的眼睛也重新长出来了,你的尸身也保存了五百年之久,还不死不灭。你以为啊,你以为你自己是神仙呢,死了之后还真的能复活?”
她在现代世界的身体死去了,可因为留存在修真界的身体还活着,所以她魂才又回到了这里。林向遇才彻彻底底地明白。
所以是这样吗?而林向遇却从来没有察觉到妖骨的存在。甚至连温淮是什么时候把它融进自己的身体里的都不知道,林向遇记不太起来了,只记得有段时间他好像很害怕自己离他远去,他在幽幽暗夜里都在呢喃着——他不会对她放手。
难道,这就是温淮当初“留下”自己的方式么?
将象征着不死不灭的妖骨融进她的身体,他以为这样,她就永远不会离开他了?林向遇说不出自己心中是什么感受。
解霜看见的林向遇复杂的表情,突然大笑起来,“林向遇啊林向遇,自始至终,伤你的是我,爱你的是他,你却将所有恨所有践踏都倾注在了他的身上。他曾那样满怀期许地跟我说过,等事情真的尘埃落定,无论如何也要带走你。那时候我恨得啊。”她说得咬牙切齿。
林向遇相信解霜是真的恨。
解霜狠狠地道:“你若是真想要断干净,有本事把妖骨挖出来还给少君。他根本就不欠你什么,我也根本就不欠你什么,你的眼睛早就“还给”你了。”
林向遇回过神地,回看解霜,过去所受一切历历在目,她上前,用了力地掐着解霜的脸,“不欠我什么?你说你不欠我什么?你以为扇了我一巴掌,我再还回来,就是两不相欠了吗?“还”,是要成倍地还的。”她幽冷地道。
解霜凌傲地仰着头,将“不屈不挠”的样子诠释得淋漓尽致,“你还想怎么样?”
林向遇道:“我想?我想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让你不得好死。永不超生。”解霜对上林向遇恶狠狠的眼睛,信了她说得有可能是真的。
解霜仍是道:“你以为我还会怕吗?”没了少君的信赖,她早就觉得活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不怕?好,不怕是么?”哐当一声,林向遇丢下一把剑,居高临下地冷眼盯着的解霜,“自裁谢罪吧。”
解霜颤着双手,死死盯着那把同她相伴相生的解霜剑,若是没有的少君的准许,这把剑怎么可能会出现在的这里?她这才的真真切切地体会到,那日晚上,少君那句“任你处置”的重量。
若今日不是林向遇提着这边剑过来,明日就会是少君,如果只有这两种选择,那么解霜的还不如死在林向遇手下,起码这样她还能欺骗自己。解霜拿起那把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解霜剑,这一次剑刃朝向自己,她双眼含泪,鲜血喷薄,倒在囚笼。就这样死去,而他,甚至不会再来看她一眼。
……
后半夜,冷火幽幽,林向遇回到这里,大殿深处,他醒过来。
林向遇面无表情地坐在的温淮旁边,垂眼看他安静的容颜,一边回想着,到底是什么时候?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把妖骨给了自己的呢?还是想不起来,她叹了口气。不过再回想也没什么意义了。
温淮知道她在旁边,即便她连气息都浅淡得几不可查,他坐起来,只是平静地问:“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林向遇浑身一凉,不过很快,那种做了坏事被发现的心虚感荡然无存了。也不在意他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的心思的,反问道:“你把什么东西,弄进我的身体了?”
他歪歪头作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你自己做的事情,你自己清楚。”她道。
他抓了抓头发,上前,从她身后环抱住她的腰,像个鬼一样慢慢地缠上来,林向遇被他牢牢禁锢住,他的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幽冷的气息蔓延着,“我清楚啊,我没有不承认哦。”
林向遇一动没动,仿佛方才想明白什么,“这就是你放弃我的理由?”
他一怔,林向遇继续道:“当年的天裂下,你知道有妖骨在我身上,如论如何,我不会死,所以你头也没回地把我弃了?后来却没想到,我的魂魄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就算有妖骨也没有办法。”
她冷静地说着。
“对啊,你说得没错。”他道,“对不住你,所以我后悔了。我不止一次想过,那时候,就算是魂飞魄散,不得归路,也要保住你。”
林向遇听见这这番话,气得没有力气,无奈地笑了下,“你还真是诚实。”
他往前,圈着她的腰,蹭着她的侧脸,低低地说着,“可我,真的,爱你。”
林向遇深呼口气,良久才道:“是不是有点过于天真了?”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你该知道,不管你会不会头,我都会回去的。你也该知道,如今说爱我也是没有用的。有些事情,并不是你能改变得了的。”
她露出残忍而释怀的笑容,看着温淮抬起头来,好似纱布上似有若无地两点的洇湿,他极瘦极白,在冷火下,鬼森森的。
林向遇对他的泪水视而不见,她抬手,缠着他系在眼睛上的纱布,玩弄似地,一圈圈的缠绕着。
他低低道:“我知道,我知道。但是,这次能不能别再离开。我抓不住你。”他有些绝望地说,那已经完全超出他的能力的范围,他就是拼尽全力,再去鬼蜮一次,也未必再能找回她。
林向遇并未回答,而是道:“解霜说你不欠我什么,后来我仔细一想,好像确实,你的眼睛没有必要一直因为我而这样。”因为受过八年的苦,她太能感同身受了,如今她的眼睛完好,确实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还”,如论如何,失而复得,林向遇是庆幸的。
“你们妖皇一脉的东西,本就不属于我,我还给你,这样你的眼睛也能回来。我们两不相欠。折腾了这么久,差不多得了,没必要再继续下去。”她释怀地说。
太累了。
一直恨着也很累,也很痛。林向遇也想过解脱,如今,把恩怨清算了,是不是就能两清?林向遇也不确定。
“你要做什么?”他害怕起来,喷薄在她肩颈的呼吸,混乱无章,手也隐隐颤抖着。
“妖骨还给你,我不要。”
林向遇忽然抬手一掌,用了十成力推开温淮。
转手,迅速掐诀捏咒,用灵力硬生生,将那个不属于她的东西,一点点刨出来。
“别这样,你会很痛的。”他感受她的决绝,无力地说着,他想要冲上前,想要阻止林向遇的动作,脚下却一跌,跌在地上踉跄几步,又狼狈爬起来,可腿脚又不听使唤地,最后只得屁滚尿流地爬过去。
温淮心里无比清楚,她已经下了这个决心,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阻止。所以他怕得不行,甚至连路都不会走了。
林向遇额头青筋暴,一身冷汗,她用着解霜告诉她的咒法,将妖骨一点点的抽出来,而对着旁边,仿若撕心裂肺的温淮,林向遇淡声道,“别过来,若是中途被打断,我好像会的遭到更严重的反噬吧,离远点。”
细微的撕裂的声音,细细回响,他低低伏在她身前,他看着血淋漓的妖骨,他为她痛到死,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着寂寂深夜里,他低低伏在她的身前,椎心泣血,仿佛比林向遇痛过千倍百倍。
林向遇深深闭着眼睛。最后听见他声线平淡地问她,“真的不要吗?”
林向遇摇摇头,她真的还给了他。递到了他的手边,旋即,没有停留地转身便走。
就是她转身的瞬间,她听见一阵细微的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寂静深夜里,听着骇人。余光中,只见他抬手,直接把那剔透玲珑甚至还在跳动的,妖骨,生生捏碎了,血在他白皙的手间蜿蜒着滴下来。
林向遇只是顿了一下,心仿佛也一紧,但最终,头也没回。
“你走吧。”他说。
林向遇脚步稍稍一顿,似乎在确认温淮这句话的意思,想明白之后,她立马加快了脚步,似乎很怕他中途反悔,直奔妖界结界。
只剩下他一个人,在大殿。空寂寂的,没有任何声音回响。
妖骨被生生捏碎,他力量受损,也使得整个妖界的结界都在不安地剧烈波动。丛羽察觉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就赶到青梧宫,第一眼便见到这副触目惊心的场景,他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丛羽痛心疾首,又是走来走去,又是跺脚,次次回头看着温淮如此模样又是不忍,只得连连哀叹。
“我该说你什么好?我该说你什么好?”丛羽透过的不远处的镶嵌在的铜镜上的水镜,望见妖界边界,那女子拖着的沉重的身子,脚步匆忙地踏过结界,径直离去,丛羽心一揪,转头问温淮,“你真的放她走了?既然你喜欢她,喜欢到要死要活的,就将她囚在身边,一辈子两辈子,以你的力量又有何不可?何必又像如今这样?任由她,随意糟蹋你的身,你的心。一边将人放走一边又舍不得?”
他受不了,见到温淮这副好似没了林向遇就要死掉的样子,丛羽真怕他撑不下去了,转身便道:“我去给你抓回来。”
他正要殿外跑,听见身后温淮的声音,如死灰一般,极淡极淡,“让她走。”
丛羽的转头,怒其不争地看着温淮。没有办法。
他自始至终,面色如死。他心,痛得,快要死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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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名义上的师
林向遇撑着,一路走到结界边界,试着穿过去,竟真的没有的任何阻碍,她没有任何犹豫地穿越结界,穿越赤海,直到完全离开的妖界,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许是因为那妖骨原本就不属于她,所以刨出来好似也根本没有任何影响。林向遇用符咒联系了谭双,中途,在赤穹海畔就看到了她。
远远地飞了过来,抬手稳稳捞住了林向遇,谭双看着林向遇如此模样,道:“没少折腾吧。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他真的能放过你。”
林向遇摇摇头,让谭双放开自己,“我没事。”
谭双道:“师姐,先回去吧。回来就好。”
林向遇点点头,她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个陌生的宗门——照月宗,可谭双说得却是“回去”,林向遇道:“听说的太一剑宗灭了?”
谭双笑了一下,“你不说太一剑宗,我都差点忘了。那还是五百年的事情了。如今你需将照月门当作你的家便是了。”
林向遇心里忐忑不安,第一次踏进这个宗门,它之前为了躲避妖族的围攻,设在了偏远之地,花了几百年的时间蜷缩着“身体”同时积蓄力量,而随着势力与实力的壮大,照月宗不在需要躲躲藏藏,重新搬到了青神山腹地,也是曾经的太一剑宗所在之地。
因而当林向遇来到这里时,有种一如当年的错觉。自己第一次费尽力气爬上这青神山,再意外被太一剑宗收下,意外成了李门主的徒弟。说实话,林向遇至今没搞明白,李门主当年为何要收自己为徒。
夜深,林向遇同谭双找了个客栈,待到了天明,又在下界城镇上随意逛了一会儿,时不时听闻了现在修真界的好多风风雨雨,路过一家酒楼,又听见里面说书先生煞有其事地宣扬,“据说啊,那云山意是那妖皇妻子的转世,那妖皇呢,才急急地把云山意接去了妖界……”
如今修真界很多人对这话话术信奉得不得了,再加上,前不久,据说好些上界有头有脸的修士被“邀请”去了妖界,参加云山意同那妖皇的成婚大典,还以为是个鸿门宴,有去无回,吓坏了不少修士,可去了才知道,原来真的只是让他们过去见证了一下她们的婚事而已。仅此而已。由此可见那妖皇之阴戾无常了。
谭双吃着酒楼的糕点,问林向遇,“对了,那个云山意没有回来吗?她留在那里?还活着吗?”
林向遇道:“还活着吧,她自愿留在那里。”她叹息一声。
谭双喝了一口茶,点点头,心道反正九剑派已经将云山派的九剑剑法给了六师兄,如今是云山意是生是死,好像也不重要了。
六师兄这几日都在专心研习九剑剑法,因而谭双还没将遇师姐回来的消息告诉他。
谭双拍拍手,给六师兄传了张符,拉着林向遇,回去了宗门。
林向遇刚来到这里,见到许许多多的生面孔,那些弟子见到了谭双,亲切又恭敬地都唤谭双师姐。
林向遇便打趣道:“过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个弟子呢?我还想你带我青云直上呢。”
谭双和六师兄在的这个宗们建立之初便在了,也算是宗门的核心人物之一,跟她们同时段一起加入宗门的,有的早也收了不少弟子,各执一峰,得了不少职权和名头。而谭双和陆师兄这么久以来,却依旧只是个普通弟子。当有人想劝谭双收个徒弟的时候,谭双便自嘲,“就我这性子,还收徒?”
一是谭双觉得自己没这资格,不想霍霍了修真界的小花朵,二是,谭双还没玩够,每天时间都不够她玩的,哪有时间收徒弟。于是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管他什么辈分,都只管叫一句谭双师姐便行。
谭双转头道:“可以啊,六师兄将来是要继承掌门的,现在照月门掌门名头说起来是李门主,可实际上,他不怎么管事,只有当发生重大事情时候才出面。比如上次太一剑宗被灭门,还是他带我们逃出去了。”
谭双挠挠头,“说远了,我的意思是,六师兄就可以啊。反正他一直不是对你有意吗?到时候直接是掌门夫人了。可不就青云直上么。”
林向遇笑笑,谭双不可能不知道她对六师兄只有同门之情,明知自己是开玩笑,不知道谭双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林向遇打哈哈地笑过去,之后谭双也没在谈这件事情。
而谭双只是心想,如果有人能留住遇师姐,不管是谁,温淮也好,六师兄也好,遇师姐是不是就会心甘情愿留在这个世界呢?
最后也没再提这事。
谭双道:“六师兄应该在演武场?我传过去的符咒他都不理我。真是。”谭双叉着腰,林向遇随同谭双穿过重重宫殿大门,来到偌大的演武场。
弟子练剑的呼啸声阵阵传来,阴天下,剑的呼啸声连成阴云,林向遇向来是只咸鱼,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如今连配剑都没有,对面这些勤奋的弟子,更是汗颜。
演武场最上方,她看到了六师兄。
他穿着利落的弟子服,背脊挺直,手中握剑,姿态轻盈而有力量,下面的弟子接受着他的指导。林向遇却只觉得六师兄似乎也变了。以前他是只是她们的六师兄,如今已经是这么多人的师兄了。
从青涩纯真,到现在的沉稳稳重。那种背负着什么的样子。让林向遇有些不忍。
有个女弟子,红着脸地上前请求陆十六指导剑法,指导之后,女弟子又扭扭捏捏地对着陆十六说了什么,送了一个驱妖邪的香囊,不一会儿,好些弟子上前,送了一些东西,同样恋恋不舍,“师兄,你明日闭关,不知道什么出来……”
他一一推辞,面无表情道:“不必如此。”
谭双啧啧两声,她直勾勾地盯着六师兄,倒要看看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转过头来,直到演武场有弟子注意到谭双,同谭双打了招呼,陆师兄听见了不以为意,头也没回,继续教导剑法,直到有弟子忍不住问:“欸,谭双师姐旁边那位是谁啊?没见过。”
陆十六这才转过头,遥遥地,见林向遇站在假山和竹林的交界处,静静地看着这边。他怔住,剑都直接掉在了地上,没来得及捡起来,就走过去。
他先是眼神幽怨地看向谭双,谭双耸耸肩,谭双:“我一直叫你,你不应我啊。”
“你又没说是……”陆十六顿住了,没再继续往下说。
谭双道:“谁让你总是一碰见有关遇师姐的事情就没了理智啊,我这才没提前同你说的。”
说着,谭双转向林向遇,吐槽道:“我真受不了他,那些时日天天要去妖界救出你,我就说,就凭你,你难道忘了那时候到底是谁去救人的不成反被关起来,结果又要别人去救的。然后他就气得不说话了,整日一直在念叨温淮的坏话。”
林向遇忍不住笑起来,在现场的六师兄面色铁青,瞪着谭双,谭双吐了下舌头,小声道,“我说得是事实。”
林向遇笑着唤了一声六师兄,便没什么可再说的了。听说他好像明日便要闭关修炼,林向遇便问:“明日闭关?什么时候出关?”
陆十六摇摇头,“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三年五载。”
谭双道:“六师兄自妖界回来起,就决定要沉淀沉淀,争取势必要强过温淮。”
陆十六又瞪了谭双一眼,谭双佯装捂了捂着嘴巴,嬉皮笑脸道:“怎么什么都不让说啊?”
林向遇笑笑道:“闭关顺利。”
他看着遇师妹,沉沉地“嗯”了一声。
夜间,林向遇睡在榻上,辗转反侧,没来由地一阵难受,她起身,借着窗外的月光,捞起袖子一看,只见小臂上赫然一片青痕交错,青黑色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下蔓延。自从昨夜刨出妖骨之后这种难受的感觉时隐时现,起初,林向遇还以为是刨出妖骨的后遗症,直到现在她才恍然,回想自己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时候,那名将自己拉起来的老妇人说——我身上有妖毒,不是故意传给你的。
那妖毒此刻在她身体里蔓延,林向遇想,在青梧宫那段时间,体内的妖毒被妖骨的力量压制住了,自己才没有受到影响,而妖骨一旦从她体内剥离,妖毒又开始再一次侵蚀她的身心。
林向遇头疼起来,早知道在妖界的时候就让妖医替自己治一治了,至少妖对妖毒总是更游刃有余的吧。林向遇承认自己的想法有点无耻了。
她叹息一声,看着这妖毒,心想总不会立刻要了她的命吧?明日去药谷看看有没有医治之法。
正是人间入冬时节,夜间凉意阵阵,林向遇站在窗边,窗纸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方想要关上窗,忽见遥遥月影之下,一个寂寥的影子,悬在枯树之间,林向遇忽地觉得那影子有几分熟悉。那对酒痴狂的模样,林向遇一下就想起来一个人。
既然已经看到了她,林向遇觉得自己再不去同门主打声招呼,就有点过意不去了。不论怎么样,他都曾算是她名义上的师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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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还没死了那
他还是同以前一样,随便找个地方就能喝酒。林向遇披着披风走近,冷寂寂中,他应当听见了她的脚步声。仿佛知道来人是谁似地,头也没回。
“见过门主。”良久,林向遇道。
身前之人这才缓缓地回了头。林向遇的住处被安排在青峰之上,临近崖壁,远离其他弟子,再往前了些崖壁上有一颗青松,青松对着明月,而他正在明月下抱着酒,冷漠地瞧着林向遇,末了道一句,“你谁啊?”
林向遇一怔,自己心里也没有底,门主到底是真的忘记了自己还是故意这样说。林向遇顺着门主的话说下去,“新来的弟子。”
“哦?新来的弟子住青峰?你知不知道这里是我亲传弟子的住处?”
这点林向遇倒还真不知道,谭双这样安排,林向遇便这样住了,林向遇摇头,“不知。”
“那你这弟子,还挺大胆啊?”李自珩垂眼看着林向遇,在风中不摇不摆,一丝怕的意思都没有。
林向遇笑了笑,道:“对啊,我“大胆”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林向遇,别以为你刚回来,就可以装疯卖傻地威胁我。”他终是憋不住地,直接了当挑明了关系。
林向遇装模作样地做出恭敬的姿势,道:“不敢。”
“不敢?我看你是太敢了。”他从枯枝上一跃,至于她的身前,靠近了,烈酒的气息浓烈袭来,他沉沉盯着林向遇,似要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一遍。
林向遇稍稍后退两步,听见他道:“真的是你。”
林向遇歪歪头,笑道:“李门主刚不是说不记得我了么?”
李自珩脸色变了变,都这种时候了,还要在他身上扳回一局,他嗤了一声,“要不是因为蠢十六时不时念叨着这个名字,我真不记得还有你这个人了。”
林向遇“嗯”了一声。对于一个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了这事,任谁知晓了都会觉得离奇骇人。
不过李门主却不是一般人,也许是因为知晓她的一点秘密,所以,才能比较坦然地接受了这种不寻常的事情。
风声愈来愈大,枯树被刮得快要断了似的,静了良久,李自珩又灌了一口酒,凉凉地开口道,“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要收你徒吗?”
“你一点也没有修仙天赋,你以为仅仅凭借着你那一腔蠢……”说到这里,他把“蠢”字收回去了,换成了:“傻得可爱的坚持和执着,真的能打动我么?”
“你还记得你的第一个师父吗?”他又问。
时间过去太久,那些有关师父的记忆都淡去了,但还是能第一时间念出他的名字,“李重华。”那个慈祥温和的形象好像又出现了一瞬间。
“当年,我兄长死去之前,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他无论如何也要嘱托我,说,我还有个徒弟还在这世界上,她尚年幼,麻烦你替我关照她。”他喃喃道。
“我一开始不理解,我觉得我兄长蠢啊,蠢得可以,临死前,想的确实别人。后来,我同你越相处,越能理解兄长那种的心绪。而当我知道,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你有一天会离开的时候。我觉得我不该的重蹈覆辙。干脆利落地和你断了干系。如今没想到,你却又回来了。”
林向遇道:“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我一辈子也不会忘。”
李自珩抬起来头看向林向遇,忽而自嘲地冷笑一声,“你从来,没有把我当作过师父。”而今他才知道,她口中那些敬爱的尊敬的“师父”向来都只是兄长而已,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林向遇垂下头,“对不起,您对我帮助我也没齿难忘。”
他摇摇头,“罢了罢了。”
他提着酒,似乎叹了口气,转身潇洒地走了。林向遇听见他道:“这里,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来时不必愧疚,走时也不必挂念。”
林向遇对着门主的背影重重一拜。
“门主!”拜完之后,林向遇猛地叫住他,李自珩真的回过头来,林向遇认真地问道:“在我离开的这些年中,你有见过我的大鹅吗?”
李自珩深深地蹙起眉头,“什么?”
林向遇重复一遍道:“大鹅!”
他稍稍回想起来了,好像是有那么一只会说话的肥鸭子。
“你其实不想要回到这个世界?”他叹息一声,面上好似在说——果然啊果然。他仰头灌了一口酒,道,“我怎么知道?不过,沙城城主楼雪尽有一法器,可寻万物。当年楼雪尽仗着早早投入妖族,仗着妖族的势力在人界大肆抢夺珍宝,现在他所在的沙城,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你不妨去那里试一试。”
林向遇若有所思,又是一拜,“谢师父。”
他背影一顿,好似笑了。她的这一声师父,是对他的怜悯和施舍吗?他又笑了,气笑的-
林向遇来到照月门的好一阵子里,宗门都在传,来了一位神秘女子,不知道为什么,师兄师姐那么捧着她。
谭双听闻了此事便大摇大摆地向全宗们宣告,“这是掌门好几百年前失散的爱徒,是我们的大师姐。掌门失而复得,高兴的不得了。”
林向遇有些心虚,毕竟不久前还同李门主说过那番话,如今却仍要以他的徒弟的身份自居,不过谭双并不知晓她和李门主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因而林向遇也没好再说什么。反正,他好似确实说过,这里随时可以庇护她。林向遇也只好不客气了。
六师兄也已然闭关,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林向遇正一边琢磨着去沙城的事情,一边头疼体内蔓延的妖毒,这些时日她没看见谭双,便决定自行去一趟药谷,走到药谷的交界处,尽头前,一片开阔,水草丰美,灵兽成群,在水边悠然自得。
据说因为灵兽在的妖面前战斗力太弱,久而久之御兽灵修便渐渐没落,各个都去崇尚力量和剑道了,照月门也将御兽一修废弃了。只在药谷山下养了些如同吉祥物一般灵兽。
而就是这些灵兽也日日有人照看着。
老远,青天白日下,倏地先后划来一只鹈鹕,身后咬着一只青鹤,林向遇刚刚走下去,躲避不及,差点被两鸟吓得仰倒下去,一只手拉了她一下,林向遇方方站稳。
抬眼,天光下,干净的少年朝着自己抱歉地笑,“师姐,对不住了。”
道完,继续追着两只打架的蠢鸟,一边道:“二师兄,你别追了,我再给你抓鱼吃。”
林向遇纳闷,左瞧右看,也没看到哪里有第三个人的存在,纳闷地盯了他一圈,盯着他废了好大力气,才终于狼狈万分地追到了青鹤,青鹤似乎很是生气,无论少年如何哄它,它都姿态倨傲。好一会儿,直到他再次从水草里面捉出来一只的鲜美的鱼,递到青鹤嘴边,青鹤别过头,可嘴巴旁边的口水却没忍住流下来,它这才稍稍“原谅”了少年,结果下一秒,刚到嘴的鱼,倏地消失一空,转眼,却是那刚刚鹈鹕已然将那鱼眼疾手快地吞了下去。
青鹤气得火冒三丈,翅膀扑腾扑腾,将那边安静摇曳着的水草搅得一阵鸡飞狗跳,青鹤利剑一样飞了出去,紧咬着那鹈鹕不放。
而少年,又是急急忙忙,弄得满头大汗,林向遇忍不住笑了笑,见到他自己也这副模样,刚刚的恼意一扫而空。抬手,施了施灵力,信手捉住了两只肥鸟。
林向遇“喏”地一声,将两只傻鸟递到少年面前,“管它们呢,有时候就不能太温柔了。”她道。
许从云腼腆地鞠了一躬,抱过青鹤,“谢师姐。”
林向遇看着他,忽而问道:“我们见过吗?”
许从云低下头,又摇摇头,轻声道:“不知道。”
林向遇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师姐,我叫许从云。”他道。
林向遇觉得有些耳熟,但好像还是不太记得……
算了,林向遇又问了一句,“你知道药谷里面,谁的医术最最高超吗?我正要去找那个人。”
许从云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缓缓道:“明尧,他是药谷长老的首席大弟子。”
林向遇喃喃道:“明尧?好的,谢了师弟。”道便要走,刚走出几步,又被身后的声音叫住了,“等等师姐,明尧师兄他不在药谷。据说是外出历练去了。”
林向遇回头,有点灰心,“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少年摇了摇头。
林向遇还是去了药谷一趟,果然跑空,据说药谷的长老正在的闭关之中,而那位传闻的医术最高明的大师兄明尧,也外出未归,只剩下一些中规中矩的弟子,而林向遇中的妖毒貌似比较特殊,唤作瘴母毒,他们暂时没有的根治的对策,让林向遇再等一等,等他们的大师兄明尧回来。
林向遇只好就此作罢,这毒发作起来是不定时的,痛是痛了些,但不至于要了她的命,忍是能忍的,她也习惯忍了。
林向遇还没有将自己的事情告诉谭双,聊天的时候,无意间提起了许从云,谭双便提道,“他之前在剑鸣山庄待过,剑鸣山庄灭门之后,被我顺带捡入了照月门。”
提起剑鸣山庄,林向遇就只记得剑声和鸣叫声,当时对这个名字印象很深刻,大概是因为觉得一个宗门中,青鹤竟然也能成为宗门中的师兄师姐,很神奇。
林向遇想起来了。当年在剑鸣山庄参加仙门大比,遇见了一个奇怪的少年,时常在水便垂钓与青鹤为伍。
林向遇道:“是他啊。有一点点印象。”
谭双点点头,“原来你们那时候就认识了。”
林向遇道:“也谈不上认识。”就是记得有过那样一个纯真又奇怪的人。
谭双笑着调侃道:“那个笨师弟,确实挺奇怪,来照月宗几百年来,修为上一点长进都没有,不过同灵兽们关系不错,于是宗门便将照看静水边那些灵兽的差事交给了他。”
林向遇挺能感同身受的,因为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毫无修习天赋,汲汲营营,最终还是落得个平平庸庸。或许许从云同自己一样,不属于这里。想到类似的境遇,林向遇忽然觉得这个仅仅见过几面的师弟亲切起来。
末了,谭双提醒林向遇,“对了,师姐,最近人界出现一波勾结的妖魔,不定时在各方出没。我昨日下山追查,却还是什么也没查出来。那些东西可狡猾了。联合起来,力量更加强悍,遇师姐,你更要小心点。”
林向遇听出了谭双的弦外之音,谭双是觉得,妖可能同温淮有关,说不定,温淮还是没有死了那颗心,说不定,还会来找她。
林向遇回想起那一夜的决绝,她那般绝情地同他断了一些干系,若他还有一丝自尊和信誉,便当不会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林向遇:“他不会再来找我了。我们之间已经断干净了。”
谭双闻言挑了下眉,她清楚遇师姐有时候其实是个“狠心”的人,决定的事情不会留恋不会回头,能让温淮这种偏执的人彻底死心的,肯定不只是小打小闹。谭双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是这样啊,但愿如此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师兄?
不道时间是几点了,外面的月光照进来,林向遇独自一人躺在床榻上,朦胧地盯着煞白地月光,觉得晃眼睛。瘴母毒的毒素又发作了,她痛得冷汗连连,捂着身体趴跪着,视线中,那落在地面上的月光,好像变淡了。
耳边也传来幽幽风声,林向遇坐起来,抬眼看向窗外,赫然,一片错落的妖影,如同寻常的树影一般摇曳,她心下一惊,顺过房间里没人要的铁剑,一剑斩杀过去,群妖散开,林向遇转身,咻地立即从另一面窗,翻了出去,只穿着单薄的里衣,拼了命地在月光下奔跑。
林向遇头疼,自己在宗门里待得好好的,怎的那些妖还能追到她的“老巢”里来呢。这可是仙门,如今,却是这些妖想进便能进的,林向遇这回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仙门的没落。
妖影在身后穷追不舍,不一会儿,林向遇没路可去,被围剿其中,她盯着那些妖,明明月光那么惨白,却一点都照不清那些妖的影子,只有的漆黑一坨,林向遇提起那把生锈的没人要的铁剑来。
在此之前,她已经用符咒唤了谭双,不清楚谭双什么时候回来,林向遇手心冷汗粘腻,事实上,就在林向遇这样担忧的时候,谭双老远地一跃而下,抬手带走了林向遇,提剑一斩,同那些妖打了起来,林向遇被谭双一掌甩了老远,只听见另一边谭双道:“遇师姐,快跑,跑到安全的地方去。”
这样的话,林向遇好像听过类似的。好久以前,她在长陵长街上,面对邪教围剿,她也是这样说,如今,是谭双对着她说这话。
林向遇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提着铁剑,面对两边夹击而来的妖,能杀则杀,杀不了便快点跑。
遥遥地,能见到一片洁白色,在月光下飘荡。
那是穿着一身白色里衣的林向遇。
没一会儿,类似于警戒的声音,在整个青峰幽幽回响,将整个山峰都的惊得震了一震。有弟子拉响了警戒。林向遇忍不住想,这真是,等妖都杀到脖子上了,才知道妖来了。
不过,没过多久,一众弟子便赶往这里,同那些妖厮杀起来,场面一时混乱无比,林向遇也被卷入其中,四面妖影围拥而来,她提着那把生锈了铁剑,斩了过去,只是稍稍使了些灵力,体内的妖毒立即反噬,冲得她心下绞痛。她手下剑一歪,剑没有落在那妖身上,另外一妖,朝她挥来一掌,林向遇的侧身,才堪堪躲过。
还刚开始,嘴里便翻涌出了血腥味,林向遇只得强撑着,意识有点模糊,倏地看见空荡荡的天边,月光下一只青鹤展翅飞来,青鹤身上还坐着一名男子,随后猛地下降,林向遇睁大眼,许从云在青鹤背上,朝她伸出了手。
干净而纯白的样子,对着她说:“师姐,快拉住我的手。”
林向遇牢牢握住那只手。
青鹤,展翅飞起来,她脚离了地,悬在了半空中,她体内妖毒还在一寸寸蔓延,而视线也是一寸寸暗下去的。
感受到自己脚离了地,即将要一跃上天空时,脚下却又一沉沉,她低头,不知道她的错觉,还是什么,只见月光下,那些妖的影子,像是活过来地,站起来起来,一只妖被杀死了,倒下了,它的影子又站起来,缠上来。她脚下一沉,她一看,无数影子,缠着她的腿。
青鹤不堪重负地左摇右摆,许从云也咬了咬牙,“师姐,抓紧我。”
林向遇道:“你放开吧。”她松开了许从云的手。
薄薄的一片洁白,落了下去。
她没有摔在地上,没有被影子推拽进无尽黑暗,林向遇强撑着睁开眼睛,一个白衣男子,牢牢地接住了自己。他是谁?清俊的侧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还有那薄薄的眼睛上的白纱,都是林向遇未曾见过的。
妖魔还要围攻而来,他抬手,无影无形的银针化作利刃,穿透所有妖魔。
朦胧中,听见有人唤他,“明尧师兄。”“明尧师兄,你回来了!”
那个药谷的明尧师兄。
也是个瞎子么?不,是个看着光风霁月的瞎子。林向遇撑不住地,彻底闭上了眼-
光影很漂亮,林向遇抬眼,斑驳的光一地摇曳,小院外的竹林,在晴光白日下,沙沙作响,林向遇起身,一个背影在光影下来回穿梭,他穿着洁白的衣袍,干净轻盈。林向遇问:“这里是哪里?”
“你是?”
“这里是养心林。”
那个背影说。头也没回,他站在一台小炉灶前,炉灶烧火的声音,劈里啪啦作响,他围着炉灶,正煎煮药材,林向遇见到他问一句答一句,自己起身,走到他面前。
眼睛上是白白的白纱,飘荡。白纱下,空荡荡。
林向遇:“……”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他垂着头,手下动作再也无法进行下去了似的,“师妹,你这是做什么呢?”
林向遇:“为什么唤我师妹?”明明她第一次见到他。
“我先前在宗门里没见过你,想来你便是新来的师妹。”
“哦?我问你,你是谁。”
“药谷,明尧。”道完,他抬起头,对着林向遇,“你中了瘴母毒你自己知不知道?”
林向遇不答,犹疑地问,“你是来替我治病的?”
“不然呢?不是你来找我的么。”他平淡着语气,表情没有变化,却让林向遇有种被挑衅感觉。
“别叫我师妹。”林向遇转身道。
“好。那我该称你什么?”他道。
“叫师姐。”林向遇回头,在白灿灿的日光下,笑了一下。她偏要恶劣地,挑衅回去。
阳光晒得暖和,寂静中,煎药的咕嘟咕嘟的声音,回响着,林向遇走出房间,院子外面一面有一片密密的竹林,竹林前面,有一架秋千,在风中摇摆着,而竹林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崖壁,瀑布直流而下,壮阔无比,彩虹在蒸腾的汽水下若隐若现。
这个地方,叫做养心林?还没问,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里来。
而这个地方,貌似只有她同那个明尧,林向遇只好回去问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小屋,他听叫脚步声,回过头来,刚刚回响在屋子里的咕嘟咕嘟的声音,已经消失了。火炉火焰暗淡下去,他提着被天山白莲的药渣煎煮得透亮的银针,走近。
林向遇张口便问:“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
“瘴母毒是世间最难解的妖毒之一,而毒素已经侵入了你的心脉。要想彻底解毒,靠得不仅是日积月累地疗愈,还有需要一个“养心”。养心林位置清幽偏僻,是药谷中灵气最为纯净的地方。是为你养心的最佳之选。”他幽幽道。
林向遇哦了一声,“要养多久?”
“这个,我不确定哦。”他道,“要看你恢复情况。”
林向遇若有所思,本来还想着治好妖毒,便去沙城,看来这事又要耽搁一阵了,她走神地坐在床榻边,抬手,看着自己手臂上蜿蜒的青色瘴纹,叹息一声。
忽而,一声师姐,砸了下来。
“师姐。”
林向遇吓了一跳,猛地见人迎到了眼前,明晃晃地,垂着头,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却总让人觉得他在笑着,眼睛上的白纱尾端,扫着她的脸。
“把衣服脱了。”他道。
日光下,林向遇缩着身体,怔怔地抬头看着明尧,仿佛在思考他说得这几个字到底什么意思。
想明白了似地,猛地浑身一震,往后不断地后退,不知道是感知到林向遇反应之怪异还是什么,明尧笑了起来,林向遇感觉好似又被他掰回一局,她重新昂起头来,道:“想干嘛?”
他歪歪头,不解的样子,扬了扬手中的银针,“当然是替你去除毒素。”
林向遇张张嘴,哑然,可看着他那张清白而无辜的脸,好似只是她过多矫情,而他只是例行“公事”而已。这让林向遇莫名不甘心起来,她想证明自己也坦坦荡荡,无可指摘。
况且,想到他还是个瞎子,林向遇便更没什么好说了。
“可是这晴天白日的。”她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哦?那师姐的意思是,想要将时间,定在夜间是么?”
林向遇:“……”经过他这么一说,更奇怪了。
“欸,算了就这样吧。”
她转过身,干脆利落地,将上半身衣物尽数褪下,透过窗纸投下的影子斑驳地落在她白玉般的肌肤上,影子微微晃动,凉风从缝隙里穿进来,她感受到一丝丝初冬的凉意。
脆嫩的肌肤,被大掌磨了一下,带着微微的温度还有掌心的粗粝,落下,林向遇不由得一颤,转过头,回瞪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低低道:“师姐,失礼了。谁让我眼盲。只能靠摸,才能确定穴位的位置。而且你昏过去那些时日,我都是这样做的啊。”他不以为意地淡声道。
林向遇:“……”那还能怎么办?她还能说什么,只能细细感受,忍受,忍受那只粗粝又微凉的手掌,从肩颈细细地移到蝴蝶骨,再到腰侧,扫过腰窝,细微的痒痒的感受,令她完全感受不到九针扎下去的感受。
微微风吹拂下,她死死闭着眼睛,想象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别乱动
莫约一个午后的时间,林向遇被告知,“师姐,可以睁开眼了。”
她紧闭着的眼猛地睁开,回头,对上他似笑非笑的样子,明明没有眼睛,却总觉得很狡黠,她一直是跪坐着的,脑子尚不是很清醒,刚想要动一动身体,脚下一麻,身子往一边倾斜下去,被一只手牢牢地扶住了肩膀。
林向遇仿佛被什么烫了一下似地,立马甩开他的手。
她头也没回地,没有去看他。
明尧不再有任何动作,只是道:“抱歉,师姐。”
林向遇一言不发,沉默着整理好着装。转身,他还站在原地。
“你还不走么?”林向遇问。
“你这么希望我走?”明尧反问,“可谭双叮嘱我,叫我得好好替你医好,才行。”
林向遇点点头,末了还是道一句,“多谢。”
窗外的日头下移了,林向遇走出去,风凉凉,竹影魁魁,她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听着瀑布的声音,震耳欲聋。
明尧也从里屋走出来,正要往外面走,林向遇忽然问他,“明尧师兄,听说你这段时间在外历练,都去过哪些地方?”
“神州,九境那一带。”
林向遇哦了一声,“那救死扶伤的途中,有没有遇见什么深刻的事情啊?”
回答她的也只有淡淡的两个字,“没有。”
秋千晃着,咿呀咿呀,林向遇继续问道:“明尧师兄,能不能问一问,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呀。”
“既然知道不该问,就不要问了。”他转过头,平静地面对她。
林向遇心不知为何,砰砰直跳,没有问出来任何答案,她也问不下去了,心中千丝万缕的疑虑猜疑,都没办法得到证实。只得如此,继续下去。
晚些时候,林向遇在秋千上打了小盹,凄冷萧索的傍晚里,她再一次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了床榻上,窗外寒风森严,烛火摇摇摆摆,林向遇坐起身体来。转眼,幽幽烛火下,他平静地坐着,一袭白衣逶迤坠地,身后的窗格里,映着青色摇曳的树影。
“师姐,你醒了。”
无波无澜的话语,林向遇听着幽寒,她拧着眉,盯着他的面容。一点也不像,怎么会觉得熟悉。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过来,先吃东西吧。”
林向遇拉开被子,下床走了过去,一顿饭,吃得无滋无味,他沉默下来,一句话也不说,林向遇脑子也有点沉。
妖毒不定时发作的绞痛,令她没办法将这顿饭继续下去,她突然冷汗连连,放下碗筷,一言不发地缩回床上,把自己整个人缩得极小极小一个,头蒙在被子里,闭着眼睛。从小到大,每当生病不舒服,她都是这样。仿佛把世界缩成她那小亩三分地便真的能够缩小痛苦。
“师姐,难受就不要忍着了。”他幽幽道。听见有人靠近的声音,温暖的气息倾入她的界限。
她的世界混沌,朦胧着,恍惚间有人撬开她“壳子”将她拉了出来,往她嘴里塞了一颗凉凉的珠子。
“止痛的。”那个声音凉凉道。
清凉之气,流入全身筋脉,驱散痛,林向遇眼眸半睁半闭地盯着他,喃喃道:“师兄?”
他似是怔愣一下。
“我好冷。”她不自觉地向他靠近。他不进不退,身体硬得像是快石板。
在她的气息,近在咫尺的时候,林向遇悠悠合上眼倒去一旁,沉沉地睡过去了,他顺手揽住她的身子。冷夜里,雀跃的烛火,灭掉了。他喃喃地,翻来覆去嚼着这个两个字,“师兄?”
“师兄”到底是谁-
林向遇再次有意识的时候,第二日傍晚的夕阳已经沉下去了,耳边是咕嘟咕嘟冒泡泡的声音,火炉里柴火劈里啪啦的燃烧声。那个背影转过来,一句话也没说。
林向遇坐起身来,看见他提着银针靠近,她垂着眼,这次什么也没说,沉默而自觉地褪下上衣。
而他却顿了顿了,没有继续往下动作,她回头,诧异道:“怎么?不开始吗?”
当她回头,他就明晃晃地,在她眼前,他嗯了一声,“那就别乱动了。”
天色还没完全沉下来,他收了手,林向遇将上衣重新拉上去,微微侧头,将笼在身前的青色别去身后,随后才缓缓抬眼看他。
明尧同她保持着一定距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日他扶了她一下,而林向遇那一下反应过大,令他不再靠近。
林向遇揉了揉腿,这次直到腿不麻了才缓缓站起来,穿上鞋子,看着明尧走出房间,林向遇也不自觉跟随着。
走到门口,眼见那个背影顿住,好在林向遇没有走得很快,也及时刹住脚,只听见他低声道:“这里没有吃的了,我离开一趟。”
未曾等她说什么,却见明尧已然往山下离去,身影落拓,消失在寥寥夜色。只剩下她一个人,坐在秋千上,冷风飕飕,她晃啊晃啊,不一会儿,却见天边,展翅飞过一只鸟,林向遇刚开始以为只是一只普通的小鸟。
等它飞近了,她才看到,那是一只青鹤,青鹤上,坐着一个少年,林向遇站起来,青鹤猛地往下压,压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贴近地面的时候,伸出爪子,牢牢抓住地面,堪堪停在了林向遇的面前。
许从云差点被青鹤甩了出去,好在牢牢抱着青鹤的脖子这才没有飞出去,他稀里糊涂地缓过神来,道:“师姐?我们终于找到这里了。”
林向遇上前扶住许从云,他才没摔倒,“你怎么来了?”
他提着一个锦囊,里面是各种物资。许从云刚落地,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吓得,结结巴巴道:“谭……谭,是谭双……双师姐,叮嘱我过来替她好好照顾你。”
“谭双双是谁啊?”林向遇故意逗他地,歪着头笑着问。
许从云被林向遇说得,面色更是唰地红透了,说话愈加连不成一个句子,就是连一旁的青鹤都替许从云着急似地,嘎嘎叫着,一边不满地跳起来叨着许从云的脑袋。
许从云只得抱着头躲避,林向遇哭笑不得,决定不再逗弄这位小师弟了,道:“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谭双她现在人呢?”
许从云缓了好一会儿,面色的温度才稍稍降下去,说话终于不再结巴了,他将谭双的话郑重传给林向遇,“师姐,谭双师姐,去追踪妖魔的下落了,她让我转告你,上次那批妖魔来踪不定,说不定不是哪两个势力暗中勾结。她下山追查那些势力,托我前来,无论如何也要照顾好你。”
一口气说完这些,他却又不知为何,有些羞地垂下了头。
林向遇若有所思,“是这样啊。”心里却不由得想要扶额苦笑,谭双双啊,你究竟叮嘱了多少人前来照顾她呢?
千万不要再来一个什么师弟师兄,又说是谭双双叮嘱他,前来照看自己的。她可应付不过来。
天色完全暗下来,明尧回来的时候,小院子里,亮起来几盏灯,光线暖和,竹影幽幽,他正要走过去的时候,却倏地听见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林向遇:“没想到你的厨艺这么好。难怪青鹤愿意跟着你。”
许从云将整盘鱼都喂给了青鹤,羞怯地道:“它啊,只是馋。”
“它真能吃。”林向遇见那青鹤直接将一整个鱼三两下吞了下去。
闻言,青鹤偷偷地叨了林向遇一口,许从云立即双手上前地,牢牢摁住青鹤的鸟喙,“二师兄,不得对师姐无礼。”青鹤扑哧扑哧扇着翅膀,想要挣脱许从云的束缚,许从云只得无奈地松开手,而青鹤却因用力过猛,猛地飞到了几米之外。
牢牢地,被一只手抓住了。青鹤被捏着脖颈被捏着命脉,识相地,一动也不敢动了。那青鹤老老实实地,待在明尧手里。乖得像个死物。
林向遇转头,便见他一身白衣,提着青鹤,寥落地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却一点声响也没有。
林向遇张张嘴,良久竟是有些心虚地讷讷道:“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许从云也适时起身,“见过,明尧师兄。”
他道:“是不打算过来了,只是忘了有东西落这儿了。”
林向遇问道:“什么东西?”他却又不答了,林向遇只好僵硬地问道:“你,吃了吗?要不过来,一起?”
她以为,以他这副冷冰冰的模样,必定会潇洒利落地说一句,“不必。”却没想到,他真的走过来,在旁边坐下,使这一方地界,显得有些逼仄狭小了。
可也只是坐下,并未再有继续地动作,林向遇和许从云都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三两下便撂下碗筷,许从云勤快地收拾着东西,青鹤离得明尧远远地,趴在一边打着饱嗝。
竹叶不断唰唰往下落,林向遇抬眼,看他坐得端正,模样清冷,头上却插着几根竹子叶,这模样有些反差,林向遇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
林向遇想了想,还是帮他,把头上插着的竹叶捻了下来,站起身,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拿去青丝上那一可爱的叶,明明无声无息,中途,却被明尧抓住手腕,“师姐这是在做什么?”
请不出他的情绪,林向遇想要收回手,却被他牢牢摁住,一动也不能动,林向遇:“头上有叶子。”
他放开了林向遇的手,反而凉凉道:“师姐,这是谁的头上有叶子,你都替他捻了么?”
怎么话锋突然一转,变得阴阳怪气起来,她明明是好意。林向遇不懂他到底怎么了。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并未解释,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也许吧。”
她盯着他的样子,看他面色微微沉下去,却一言不发。林向遇笑无声地笑了。
她进去了屋子,没再理会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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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你怎么知
往后的日子,许从云每日都乘着青鹤来到这里,一面替林向遇送来食物,一面真正意义上地在方方面面照顾着林向遇,为她做好一日三餐,辅助明尧煎药煮茶,像是在照顾青鹤一样,照顾着师姐。
许从云不仅很会照顾人,也很可爱很讨人喜欢。林向遇总忍不住逗他玩,随便说上两句不着调的话语,许从云便一本正经地红着脸,解释林向遇的天马行空的询问。
没事的时候,许从云就会一如往常,坐在瀑布下游的小溪旁垂钓,青鹤师兄则在一旁,望眼欲穿,每当看见钓上来一只小河鱼,青鹤便立马扑腾着翅膀,飞上去一口吞掉小鱼,完全不给小鱼放进木桶里的机会。
林向遇闲着没事,也一旁看着,溪流潺潺,水草丰茂,周围竹林茂盛,正是入冬的时候,时常感到幽寒,可她还是乐意在旁边看着。
这种时候,就不用去想什么过去和以后,只需盯着眼前的溪水,小鱼,还有如饥似渴的青鹤,风吹来气息带着草香,虽然以许从云这么烂的钓鱼技术,一天的都钓不上来几条,他和青鹤,却依旧耐心,珍重。每一次都凝神聚力,弄得在旁边打瞌睡的林向遇有些不好意思。
她试着说话,问得很不着调,可每次不管多么无聊多么扯淡的话,许从云都那么认真地回答。
这时,水面上终于有了动作,一条小鱼被带出了水面,青鹤蠢蠢欲动地扇着翅膀一跃而上,正要叼住小河鱼,却没想到叼了个空,青鹤砸吧砸吧嘴巴,露出疑惑的表情,它可能在想,这次小河鱼吞进肚子里怎么没味道呢?难道是自己吃得太快了。
直到林向遇笑嘻嘻地抬手,提着小河鱼在青鹤面前晃了晃,青鹤立即跳起来,飞扑着翅膀去叨小鱼。林向遇笑着躲避,将这只青鹤溜来溜去,青鹤气得直想要叨林向遇,每次中途却又记起来许从云嘱托似地,探出去的鹤头又讪讪地收了回去,继续跟着林向遇手里的小河鱼左右溜着。
林向遇突发奇想地问:“师弟,这只青鹤是你师兄呀?那师兄教过你什么剑法吗?”
“没,没有……”许从云认真又木讷地回答。林向遇:“那你还叫它师兄,还给它抓鱼吃。”
“可按照辈分来讲,它就是我师兄。”他低下头,羞怯地道。
林向遇:“那你之前那个剑鸣山庄,是不是每个弟子都会发一只鹤师兄啊?”
“不是啊,是因为它们比我更早入宗门。”
青鹤还在围着林向遇手里的小河鱼转,林向遇依然不给它,一只直暗暗地趁许从云没注意叨着林向遇的小拇指,像是没吃饭一样的力度,似乎只是威胁威胁林向遇,可对林向遇完全没用。
“你就给它吧,师姐。”许从云无奈道,“再不给它,它要气死了。”
“好好好。”林向遇将小河鱼往空中一抛,青鹤随之一跃而上,在水上,转了一个圈圈,表演了一个杂技似地,扑腾起千层万层浪花,河水溅到了林向遇的身上,湿了大半,看着青鹤那微微“得意”的模样,林向遇不甘心地上前,抬手折了旁边的花枝,一扫,激荡起层层水花,直朝鹤师兄而去。
鹤师兄也不甘示弱,被那“大浪”浇水了透之后,继续卷土重来,扑腾着翅膀,势要报方才之耻,好在林向遇躲得及时,只是在旁边无辜的许从云几乎被浇成了个落汤鸡,林向遇扑哧一声,笑起来。
他憋红了脸,终于忍不住了地,也蹲在河边,举了一捧水,朝着鹤师兄泼过去,看那么一点水滴,不论是落在谁的身上都只是真正意义上的洒洒水而已。完全没有伤害力。
林向遇走到许从云身边,道:“师弟,你这不行啊。看我的。”
她上前,握住许从云的手臂,蹲下身,双手插进清澈的小溪里面,引着他抬手,朝着鹤师兄所在的方向,猛地一泼,瞬间,水花朦胧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握着他的手,是热的烫的,还微微僵硬着。
林向遇看着鹤师兄扑腾翅膀跑远,她笑得天真,正要追上鹤师兄,手中星零水滴撒过去,正笑着呢,抬眼地下一瞬,那青鹤猛地撞到了一只手,被那只手牢牢地摁着,挣扎不得,它又老实下来。
那撒过去的星零水滴已经收不回去了,点点滴滴落在了他的洁白的衣襟上,白玉脸庞上也有几滴晶莹水珠,缓缓往下滑着。
林向遇怔住,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微微垂下了头。这些时日,明尧师兄一直都在。
师弟太好,青鹤也很好逗,林向遇乐得同他们说笑,而相反地,这位明尧师兄就不是那么让人想要靠近。又冷又阴晴不定。林向遇完全捉摸不透他。
师弟来了养心林之后,林向遇便时常同的师弟打玩闹,不太理会那位明尧师兄。而他,大多数时候也是安静的,再没有刚开始那般尖锐,那些刺,似乎都收起来了。他整日整日同林向遇一起待在养心林。
从早到晚,总能看到他的身影,洁白的衣袍,眼睛上白白的白纱,安静地在一旁,专注地或是煎药,或是拣药,仿佛林向遇那一边的世界与他无关。
林向遇回过神来,抬头,视线从他沾上了水珠的衣袍,移向他那水滴划过的冷硬的面庞,眼睛上的白纱宛若一条小溪在他那凹下去的眼,荡漾流淌。
她听见他声音幽幽的,“师姐,需要疗伤了。”
他是什么时候就站在这里的?林向遇惊奇地发现自己并不知道。
低低地“嗯”了一声,无论如何,林向遇也得乖乖地听“医生”的话,胡乱地梳了梳自己湿成一缕缕发丝,一步一个脚印地跟在了明尧身后。
天气一日日变冷,林向遇每次褪下上衣的时候,都总是忍不住浑身发颤,他应当感知到了,此后每次祛毒的时候,都在房间里,他提前烧好了跃跃的火焰,使得整个屋子暖融融的,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快要热得化开了。
他摸着她背上,淋漓的汗液,一丝丝来回摩梭穴位,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师姐,很难受?很痛么?”
林向遇垂着头,汗液滴下来,她抹了一下额头,艰涩地说,“只是热而已。”
“那把火灭了?”他淡声询问。
林向遇摇摇头,或冷或热的话,她还是宁愿忍受热,“灭了,冷。”
“师姐还挺难伺候。”明尧言语中似有无奈。
林向遇噎住了,想了想,报复性地答,“这么多天了,你难道才发现吗?”
“也许吧。”
事后,明尧将银针都拔出来,一一收起,火光将他冷冷的面庞找照得竟有几分柔和,“这火我施了咒法,你怕冷,它便不会灭的。”
“你怎么知道,我怕冷的。”林向遇托着下巴,借着火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动作好似停顿了一瞬,好似又没什么差别,面色如常,甚至连眉头都不曾动一下,林向遇依旧如此盯着他,不放过他的一丝丝反应。可好似还是什么也没抓住,静了一阵,明尧道抬起头来,面对着林向遇的方向,“师姐,我只是个瞎子,并不是个傻子。这点观察能力我还是有的。”
林向遇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搞得好像她就是个傻子一样。
明尧丢下这句话,背影消失在跃跃烛火之下,林向遇还盯着那个方向,感觉自己又被他摆了一道。偏偏刚才一时脑子懵了,什么都没说出来,让他给跑掉了。林向遇痛定思痛,记下了这个仇。
躺在温暖的棉被里,林向遇不由得热出一身汗,她钻出被窝,外面狂风大作,竹影剧烈摇曳,她盯着映在窗户上的影子,想起那些年。
严寒的冬□□近,有些冷是挡也挡不住的,狂野地席卷而来,林向遇身体在这种时候总是更弱。冷风一吹便要生上好几日的病,再加上妖毒的侵蚀,林向遇不再出门,连门都不愿意打开。锁在她那寸方之地。
有时候躺在床上躺上一整日,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只有明尧日复一日地准时到来,令林向遇感知道时间的变化,没过几天,林向遇的面色消瘦,苍白,一点生气也没有,躺在床榻上,面对前来为她医治的明尧,她问他:“为什么,我感觉我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了。妖毒还没有祛除吗?”
“你只是受了寒。过了这个冬天就能好起来的。”他道。抬手,在她额头探了探温度,细长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却没在说什么,而是又抬手,想要为她掖好被子。
林向遇靠着在床头,这个房间不开窗的时候是那么幽暗,关上门窗,一丝丝光线都透不进来,只有火跳跃,跳得人心里晦暗。正如明尧所说,林向遇也知道自己是生病了,体寒再加上妖毒的侵蚀,让她有种一日比一日难受的错觉,每每妖毒发作,再加上整个人头晕眼花意识不清,林向遇有种自己在地狱里经受严刑拷打般的难挨。
这些时日,她令许从云没有她的允许,不准进来。那只青鹤她也总是一靠近这里,就被许从云呵斥走。这个仿佛游离在整个世界之外的她小屋子里,有的,只有明尧出入了。日日如此,未有懈怠。
若他仅仅是因为谭双一句叮嘱,就做风雨无阻地为她做了这么多,那他做得确实过了。
林向遇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见到他来,打心底竟又觉着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张了张嘴,喉咙异常干涩,她低低地道:“水,想喝水。”
他去倒了茶,她看见他的背影,每一步其实看起来轻松,可实际上,林向遇看得出来,每一步,都是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摸索的小心翼翼。她深切地体会过失去眼睛的感受,自然能够一眼洞穿他隐藏在轻松下的不易。
林向遇眼神没有变,看着他端着冷掉的冰冷彻骨茶水,端过来,却没有立马递给林向遇,不知道是施了什么法力或者咒法,却见那无波无澜的水面,浮上丝丝热气,他这才递给林向遇。
林向遇心情复杂地接过的那茶杯,竟是被烫了一下似的,胸口都是热的,可她低头,抿了一口,其实一点也不烫的。是温的,正好合适。
“你为什么这样照顾我?”林向遇的声音还是干涩的。只有满是裂纹的唇稍稍湿润了些。
作者有话说:
昨天忘了更了,存稿也快没了,唉。
第88章 不要动了恻
良久,他道,“谭双……”
方方说出这两字,林向遇便知道他接下来想要说什么,没等他继续往下说,她打断,“别拿谭双作借口。”
“那就没有其他原因了。”他平静地道。
林向遇微微坐起身来,“真的假的?”
“遇师姐?他们都是这样叫的吧?遇师姐,遇师妹?是不是?”他忽然微微靠近,忽然对她换了个称呼,“遇师姐,不然你以为我还能是因为什么前来为你疗伤的?真以为你自己的魅力有这么大么?”
林向遇盯着他的脸,幽幽地问,“谁让你这么叫我的。”
“我只是听别人这么叫的。而已。”
林向遇盯着他的脸,眼睛一眨也不眨,她想要看看这个人究竟哪句话是真的,究竟哪句话是假的。可就是盯得眼眸都干涩了,还是盯不出个什么所以然。她往后倒下去,叹息一声,没有力气再追根究底了。
呆呆地躺着,有时候她总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身体的难受一阵阵,她什么也做不了,只得听着的窗外的风声,看着的微微摇曳的纱帐,如此日复一日。
“你今晚什么时候走?”她问。
“你想要我什么时候走。”他给了个含糊不清地回答。
林向遇也同样含糊不清道:“你想要什么时候走,我就想要你什么时候走。”
“脑子糊涂了吧。”他抬手,在林向遇额头上探了探,林向遇摇了摇头,“没糊涂。”
良久,林向遇道:“会讲故事吗?”
她对此没报多大希望,他这般无聊的人,大概率会说“不会”。
她等着那句不会,一秒两秒,终于听见他开了口,讲了一个非常烂俗无聊的故事。
林向遇静静地听着。
什么时候讲完的,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她也不知道。
严冬来临,林向遇依旧一步不肯出去。她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地方待了多久。她问明尧,“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病好了自然能离开。”
“如果一直不好呢?”
林向遇抬手,手臂上,交错的青痕,狰狞丑陋,缓缓地爬上了她的脖子,拿过铜镜,看着铜镜里,呆滞的自己的脸,隐约有几丝青痕,像是鬼手一样,慢慢爬上她的脸。林向遇怎么擦也擦不掉那些青痕,没来由地觉得恶心,一阵想吐。
可这些明尧都看不见。林向遇有点庆幸他眼睛是瞎的,不然也一定会被她这样子吓得不轻。或许会像自己一样,对自己现在的样子,感到恶心。
“不会一直不好的。不可能的。”
“可明明妖毒一日比一日更严重了。去除毒素的速度,赶不上毒素扩散的速度。你根本就是无能为力。”林向遇无比清楚这点。
“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这样想?”
“这不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实么?”林向遇死死盯着铜镜里自己丑陋的模样,“瘴纹都爬到了脸上,我变得这么丑。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吧。”她失声道。
“抱歉。”他道。
林向遇哽咽了一声,也觉得自己的话对他来说太过分,自己好像在欺负他看不见,而他却抱歉。林向遇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说了,一腔苦闷,压得她喘不过气,末了,她流下泪道,“对不起。我有点失控了。”
哭泣着,湿热的面颊上,被覆上微凉的手指,慢慢地擦去那些眼泪,林向遇转过头去。
“不丑的,特别美。”
林向遇心弦一颤,有如狂风漫天,竹叶沙沙作响。他根本就不会是明尧。可得到了这样的证实,她却没有太惊诧。就算是这样,那又如何。
此刻,林向遇别过头,只想说“放屁”,他根本就看不见,怎么知道她好不好看。一点也不诚实。
是这样想的,也便这样说了,“你根本就看不见我现在的样子,凭什么这么说。”
“是啊,你说得没错。我也只是想要慰安慰安你罢了。”他违着心道。
那是他做梦都再也见不到她的样子,当然美。怎么会不好看。温淮想。
可作为明尧的他,不允许他这样说。所有话半真半假,一半是他自己,一半是他伪装成的另一个男人。
林向遇道:“你不怕我哭得更厉害吗?”
“怕。怕得不得了。”他说得仿佛是真的般。
“那你还这样说。”
“我怕要是我说不怕的话,你就真的哭出来了。”这句话,说得仿佛也不是假的。
林向遇嗤笑一声,颇有些无奈道,“你到底哪些话是真的。我真的不知道。”
“你只需要知道,我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这句话是真的。”留下这句话,他上前,掐住林向遇的脸颊,冰凉的手指浸透了她温热的泪痕,往她嘴里塞了一颗去痛丹药,又道:“谭双从山下回来了,明日她会来看你。”
林向遇迷蒙地眨了眨眼,竟是笑了笑。泪痕地满面地笑-
林向遇打开的房间门的时候,就看见了谭双和许从云来了,旁边那只青鹤探头探脑,被许从云挡住动作,不准进来。
“遇师姐。”谭双对林向遇招招手,笑得两眼弯弯。
林向遇侧过身,让两人进来,这时候,明尧也在里面,今日还特意让明尧带了些胭脂过来,在此之前,林向遇特意坐在铜镜前,抹了白粉,涂了红胭脂,可那些并不能掩盖掉肌肤下那狰狞的“脉络”,也盖不住那沉沉死气。
正是傍晚十分,屋子里幽暗非常,只有一丝丝暗淡的光线。三个人围在小火炉旁,火炉上,煮着热茶,她一一倒了温热的茶,递给她们。
谭双握着温茶,看清楚了遇师姐如今的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明明上一次见到,她还是那般鲜活的。才过了多久,便迅速枯萎下去。
林向遇捧着热茶,自己也抿了一小口,随意地闲聊道:“天气可真冷呢。要过多久才能入春。”
林向遇道完,老老实实待在许从云旁边的青鹤忽然震着翅膀嘎嘎地叫着,许从云立马摁住青鹤的喙,随后低下头低声对林向遇解释说,“青鹤它在说,每当入春了,就会有更多鱼吃。因为那时候小河的冰雪都会消融。”
林向遇扑哧笑了一下,来回摸着青鹤的头,玩笑地道,“入春我给你捉鱼吃好不好。我捉的鱼肯定要比许从云师弟多。”
青鹤听了更加兴奋地震动着翅膀,若不是许从云摁住了它,它该早就一蹦三尺高了。青鹤那不值钱的反应令许从云脸颊红得像火一样,只得低着头,双手牢牢地抱着青鹤,让青鹤别再跳了——丢人现眼。
“真可爱。”林向遇托着下巴,不走心地道。谁都不知道她是说青鹤可爱还是说师弟可爱。可却见师弟的脸好似比方才更红了一点?也可能是林向遇的错觉,可谭双却毫不避讳地直接问许从云,“咦,师弟,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这话一出,林向遇感觉许从云像是快要爆炸了。这当头,忽然一阵带着小鱼干香气的灵光悠然浮现,飘过青鹤,直蹿向窗外。那青鹤,魂都被那小鱼干吸过去了似地,猛地挣脱开许从云,飞向外面,许从云也立马急急忙忙地跑去追青鹤,“欸,鹤师兄。”
谭双眼看着两个人冲出去了,不一会儿了无生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而林向遇则是蹬了不远处的明尧一眼,好端端的,偏生把人家“赶出去”了,林向遇不懂明尧这么做意欲何为,不过她一向都猜不到他的心思,瞪了他一眼,也不好说什么,只当作他有病吧。
谭双笑了一下,道:“明尧师兄,你怎么这样啊。你该不会是嫌青鹤吵闹吧。你不喜欢,下次不让它进来就好了。”
他面色却不是很好看,不知道又怎么了。并未理会谭双。
林向遇不管他了,继续同谭双说话,“对了,六师兄出关没?好久没见到他了。”
“还没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谭双道。
林向遇点点头,“这些时日,你都去哪儿了?”
谭双道:“你还记得那日晚上那些追杀你的妖魔吗?这五百年来,妖和魔向来是进水不犯河水,甚至是水火不容的程度。可那日晚上我们看到的妖魔却勾结起来。我怀疑其中颇有蹊跷,于是我追过去。可追到沙城,便追丢了。”
“沙城?”这两个在林向遇脑海中闪过一瞬,想起门主曾对自己说的,沙城也许有她想要的“答案”。林向遇道:“沙城远吗?是个什么地方?等我痊愈了我也要去那里。”
谭双似在回想,“沙城啊,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要等你真正去了才知道什么样,有妖有魔,也有人。因为那个地方现如今归着投靠了妖族的楼雪尽管着。楼雪尽那人你还记得吗?魔教头头,之前追杀过我们。”
说实话,林向遇确实记不太得这个人了,不过总归能听懂来龙去脉,如此说来,沙城有可能有个比较混乱的地方。那就比较危险了。
不过,这并不在林向遇的考虑范畴之内,无论如何,她都是要去的。
好在谭双并没有询问林向遇为什么要去那里,也省得林向遇违心地去解释,谭双借着幽幽火焰,盯着林向遇看,越看越奇怪,谭双才出口问林向遇,“遇师姐,你的脸,这是怎么了?”
还是被谭双看出来了,林向遇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毒素蔓延了,明尧师兄说我极有可能会变异成妖。”林向遇一本正经地说。闻言,抱着双臂,靠在门边的明尧挑了下眉。意味不明。
谭双吓得,立即捧着林向遇的脸,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遍,“师姐,你变成妖的时候,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看来没骗过谭双,林向遇啧了一声,老老实实地道:“我开玩笑的。”
谭双抱着林向遇,“遇师姐你就算遇师姐变成妖了,我还是会养你的。”
林向遇哭笑不得,“好好好,谭双我错了还不行么。我再也不开玩笑了。”
谭双道:“我说得都是真的。”
“我相信你说得是真的。”
“遇师姐,有一处崖壁,叫做魔涯。你知道吗?”谭双突然问,林向遇怎么会知道,她摇摇头,谭双正经起来,认真道:“在很久以前,瘴母妖毒是有可解之法的。那时候有一个叫做魔涯的地方。那里盛放一种瘴母妖花,可解瘴母妖毒。那花其实不是妖花,而是魔花,只生长在魔物聚集之地,之所以叫它妖花,还是因为后世发现它能解瘴母妖毒,因而以此命名。”
林向遇便问:“那现在呢?魔涯在哪里?”
谭双摇摇头,“魔涯当时同妖界靠得很近,后来妖界一场莫名其妙的天火过后,魔崖便也彻底消失了。”
“不过,也有传言,有人再次找过那个地方。就在南海之涯。”谭双道。“我带你去那里吧,明日,我们一起去。”
“对了,明尧师兄,你知道那个地方吗?你去过吗?”谭双忽然转头问他。
明尧并未回答谭双,而是反问,“谭双你到底怎么想的,她都这样了,你还要将她带到那种危险地方去。如今的她禁得起这么折腾吗?”
谭双想想也觉得不妥,“可我还不是怕……”算了,剩下的那些话,谭双说不出来。不再往下说去,同明尧闹得有些不快,气氛有些不对起来,林向遇立即道:“你俩也别闹别扭了,说不定那种地方都不存在,说不定都没有那个什么瘴母妖花。你们也不用为我白跑一趟。”
“我说过,会让你好起来。”他语气变得更冷了,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留下林向遇同谭双,林向遇低着头,没来由地一股难受和愧疚,烧着她的心,煎熬起来。谭双扶着林向遇的肩膀,道:“遇师姐,不要动了恻隐之心。”
“我就说,上天入地,他都会救下你的。”谭双令林向遇会看她的脸,“所以,如今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杀了他,人界也太平了,你也再不会受到他的纠缠。遇师姐,你可不要心软啊。”
林向遇脑子里什么也不知道。没法将谭双那些话都听进去,却也没办法阻止任何事情。她头痛欲裂,脑海里,一面闪过明尧夜夜为她疗伤的脸庞,一面又是温淮偏执地脸,她宽慰地心道,如今这个“明尧”也不一定是温淮。那只是她的猜想,就算是,他也不一定真的会为了她而去那个危险莫测的魔崖跑一趟。毕竟,她曾那样待他。他应当死心才是。
事实而言,只要他没那么爱着她。他便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只要他别那么蠢。
林向遇一遍遍地这样想着,整夜整夜,听着风声,忍不住地想,他今夜在哪里?在做什么。千万别那么蠢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太好了”
黎明刚刚升起来,林向遇站在养心林边上,天色是阴沉沉的暗,她心里没来由地一阵不安。听谭双说,各大仙门早在那个魔崖布下了天罗地网,若他真的去了,怕是有去无回。
昨夜,他走时那句话还在她脑海里回荡——我说过,会让你好起来。那般信誓旦旦。他是撞了南墙都不会回头的人。这次,他会不去吗?
林向遇心如火煎般,不安地走来走去,望着南海之涯的方向,只看见一片灰云凝聚,仿佛压在她的心上,压得她心头沉沉。
午时的时候,天边远远地飞来一只青鹤,林向遇远望着,盯着青鹤落地,许从云刚下来,林向遇便问,“只有你一个人来吗?”
许从云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林向遇又问:“谭双呢?还有你今天看到过明尧了吗?”
她牢牢盯着许从云,心里鼓声如雷,仿佛等着什么决定的生死的判决。一秒两秒,许从云摇摇头,如实道:“六师兄出关了,谭双师姐好似同他一起出了宗门。明尧师兄,我今日没见过他。”
林向遇急匆匆地转来转去,她没办法安心。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她道:“师弟,现在,带我去那南海之涯。”-
靠近南海之涯的天空灰蒙蒙的,远远地,看见那铅灰色的云盘旋凝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宛若一只巨大的眼,悬在天边。天际,一只渺小的青鹤,一跃而过。
耳边是猛烈呼啸的风声,还有南海轰隆的水声,咆哮着。越是靠近南海之涯,愈见灰色弥漫的海雾,天与地与涯,谁也分不清谁,狂风吹得青鹤左右摇摆,咆哮的水声震得林向遇一阵耳鸣,以至于许从云好似对她说了什么,而林向遇一个字都没听清。
她张张嘴,嘴巴来瞬间灌满了风,还带着湿咸湿咸的海水,她立马闭上嘴巴,越是靠近的南海之涯,飞得越是艰难,林向遇心里大约猜到了许从云说了什么,大概是没办法再继续往前飞了。不然她们都要跌下去。
果然,青鹤原本便飞得不稳,当下,更是剧烈摆动,青鹤努力保持着平衡,往下压,林向遇和许从云低伏着,牢牢抱着青鹤,这时候,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妖力,猛地砸了过来,两人一鹤,失去平衡,急转直下,跌在地上,滚了十几米,才堪堪停下来。
林向遇脑子一片空白,靠着本能摸索着爬起来,脸上是一片青紫,还有划痕渗透出鲜血。青丝条缕缕垂在耳侧,也沾着泥巴,她抬手,擦了一把血,在抬眼的瞬间,直勾勾地对上一双眼。闪着猩红血色的妖的眼,虎视眈眈地盯着林向遇。
方才击落她们的,也许就是这些妖。林向遇大气不敢出,不止这一只,那幽林之后,一双双红色的眼,同样盯着她。
长着鱼鳍,是南海海妖。
糟了,她没想到在这里会遇见妖,出来的时候急匆匆,便是连剑都没有带。林向遇步步后退,倒在不远处的许从云也爬起来了,青鹤见到这么多妖噶地一声,差点吓得魂丢了,展翅就要跑,跑到半空,又急急地跑回来,想要带走许从云和林向遇。只是刚靠近,就被一只妖再次击落,掉在地上,挣扎了两下,眼看那海妖就要将青鹤一口吞下,许从云屁滚尿流地拔出自己的剑,斩杀过去。
经此,惊动了那些海妖,几只海妖,有的同刚才那只一样,扑了上去,有的,却还在幽暗中,忌惮什么似的,幽幽盯着她们。
“师姐,你先同青鹤离开这里。”许从云双手握着剑,挡在林向遇身前道。而林向遇问出了一个很残忍的问题,“师弟,你撑得了多久?”
“我……”许从云结巴起来,这个问题对他来说,确实很难回答,他支支吾吾,最后憋红了脸,大声道:“不论如何我都会保护好师姐你的。”
林向遇一阵感动,冲着师弟如今这话,她也决不能独自离开。她抬手,夺过许从云手中握着的剑,一剑挡在他身前,“是我要你带我来这里的,我便要对你负责。而且,你的剑法还不一定比我厉害。”
她一挥剑,斩出一条路,那些妖不知道在忌惮什么,只是重新围聚起来,围着两人打转,却并未攻击,方方使出刚才那一剑,林向遇喉中便涌起一阵血腥味,她捂着胸口,淬了一口,只要她一运转周身的灵力,那妖毒在她体内侵蚀得更快。
一转头,便听见许从云表情凝重道:“师姐!”
“你……你的脸……”脸上的瘴纹蔓延得愈加迅速,林向遇摸了摸自己的脸,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低低地道:“没事。先冲出去。谭双和六师兄应当会在在这附近,只要找到她们,就能没事了。”
许从云重重点头。
那些妖只是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们,却好似不敢做什么。林向遇觉得可能是自己身上有什么令他们害怕的东西。她没去细想是什么。
两人谨小慎微地后退着。
身后,忽然发出怪异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像是什么要从地底下钻出来。直到感觉脚腕被什么束缚住了,林向遇低头才看见一只魔爪。拽着她的脚踝。
这里怎么会有魔?又是魔又是妖,林向遇头疼,抬手用剑斩断那只魔头,同时听见许从云微微战栗的声音,“师姐,后,后面。”
林向遇回头,果然看到,好几只魔,在身后。
她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后方,妖魔,好似不只是盯着她和许从云。而是眼杀意地瞪着双方。只是中间夹了个她们而已。
她听见海妖道:“这些杂碎又来了。”
它们口中杂碎应当是魔。她听谭双说过,妖魔向来水火不容,而南海之涯,一边是辽阔南海,一边是曾经的魔涯,同时诞生着海妖和魔。
自古以来,海妖同这些魔,便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争来斗去,抢夺南海之涯的资源和地盘。永远没个结果,永远在争斗。
因而,如今两方对峙,杀气腾腾。
又听见有海妖说:“怎么办?撤还是?”
那海妖道:“这女人的双鱼佩上有妖皇的气息。还是算了。万一……后果我们可承担不起。今日,就让这些魔占个便宜。”
可那海妖没说完,其中一只妖倏地血流倒地,瞬间,表面的双方对峙维持不住了,海妖狰狞,攻向地魔,两者厮杀起来,林向遇趁机拉着许从云逃离。海妖不会想到刚才那一击是林向遇干的。
只有把水搅混,才有更大的可能逃离。
可半途,林向遇跌了一跤,低头,一只地魔拽着她的脚。下一瞬,猛地将她拖走,“师姐!”
许从云也立马抓住林向遇的手。青鹤嘎地一声,眼见两人瞬息间消失不见。扑腾着翅膀,着急地嘎嘎叫着,跌在地上滚了几圈,好似连飞都不会了。
林向遇眼前世界天旋地转,头一阵晕,她想要那件砍断那只拽着她的魔手,可手也越来越沉,连提都起不来,呼吸越来越沉。
眼前再次清晰一些的时候,林向遇眼眸微微睁大了些。她看见了,一片石林,石林之后,一道巨大裂口,横亘期间,裂口之下,是无尽。
林向遇震撼不已,猜想这里,也许就是魔涯。
耳边是轰隆隆的海声,海雾弥漫,什么也看不清,裂口,宛若一到巨大的口,林向遇被拖着,要被吞下去了。
那崖壁上,好像有人。
不确定是不是她看错了。这时,身后飞来一只海妖,扑向那只拖拽着林向遇的魔,两厢撕扯起来,林向遇和许从云被甩了出去。
在半空中,腾空了几秒,就要下坠之时候,她的视线里,有闪过那不远处的崖壁,她没看错,刚才那里真的有人。
而现在,刚才那个在崖壁上挣扎的人,一跃,来到她的身前,一把接住她,牢牢地,稳稳地。林向遇盯着他眼眸上飘飘的白纱,可他明明眼盲,为何?为什么却能知道是她。却能稳稳接住她。
他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接住她。只要她有危险。
林向遇心底那丝微微的痛翻涌,翻涌着。
他果然来了这里。
他真的蠢得无可救药。
林向遇牢牢地盯着他,盯着他此刻仍是这么不要脸地,堂而皇之地,用着另一个人的脸,扮做另一个人的样子,用着另一个人的口气,对她说话,“师姐,你怎么来了。”
林向遇眼睛是干涩的,被狂风吹得起了眼泪。
“事到如今,就别叫我师姐了。”林向遇淡声道。她也演不下去,装不下去,再也没办法将他当做旁人。
似乎怔愣几秒。
他的表情像是破冰的河面一样,“太好了。”
林向遇抬眼,泪花朦胧中,隐约间,他的面容他的衣装,气质,褪去了有关“明尧”的一切,化作了林向遇熟悉的,白森森的肌肤,冷幽幽的脸,只是眼睛处的凹陷依旧。
林向遇心道果然,意料之中,令她不屑,轻哼一声,无情地道:“这么长时间了,给你面子罢了,真以为我看不出是你吗。”
“太好了,你知道是我。”他的语气中带着隐匿的欣喜。
林向遇没法理解他那种欣喜的点。只觉得癫狂。
这种时候,林向遇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还有的心情问他,“你什么时候会医术的。”
“妖医教我的。”
“怎么不把小鸟妖带过来。”
“什么?”他疑惑,“那只傻乎乎的鸟?为什么?”
“因为会很有趣。”
“我,也可以很有趣……”他为了讨她欢心,不惜说出这种无赖话。林向遇嗤了一声,极低极低的声音道:“得了吧。”
“是真的,我可以变成你喜欢的一切样子。”他低低道,神色认真得不能再认真,“明尧那张皮你不喜欢吗?你喜欢什么样的?”
林向遇觉得荒诞,周围妖魔厮杀争斗,而他却还在同她说着这些,林向遇别过头,挣扎,让温淮放开她,“反正,不会是你这样的。”
“哦。是吗。那很可惜。”他语气毫无起伏,一点也令人听不出惋惜,可那暗淡下去的神情,又不像是假的。林向遇永远不知道他哪面是真的。
他携带着林向遇,缓缓落到了崖边,崖边风浪呼啸,刮得林向遇有些站不住脚,她低低地道:“快走吧,别再出现在我眼前了。”这是她最后的善意。她希望他能够识好歹。
不知道温淮到底有没有听见。只见,他似要将什么东西递给她,像是一朵魔花,她已经来不及去想,他到底都做过些什么,又为什么刚从崖壁下爬上来?在崖底都经历了什么?
这时候,身后嘎吱嘎吱的声音一片片回响,林向遇同温淮回头,身后脚下,无数黑影愈来愈浓,转眼黑影浮现了起来,纷纷化成了地魔,从四面八方围追而来。
跃跃黑影,围得密密实实。
温淮低头,揉了揉眉心,“这些东西,真麻烦。”
林向遇皱眉,“你做了什么事情,被这些东西盯上了?”
温淮没出声了,瘴母妖花魔涯百年才有一株,却让他给夺去,魔当然不甘心。这个地方本就魔多,从方才便不断围剿。不多时,从四面涌来了密密麻麻的妖,大部分都是海妖,虽然南海一带不是他的领域,妖们可总归会听他的话。
妖和魔厮杀,纠缠,大片大片,林向遇头皮发麻,温淮抵挡上前,看上去游刃有余。林向遇却不由得开始害怕。她说,“你必须赶快离开这里。”
她让他离开。他回头,还在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你是怕我受伤么?”
林向遇心里发虚,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她也不知道那个杀妖阵法此刻在哪里,她害怕地不敢说出来,心里愈发慌张,只是因为不想要他因为自己而……愧疚感强烈地翻涌着,心里不断地催促着温淮赶紧离开这里,别再回来了。可话到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不愿说,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恨她。
林向遇没来由地害怕,又痛苦。如果他知道她想过杀他,他又会怎么样?
地魔围着温淮,想要抢夺他身上的魔花。而下一瞬,林向遇眼睁睁看着一个黑影猛地从她面前闪过,许从云牢牢看着林向遇,身体迅速被地魔拖下魔涯,林向遇瞪大眼睛,上前去抓。
而许从云,分明看到了林向遇,直到快要被拖下无尽深渊,也没有叫一句“师姐,救命”,只是那样看着她而已。林向遇想也没想,扑上崖边,拽住许从云的手,可到最后,只抓住一片衣角,林向遇大唤,“师弟!”
步步上前去抓他,竟是径直整个人也快要随同许从云一起坠落下去。
另一面,温淮即刻被一只地魔一击,那一掌,洞穿了他的胸口,妖血淋漓,不过下一瞬,血肉又缓缓生了出来,以惊人的速度弥合,绕是如此他就是一眼都没看那伤他的地魔,瞬移至于崖边,牢牢拽住林向遇的手。
身体猛地下坠的时候,却又堪堪稳住,林向遇抬眼,便撞见温淮的脸。
林向遇真恨,青光之下,凭什么,他像她的救世主一样,又一次救了她。而她,怀揣着一腔恶毒,全然倾注于他。
她的心是不纯粹的,而他的则是那样“冰清玉洁”,纯净到有只一件事情。那便是爱她。
狂风把她眼角的泪吹干了,她下定了决心地,对着温淮大声道:“快走!赶紧离开这里!赶紧……”
她话还没有说完,被温淮用力拽了上去,她和许从云落地的瞬间,他身后一只魔,猛地冲杀而来,整个贯穿了温淮的肩膀,趁机夺走了身上的那一株魔花,欣喜若狂地朝着魔涯一跃而下,以极快的速度下坠着。
他想也没想地,也纵身一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这滴泪,
“温淮!”林向遇瞪大眼睛,如瀑的泪水,滴滴坠下无尽魔涯,林向遇承受不了,看到他是追随着那一魔花而去,她心压得喘不过气来。她明明叫他赶紧离开这里的。
以他的机敏,他不会察觉不到林向遇的话外之意,也不会察觉不到危险,也有可能早就发现了林向遇的不对劲。可他,却仍旧为了她,毫不犹豫。
林向遇想不到这个世界怎么还会有这么蠢的人。
她整个人低低伏在崖边,盯着那无尽深渊,眼泪一颗颗被无尽的狂风卷走,好久一会儿,呆了傻了似地,只是望着他坠落的魔涯。
天边,传来细微的嘈杂声,身后,好几只魔被剑光洞穿,那些剑在空中回荡呼啸,护着林向遇和许从云,林向遇抬头,看见南海之涯的天空之上,黑压压一片的修士朝着这里移动。
是那些仙门之人。
如今的一切也应当是他们早有谋划的。而林向遇,不过是一个引子,一个诱饵罢了。当然,她也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有人喊她,“遇师姐,你没事吧!你怎么来了这里?”纷乱的剑光之下,谭双乘着剑落下的身影一跃至于林向遇面前,她看了旁边被吓得木然的许从云一眼,赶紧将林向遇扶起来,“没事吧?发生什么事情了?”
“还有……”谭双环顾四周,除了混杂在一起的妖和魔,她没再看到他的身影,着急地问道:“他呢?”
“遇师姐,你知道他在哪里?”谭双瞧见林向遇如此不忍的模样,牢牢抓住林向遇的双肩,“遇师姐!不要心软,不要心软!你别中途又放他走啊!”
林向遇失魂落魄,一面摇头,一面又点头,让人不知道她到底想要说什么。而她嘴巴苦涩,一句话也说不出。
谭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师姐!”她欲言又止,这时,六师兄也来了,他专程的为的今日之谋划提前出关,在这里碰见遇师妹,也是他没有想到的。陆十六见谭双表情算不上好看,道:“怎么了?”
旋即又问,“遇师妹,你怎么在这里?”
林向遇有点被逼得无奈至极,这些事情分明都同她无关,无论是人妖纷争还是人妖仇恨,都同她无关。如今,却要她,来承担这个因果。林向遇有点绝望。自己不应该卷进来的。今日这一战,无论成功亦或失败,她一个人,都必须得承担一部分仇恨。如果今日,仙门战胜了,妖族必然恨她,若是仙门败了,人族会像现在的谭双一样怪她。
她被逼到没路可退,只得道:“他在下面。在魔涯下面……”不知为何,心痛得快要裂开来。
周围的妖和魔围拥而来,谭双同六师兄拔剑抵抗的同时,也听见了林向遇的话,谭双兴奋不已,朝着围聚在四面八方的所有的修士大声吼道:“他就在魔涯下面!所有人可开启阵法了!”
这声音过后,那些修士纷纷露出激动不已的表情,议论纷纷,迅速分布在魔涯的四方,灵光汇聚,启动了早就布下的杀妖阵法。有的负责杀魔杀妖,有的启动阵法,杀妖阵法只会作用于妖,对人没有任何影响。
阵法中心,正对着魔涯,只要他出来便是逃不掉的。一些修士,守在魔涯边上,守株待兔,等待着,适时束缚住温淮,不让他逃走。
如此纷杂混乱的场面,没人顾得上林向遇,她脑子一片迷惘,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是对是错,到底对得起谁,又对不起谁。
直到许从云小声问林向遇,“师姐,我们,要不要离开这里?”
傻师弟。林向遇心里道。她刚想要他离开这里,却见身后一只魔朝着他袭来,林向遇夺过许从云的剑,一斩,用了灵力,体内灵气流转,再一次加速妖毒蔓延,许从云见到林向遇模样,惊呼道:“师姐,你的脸……”
瘴纹几乎覆盖了她的脸,条条缕缕,像是蜿蜒的参天大树,枝干无限蔓延。林向遇张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轻声道:“很可怕对不对?”
“你先走吧。不要管我了。”反正她是要死的,左右不过是死在哪里的问题。不待许从云说什么,林向遇一掌打开他,用了最后的灵力,将他送至九霄云外,青鹤在他身边,驮着他,远离了这方混乱之地。
而林向遇,整个往后,直直倒在地上,视线中,是青光,修士,妖,魔,飞来飞去,人血妖血,溅来溅去,挥洒不断,她意识沉沉,想要一觉睡过去,睡过去,就能回到家。
但愿,这荒诞的一觉过去,就是家。
耳边各种声音,倏地激荡开来,一圈圈地震着林向遇的耳膜,隐约听见有人大喊,“他出来了!”
“所有人施法!助阵!”不知道是谁大呼。
闪在灰暗天空上阵法灵光耀眼,林向遇皱了皱眼皮,似乎有人叫着她,林向遇不由得用尽力气缓缓睁开眼。
温淮在她身前,他从魔涯下爬了上来,血痕累累,步步靠近,把魔花递给她。
青白的面庞,染血的眼纱,还有残缺的身体,那样一点点爬过来。
对着林向遇宽慰似地道:“向遇,吃下它。就会好过来的。”
没人知道他在魔涯下面经历了什么。
林向遇一动也不能动地,眼泪极速地冒出来,不断咳着血,那些血泪啊,混杂着,一并溅落在她那爬满瘴纹的脸上,林向遇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用尽力气,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喉咙里灌满了血,她嘴唇蠕动,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字音。
温淮凑近了,他爬过来,凑近了些,隐约听见她想说什么,他努力想要听清,而林向遇努力地,用含糊不清又极弱极弱的声音,道:快走!
“你想说什么?”他的头就差要埋在她的耳畔了,白玉般的脸贴着林向遇青痕交错的脸,血液泪水混杂,林向遇用尽了力气,终于发出了声音,微弱至极,“快走!”
他肯定听清了。他却一动不动,他还想要上前,缓缓起身,抱着林向遇的身体,将她托起来,低低道:“先服下这个,乖一点。”
林向遇不能呼吸,只有胸膛微微起伏着,视线中,一半是青天下他带血的半边侧脸,一边是光芒大盛的杀妖阵,悬在那半空,灵光跃跃,隐隐颤动。
下一秒,亲眼看着,强悍的杀妖阵打下来,所有力量都打在他的身上。那可是上百上千个修士凝聚所有灵力。若是普通妖魔早就魂飞魄散了。
那个抱着自己的人,猛地浑身一震,吐了一口血,脸色青白,整个人仿若透明的,不知道是林向遇自己的错觉还是光线的错觉,她看着觉得他像是快要消失了似的,她泪不断涌出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她。她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明明知道,她这样对他,他却依旧不顾一切地来到她身边。
她想杀他,他却一心一意,想要她活。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这让林向遇没办法承受他对她的感情。那实在太重太重了,不论落在谁的心上,谁的心,都要撕裂开来。
林向遇嘴唇不断蠕动,快走快走快走……却没法,再说出一个字。
周围,各种修士的呼声不断,大概是叫着继续加强法力,林向遇听不清那些声音,看着那阵法,再一次打下来,可他,牢牢抱着她,不松手,被法阵打得支撑不住地倒在林向遇身上。
他缓了半晌,一点点爬起来,摸索着,长指混杂着血水连同那魔花,一同塞进林向遇的嘴里,他喃喃道:“向遇,吃了它,就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林向遇微微张着嘴巴,只得仍由他往嘴里塞着东西,她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含着泪,看着那阵法一次又一次打在他的身上,面色早已青白一片,身体摇摇欲坠,依然不反抗,抱着她,不肯离开。
或者是说,也走不了了。
这个百年前的杀妖阵,由十几个宗门合力布下,如今更是灵光鼎盛,温淮不久前捏碎了妖骨,力量大减。同时,这也就意味着,他再不能活过来了。死了就是死了。
再也没法活过来。
明明没法再像以前一样“任性”了。他还是选择毅然前来。
竟是死,也要守在她的身边么?
阵法再一次打下来,他终是支撑不住地,倒在林向遇的身上,血污擦在林向遇的面颊上,林向遇眨眨眼,眼泪又滑落在他的脸上。恍惚间,他抬手,擦了擦林向遇的面颊,擦去她温热的泪流,轻声问道:“这滴泪,是为我而流的吗?”
林向遇哭得喘不过气。别这样,别这样。别再说些让她心碎的话了。
“对不起——”她呕出一口血,无力地道。
魔花带来的药效,一寸寸宛若破冰般驱散所有蔓延的妖毒,灵流畅通,周围轻盈,她动了动了手指,艰难地想要坐起来。倒在自己身上的人,沉沉闭着眼睛,林向遇想要唤他,却在抬眼瞬间,撞见远处天边飞来黑压压的妖鸟,是重明鸟一族。带着其他妖,黑云压境,滚滚碾来。
布阵的修士不备,不一会儿,被妖团团围剿,随着注入阵法中的灵力一个个减少,阵法也缓缓淡去,再没有了方才的威力。
林向遇想要摸摸温淮的脸,可丛羽展翅径直跃至眼前,一把夺过温淮。
林向遇便是最后也没碰到他一下。
丛羽面色铁青,他看着温淮模样神情不忍,压着情绪,“有点过了。”丛羽抬头,“林向遇,是不是有点过于狠心了?”
那些话,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
“对啊,没人比我更心狠。”她低低伏在地上,不住地抬眼,去看温淮的模样。
听见这话,丛羽气得像是要大骂,可转眼,话锋一转,嗤笑一声,道:“既然这么狠心,还流泪做什么。”
留下这句讽刺,丛羽携着温淮转身离开。跃过人潮妖潮,消失在青光之下。而林向遇甚至不知道他是死是活。让他,永远地离去了。
她承受不住地,也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