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若有来生【终】
作品:《我的危险前夫》 第103章 若有来生
当林向遇再次能够听见和看见的时候,温淮已然不在她的身边,他站在无尽的鬼蜮谷边,正在施法,用了他的所有妖力正在打开鬼蜮的“大门”,妖力从温淮的手心,源源不断地冲击着鬼蜮谷上方那一半透明的封印。这还是当年温浮华为了死死将所有翼族人钉在鬼蜮之下,而布下的封印。借用了数种珍贵法器,坚不可摧。
本来,许从云还担心温淮能否打开这里的封印,如今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温淮不仅能够破开这里的封印,而且,对鬼蜮也许还很熟悉。
看来找到姐姐的希望很大。
许从云丝毫没有想过,过去了五百年之久,一切物是人非,没有想过,姐姐是不是还活着,没有想过,万一找不到姐姐怎么办。对他来说,只有一种答案——找到姐姐。
没有别的。
丛羽在旁边想要阻止,任凭他怎么唤温淮,温淮都从未停止手下的动作,“温淮!你他妈的给我醒醒啊!你给我停下,别被他控制了!你他妈是装的对不对!你是装作被他控制了对不对?你这么的强大,怎么可能会被轻易控制。温淮!你给我停下,给我醒一醒,再不醒来,你的林向遇就要因你而死了!你就要再次彻底失去她了。”
丛羽说到林向遇的时候,温淮竟真的,动作忽然一顿,硬生生地转过头颅,没神的眼看了看丛羽,又看了看林向遇。丛羽双眼亮了亮,继续道:“温淮,你听着,你要是再不挣脱控制,你就要真的失去林向遇了。永远见不到她。”
输送妖力打开封印的手停了下来,温淮看向不远处的林向遇,漆黑的眸子轻颤了下。林向遇鼻头一酸。周围的声音清晰起来,世界的颜色明亮起来。面对他的反应,她忍住没有痛哭一场。
“别给我搞这种把戏。”许从云的声音压下来,他抬手,再次给温淮体内种下瘴火,不一会儿,温淮的眸子立即暗淡下去,动作也完全听从许从云,继续施法打开鬼蜮大门。
“你疯了?”丛羽看着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又破灭了。
许从云完全没有理会丛羽的吼叫,转手,在鬼蜮之门彻底大开的时候,连带着将丛羽也一齐带了下去。丛羽从一开始的愤怒,到惊诧,最后的恐慌,爆炸了地道:“为什么,为什么连我也要下去那个鬼地方!”
林向遇心里默默道,谁让你话多。
在那幽幽鬼蜮之城,各种阴邪之物在此游荡。
林向遇缓缓站起来,抬眼怔愣地看着晦暗阴气冲天起,幽幽鬼族盘踞在奈何桥附近,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城门,连着天接着地,哦不,准确来说这个地方哪里有天,哪里有地,所见之处全是灰色阴邪之气,这里便是传说中的鬼族的所居之地。
很久以前,鬼族同魔族妖族一样,诞生于世间之混沌之中,同样不被世人接受,而又鬼族有别于妖魔两族,它诞生于世间至阴至邪之地,以汲取它族的阳气为生,久而久之,只要有鬼族在的地方,它族莫不无以为生。
于是在千年前,终于某位的妖族妖皇,第一个带头联合魔族一齐将鬼族镇在了不周山之下的鬼蜮谷下。如此这般平稳地度过了千年。以至于千年之后,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的鬼族的存在,还以为鬼族只是那遥远的传说。
而此刻,那个被误认为是传说的鬼蜮,正在林向遇的脚下。
鬼族们正在渡过奈何桥,进入城门,遥遥相看,无边无际的城门上,悬着无数骷髅头,一片晦暗之色,让人看不清里面是的什么光景,这时,丛羽大叫一声,“妈的,这个什么鬼地方!我该不会已经到了鬼蜮!”
丛羽这一声,引得周围鬼族纷纷转过头,幽幽地盯着他,丛羽立马有眼力见地捂上了自己的嘴巴,睁着滴溜溜地眼睛到处转。
许从云和温淮一同站在不远处,慢慢地跟在的众多鬼族之后,准备一齐混入鬼城内。注意到林向遇好似在看着他,温淮这时竟然也微微歪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向遇,过了会儿,温淮走过来,自然而然地将林向遇一齐拉了过去。站在众鬼族之中,等着进入鬼城。
丛羽眼睁睁看着二人从他身前走过,温淮,依旧木然着脸,竟是多余的一眼都未给丛羽,丛羽一时间气得,道:“温淮!我就知道你是装的!”
走过去,揪着温淮的衣领,温淮面无表情地打开丛羽的手。丛羽气得说不出来一句话,林向遇只得无奈地丛羽道:“你跟他较什么劲啊?他现在只是本能地听从许从云的话啊。”
丛羽没话讲了,可心里还是郁闷,早知道他就不该过来趟这趟混水,现在,不周山一堆烂摊子还没收拾,又摊上这么一件麻烦事,稀里糊涂地就被带到了鬼蜮之地,真是倒霉透了。
这时,许从云淡声地道:“刚才,我没有对他施以命令。”
林向遇微微反应了一会儿,才再次看向温淮,刚才是他自己会过来牵她的手?明明被控制着,为什么还记得她?林向遇试探地唤了一声温淮的名字,“温淮?”
顿了一会儿,才看见他转过头来,阴沉的光影在他脸上浮沉,看不清他有没有情绪,只听见一声,“嗯。”
林向遇惊喜地笑起来,像是逗小孩般地道:“你还记得我?”
听见林向遇这句话,温淮似乎在反应,靠着他仅有的那丝身体的惯性,似乎在“想”这件事情,可这超出了他的范畴,良久,只是盯着林向遇歪歪头,什么也没说了。
丛羽抱着双手,眼神鄙夷地对温淮道:“林向遇,林向遇你还记吗?”
这回儿温淮顿了一会儿,竟是点了点头。
丛羽没心没肺地乐起来,道:“他只记得这个名儿了。那丛羽呢?你还记得丛羽是谁吗?”这也就是在温淮被控制的情况下,若是温淮还清醒着,若是被丛羽这般耍他玩,一定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丛羽就是破罐子破摔地,本着反正都这样了的心态,给自己找点乐子,没想到就是现在的温淮也同样没给丛羽什么好态度,直接无视了丛羽的话,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丛羽挠挠头,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也不尴尬,转头,不知道是看见了哪个妖冶的鬼族,从他身前闪过,转眼,丛羽闪身至于人家身前,摆出个姿势,装模作样地问:“欸,这位姑娘,请问前面是在排队做什么啊?”
那鬼族果真停下,并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妖艳到带有攻击性的脸,只是肌肤相对于正常人来说过于暗灰,显得毫无生气,看着就宛如鬼一样,眼白也过多,显得眼神很是尖锐,而这些都正是鬼族的标志。
眼下这位鬼族上下打量着丛羽,接着又看看丛羽身旁的其余三人,才道:“你们不是鬼族。又是被外界“流放”下来的?还是又是来找人的?”
自鬼族被封进鬼蜮谷的这些年以来,时常有外界犯了错或者得罪了谁的人啊妖啊魔啊,被“流放”到鬼蜮来。印象中,规模最大的一场流放还是五百年前那次,成千上万的翼妖突然涌现鬼蜮,自此,在鬼蜮也渐渐一同演化成了妖不妖,鬼不鬼的东西。淹没在这个偌大的鬼城的之中。
无论是被迫流放下来的外族,还是自愿下来找人的外族,鬼族们对此倒也见怪不怪了,见到了也只多看一眼。反正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除了几百年前那次,鬼城来了一个妖,这个妖说是要找一个人。起初,鬼族们不以为意,直到,这个妖在鬼蜮待了整整三百年,这三百年间,为了找那个人将鬼蜮搅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宁。直到那妖到来的三百年之后,他终于离开鬼蜮,整座鬼城的鬼族才大大松了口气。
这会儿,那个鬼族眯起眼睛突然盯着温淮,仔仔细细打量,丛羽适时往温淮身前一站,挡住女鬼的视线,道:“诶诶,你可别打他的主意啊。他有人了。不过呢,我没有人。”
“什么?”女鬼嫌弃地蹙起眉头,这才回收了黏在温淮身上的视线,“我只是觉得他有点眼熟。”
丛羽啧啧两声,心道这搭讪的手法,还不如他。可转念一想,眼熟?可温淮确实来过的鬼蜮啊。在三百年前。
以丛羽对三百前的温淮的了解,他那时候一统妖族,碾压仙门,风光无限,整个人却阴气沉沉的,脾气喜怒无常,除了丛羽之外,谁都不敢轻易接近他。可想而知,那时候的温淮跑到鬼蜮,在这里会结下多少梁子,多少仇人。
丛羽立即再次挡住温淮,可不能让他这时候被认出来,到时候指不定多少麻烦。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道:“一点也不眼熟,你看错吧。我们这可是第一次来啊。怎么可能眼熟。你说是不是啊,林向遇。”
林向遇反应过来地,也附和道:“对啊对啊。”
女鬼也不多怀疑,于是回答了丛羽第一个问题,“我们都是要进入鬼城的啊,那么高的鬼城城门你们看不见吗?”
女鬼离开后,林向遇转头问许从云,“你知道去哪儿找你的姐姐吗?”
许从云道:“我只是知道这里的鬼主手中有一本取花名册,记录着所有名字。只要找到花名册,应当就能找到姐姐。”
“那鬼主在哪儿?我们准备要去找鬼主?”林向遇说得风轻云淡地问,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天真架势。反正现在都这样了,林向遇也只得顺从许从云,只盼望能够快点帮许从云找到姐姐,最后好叫温淮对他没了利用价值,放过温淮。也放过她们。
许从云只道:“鬼殿。”
丛羽惊道:“你们真以为那鬼主是吃素的?他的老巢你都敢擅闯?”
丛羽道完,许从云斜睨他一眼,“我只要姐姐。”
话里话外不可反驳,看到许从云眼底不尽的执拗,丛羽闭上了嘴巴,看来那鬼殿他是非去不可。丛羽放弃了挣扎般,一路老老实实起来。
混在众多鬼族之中,过了小半日才成功进入到鬼城之中,鬼城内的光景同外面大差不差,到处阴气森森,一片暗色,见不到天光,到处都是一样的。
站在鬼城,许从云问温淮,“知道鬼殿在哪里吗?”
没想到温淮点点头,许从云道:“带我们去那里,把花名册带出来。”
闻言,他面无比表情地听从许从云的话,一路有方向地在漫天大雾中行走。林向遇惊诧于,温淮为什么会准确地知道鬼殿在哪儿呢?难道是因为过去那三百年?
在通往鬼殿的路上,林向遇一路犹疑地盯着温淮的背影。她好想知道,那鬼蜮三百年,温淮到底经历了什么。
只要一想到,他也许再也不会亲口告诉她了,林向遇便感觉心里好难受,微微酸,在心底一层一层地翻涌出来。这时候,她的手,突然被前方人握住了。
林向遇抬头,猛地别他拉去一旁,被他捂着嘴巴,林向遇睁大眼睛,大雾之下,那座鬼殿正在慢慢地浮现出来,接天连地,无穷无尽,大雾下,无数眼睛眨啊眨,那些都是鬼殿的守卫,在雾里来来回回。
她瞬间屏住呼吸,一声也不敢言。只敢微微转头,对上温淮没神的眼。一旁,丛羽用手顺着自己起伏的胸口,等那些守卫都离开视线之后,才松了口气地对温淮道:“你也太不仗义了,只拉她,都不带提醒一下我们的,还好我机敏,这才躲过那些守卫。”
温淮丝毫不被丛羽口中的“义气”影响,没给他任何反应,丛羽啧了一声,就不该说些气话,到头来只能气到自己。
丛羽转眼看着那望不到尽头的城墙,不由得感慨一句,“到是到这儿了,我们怎么进去啊?”
话音落下,一只手提着他,带他越过了这没尽头的鬼殿的城墙,眨眼的功夫,就进入到里面,并且竟是没有被任何守卫发现。
几人落地,鬼殿之内的守卫却几乎没有,四处冷幽幽,完全看不到任何生物的迹象。丛羽道:“这地方就是鬼殿?”他打量着温淮,道:“你这是之前来过这里来过多少次啊?对这里这么熟悉?”
林向遇也望向温淮,许从云张口,问道:“你从前经常来这里是么?”
温淮这才顿了顿,说:“是。”再没有多余的回答。
许从云也没再多问,他显然除了对姐姐以外,其余的都不感兴趣。林向遇的耳朵已经竖起来了,其实她多想要许从云再继续多问一点,无数什么也好。可惜完全没能如她的愿,许从云不再多说,只是催促温淮,“去拿花名册。”
丛羽道:“那花名册,可是鬼主手下的东西。万一碰见鬼主怎么办?”虽然他这辈子没有见过那个传言中的鬼主,但在古籍上总也见到过那个名字,那东西,肯定不是好惹的。
可又一见许从云的模样,丛羽就自觉地闭上了嘴巴,不再说凶险云云的话,反正说再多许从云都是不会听的。何必浪费口舌,他能做的只有老实巴交地跟在他们后面。一切听天意。
在这个鬼蜮之中感知不到时间的变化,几人在这里耗了一会儿,这鬼殿之中,真的没人,只有外面围着一堆凶神恶煞的守卫,里面却空寂寂的。真完全如丛羽曾在古籍上看到过的,说是那位鬼主最不喜欢喧闹,所住的鬼殿必须只有他一人。其余鬼族,谁都不敢闯入鬼殿。
跟随着温淮的脚步,竟是一路大摇大摆地行于这偌大的鬼殿之中,走过一个台阶的时候,林向遇只顾着前方,脚下一拌,差点摔了,丛羽同许从云一齐伸手,要扶她一把,毕竟在这种地方摔倒,闹出大动静,可不是开玩笑的。把鬼主引来了就不好了。
丛羽还扶着林向遇的手臂,提醒她小心点,这时候,温淮转头看到这一幕,折回头,丛羽以为温淮要做什么,扶着林向遇的手却被温淮打开,丛羽:“?”
一时没懂温淮这是什么意思,后来才明白过来,他这是醋了?除了他,谁都不能碰林向遇?丛羽气得,转念一想,又有意调侃道:“诶诶,她是你的谁?我碰都不让碰?”
“妻子。”温淮顿了顿,面不改色地道。
丛羽这回儿重重地啧了一声,“温淮你这闷骚的,也太不要脸了,人家答应了么?”就叫妻子。他从前就没发现温淮是这么不要脸之人呢。趁着这种时候,尽占人家便宜是吧。
丛羽嗤了一声,又露出鄙夷的样子。过了会儿,丛羽又指了指自己,温淮就不说话了。丛羽气得,说话都结巴了。
林向遇轻地笑了一下,她轻快地唤了一声,“温淮。”
“嗯。”这次,温淮应答得比上次要快。
她也没有想到,连自我都没有的情况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情况下,却还记得她,记得她的名字,记得当她唤他的时候要答应。林向遇心下一层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涌着波澜。
“温淮。”林向遇又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回应林向遇的还是那声,“嗯。”
这次唯一不同的是,垂在身侧的手被牵了起来,他不动声色地,在身下,一点点,牢牢紧扣林向遇的手。
而在一旁的许从云,视线落他们紧紧交缠的双手上,只是盯着,却没什么也没说。
一路顺利到诡异,可谓毫无阻拦地,穿过重重大殿,长廊,整座鬼殿没有任何生息,所过之处,只有幽幽冷风在呼啸,来回发出绵长的冷声,仿佛千百年来都是这般度过,未曾改变。
按理来说,只有鬼主才知道那本鬼城的花名册在哪儿,可温淮好似也很清楚,一路径直来到了这儿,一个长殿。
长殿的上方,悬浮着几个骷髅头,当几人刚踏进去的时候,林向遇才知道,除却那两个骷髅头之外,两边还架着两个十几丈高的骨架,白森森的骨头,在几人到来之后,那副骨架动了动,似乎活动了下“筋骨”,林向遇另一只手牢牢地攥紧了衣摆,她也不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勇气,竟真的一路来到这种地方。
遥遥地从大殿口,看到了那浮在大殿上方的一本本册子,花名册就在其中。
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没待其余人反应,温淮上前,将那花名册取了来。林向遇目瞪口呆,顺利到令她以为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可不是梦,丛羽也同林向遇一样,觉得诡异,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温淮照着许从云的命令,将花名册给他。而这时大殿之内突然响起来咔哒咔哒的声音。
林向遇抬眼,只见那两个骷髅头动了起来,浮在空中,来回飘荡,好似在找什么,那两只同大殿一般高大的骨架正在扭动着身子,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无头人一样胡乱摸瞎起来,而那两只骷髅头,终于飞到了同骨架一样的高度,骨架感应到了头,抬起白森森的白骨,将头径直摁在了它的脖子上。
至此,才算合体成功,除却面无表情的温淮,几人看着傻了。两只骷髅头安上之后,相互对视了一眼,下一秒,竟然说话了,一个对另一个说,“你怎么用着我的身体?”
另一个道:“明明是你用着我的身体。”
“分明是你个蠢货先把自己的身体搞错了。”
“放屁!刚刚是你先摁上头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才放屁……”说着,两只鬼骷髅隐隐有打起来的架势,林向遇他们几人已经趁机要跑。
两只骷髅头猛然想起来什么,双双转向他们,可只见到人离开的背影,其中一个道:“别吵了蠢货,鬼主回来了,你还吵。待会儿看鬼主怎么收拾你!”
另一个挠挠头,竟然真的没有再计较,只是稍稍倔强道:“鬼主回来了我也不怕。分明是你……”
两个骷髅的话清晰地传入林向遇他们的耳中,丛羽一路狂奔,跑得竟是有些奔溃,“咱们怎么这么倒霉啊?刚拿到花名册那个什么鬼主就来了?那个鬼主也真是,回来得一点也不是时候,晚一点回来也行啊!”
林向遇也头皮发麻,刚才见到那两个骷髅头就已经够可怖了,真不敢想象,那个鬼主究竟得是一个怎样的更可怕的存在!
她一路拉着温淮,温淮依旧无波无澜,他也许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被林向遇拉着,本能地一路跑。
林向遇想,花名册都拿到了,现在总能放过温淮了吧。
正想要这样同许从云讲讲道理。林向遇觉得他只是对姐姐的执念过于大而已,其本心还是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的。她相信他只要找到姐姐就不会再做出其他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路上,许从云抱着花名册目不转睛地一行行一页页看过去,在这种时候林向遇不好打搅,不知道跑了多久,后面那两只巨大的鬼骷髅好似没有追上来,林向遇才敢稍稍停下来,缓了口气。
她看向许从云,见他还在盯着花名册看,于是拉了他一把,道:“都这种时候你还在看你那花名册,先出去这里再看吧。”
可谁知,只是手方方触碰到许从云,便猛地被他甩开了,花名册下,林向遇诧异地眼见许从云的脸色一点点扭曲,到最后,甚至完全不像是他。令林向遇心底一凉,上去也企图去看花名册,一边试探地问道:“怎么了吗?”她问得小心翼翼,最怕听到的就是这个花名册上没有他姐姐的名字。
若是没有,那她们千辛万苦地跑到这个鬼地方来,经历了那么多,又是为什么呢?
许从云并未回答林向遇,只是盯着那花名册,头埋得更深更深了,双眼都差一点就要黏在那纸页上,面目可谓狰狞,一边喃喃道,“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丛羽拧着眉道:“什么什么意思?”
“名字被划掉了什么意思!”许从云喃喃道。
一瞬间,丛羽哽住不说话了。哑然。他当然知道鬼蜮的花名册名字划掉了什么意思。消散于三界五行之中,名字自然就会被花名册划掉。代表这个生物已经死了。
可这话,丛羽没敢直接说出来。现在眼下这个人已经足够疯了。再刺激他,指不定在做出什么更加癫狂的事情。
没待许从云再发狂,身后传来响动,回头,那两只“顶天立地”的鬼骷髅已追至身后,嘴里喃喃叫着“鬼主鬼主”的字样,林向遇想,它们可能是在传唤它们的鬼主。
那个传闻中的鬼主,大概就在附近。
她都忍不住抖起来,可即便抖,还是颤抖着摸出了一把剑,她再次来到修真界以来,没有再寻过配件,如今这把剑,正是温淮从红菱山夺来的红菱剑。
得到这把剑以来,她还没有用过这把剑。
传言,这把宝剑能够照出人心底深处的东西。
所以,当时林向遇才会想要找到这把红菱剑,照一照自己,是不是就可以知道大鹅的所在之地。然后找到大鹅。后来,局势变化莫测,林向遇竟是慢慢忘却了自己一开始想要做什么。
林向遇抬手,红菱剑出鞘,剑光一闪,她提着红菱剑准备抵挡鬼骷髅的攻击,可待她剑出鞘了半天,防御的姿势作了半天,也丝毫没见这两只鬼骷髅有要攻击她的迹象。她不由得,竟是产生了诧异。
而温淮,也没动。反而看着红菱剑的剑身。
林向遇下意识顺着视线看过去,另一面,正是许从云,那剑光一闪,无意之间照到了许从云。
许从云也地缓缓转过头,和剑身反射出来的自己的内心深处的东西,对视了。
许从云其实还没照过这把剑。因为从一开始,他就认定了,姐姐一定在这鬼蜮之下。认定了只有这一种可能。没有想过其他。
而今阴差阳错下,剑光闪烁着,照着许从云,里面仿佛有团迷雾,正在缓缓被拨开,拨开雾,他看见了一个背影。
那个背影,模糊不清,但可以看出是个女人的背影,待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剑中那个背影,期许着她转过头来,可剑中那个身影却偏要捉弄他们似地迟迟不转头。
只是,随着迷雾的散开,女人的背影清晰起来,有点熟悉,林向遇怀疑自己是不是感受错了,她怎么可能见过许从云的姐姐呢?这分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她告诉自己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女人的背影里,腰间隐约浮现出一块玉,林向遇脑子猛然一片白,而许从云,在看见玉上的两个字的时候,怔愣了好久好久。
林向遇看着那两个字——见星。
“见星”到底是谁?她脑子翁地一片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为什么是见星?
林向遇从来没有问过,许从云,你认不认识“见星”。可他曾经不是告诉自己,他姐姐的名字,叫做觅月吗?
林向遇转过头,直直地问道:“见星,到底是谁。你认识吗?”
“见星。”许从云也喃喃地念着这两个字,“见星。”
“见星,你快走。不要回头!”
一声女声激荡过百年光阴,再次传入许从云的脑海中,他突然请不能自抑,甚至在短时间内,整个人完全崩溃掉。
记忆汹涌,见星见星,是他的名字。
分明,是他,早就忘掉了自己,忘掉了过去的名字,忘掉了过去的自己。只有姐姐,还替他记着。
他早就见过姐姐了。原来原来,他早就见过姐姐。
而最后一眼,是姐姐替他挡了一下,死在了他的眼前。
许从云跪在地上,整个人彻彻底底地崩塌了,他所执着的,曾经就出现过在他的身边,只是,是他背叛了过去,背叛了姐姐,忘记自己,忘记了姐姐为自己取的名字。
所以,姐姐才要那样惩罚他。让他永远地失去了姐姐。
前所未有地恨,痛,宛若滔滔海啸,将他淹没,许从云回想起来过去种种,承受不住地蜷缩在地上,哀嚎起来。
丛羽见许从云这样子,竟也有几分可怜他。只是现在,不是痛苦的时候啊!那可怕的鬼主就要来了。到时候他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我们快走吧。”
丛羽一个劲儿地催促,林向遇也握紧了剑,手心冒汗,回头看那不远处的两只鬼骷髅,正幽幽用没有眼球的眼眶“盯着”她们,不知道为何却迟迟不攻击,林向遇猜测,或许是在等待着它们的鬼主的带来。
若是真等到那鬼主来了,她们真想走也走不了了。林向遇顾不得那么多,也上前也拉了许从云一把,劝道:“还是先走吧。”
她想要去拽他的手,却发现他犟得跟一头驴一样,一动不动,任由她花费了多大力气都纹丝不动,林向遇渐渐地才感到奇怪,一滴火,倏地落在了地上,燃了起来,一只手及时拉开林向遇,她转头一看正是温淮。
就是转头的瞬间,前方传来一声剧烈的呼啸,林向遇再次回头的时候,许从云整个人跪趴在原地,身体竟然是燃起了滔滔火焰,那是瘴火,不一会儿又猛地熊熊腾起来,将许从云整个人彻底淹没,明亮盛大的火光,将整座鬼殿照得光芒大盛。于无尽阴暗中,盛放的明光。
原来执念太深,也会烧死自己。
林向遇脚步顿住,不住地回头看着那团烈焰,丛羽见状立马拽着林向遇和温淮一路狂奔,生怕那瘴火殃及自己,“走啊,立马离开这个鬼地方!别管他了。被瘴火吞了,谁也救不了他。”
林向遇还是回头,眼里映着火光,直到在最后,那团火光在视线中愈来愈淡,跑出偌大的鬼殿的时候,鬼殿门口的守卫察觉几人,追了上来,鬼骷髅也在身后穷追不舍。
跑了一阵子,到了鬼城城外,快要跨过那座奈何桥,丛羽抬眼看见的奈何桥深处连通着无穷无尽的黄河水,他们来的时候可没有这个,这说明,鬼蜮之门大开,顺着黄河水,便能离开这里,去到人世间。丛羽心头一跳,回头一看,周围熙熙攘攘的鬼族穿过他,也朝着奈何桥深处走去。
鬼蜮大开,鬼族重出人世,瘴火外泄,他不敢想象,外界将会乱成什么样子。想象出一片乱象,一片生灵涂炭的场景,他的心立马凉了半截。
一面心剧烈地砰砰直跳,身体都不住地抖起来,一面又尽可能地宽慰自己,情况也许没有自己想象的这样糟糕。那些只是自己的想象,不是走到绝路了,要乐观点。
先回去再说。
丛羽,林向遇和温淮,一齐奔跑向那奈何桥的黄泉尽头,林向遇手下牢牢拽着温淮,她没来得及回头,在即将被黑暗尽头彻底吞没的时候,林向遇忽然直觉自己手下一沉,一股强悍的拉力,拽着她往后,不断地往后。
她来不及思考,最坏的结果莫过于鬼主又将他们拽回了鬼蜮,丛羽察觉到身后人的远去,他拽住林向遇,再差一点就能回去了。可就是因为这最后一点,她们又被拉回了鬼域,回到了那鬼殿。
林向遇回头的瞬间,那一瞬间,她看到了鬼主降临,阴云集散之间,那传说中的鬼主,端坐高台之上,偌大的鬼殿中央,阴气氤氲,若隐若现地淡出一个高大威严的身影,林向遇像是吓傻了似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那阴气下的鬼主,看着阴气缓缓淡去,露出一张自己极其熟悉的面庞。
温淮的脸?
林向遇更像是傻了似的,自己转瞬间回到鬼殿之中,见到了传言中的鬼主,而现在那位鬼主,长着一张同温淮一模一样的脸,此时此刻,鬼主正垂着眼,缓缓看过来。林向遇下意识想要去抓温淮的手,可这时候才发现温淮不见了。四处张望,只有空荡荡的鬼殿,丛羽也被拉回了这里,露出同林向遇一样的见鬼了般的表情。
还有那两个鬼骷髅,此时正老老实实地跪伏在大殿两侧,小声恭维道:“鬼主您老人家终于回来了。”
“鬼主,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可有一直好好守着鬼殿呢。”
“屁!你还好好守着,那花名册都在你眼皮子底下被偷没了。你守了屁!”
另一只鬼骷髅惊恐地想要去捂住另一个,“你小声点!生怕鬼主不知道是咱俩弄丢啊?而且,明明是因为你睡太死了,慢了一步花名册才被偷的。”
“可是,我看那个偷花名册的好像是鬼主,所以我才没阻止。”
“那你的意思是,花名册是鬼主偷的是么?”说完,鬼骷髅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另一个还在喋喋不休,高台上的鬼主一个眼神盯过去,两个鬼骷髅的嘴巴上下缝合起来了一般地,再也发不出声音,只得面面相觑。
鬼殿终于安静下来,所有阴气全部散去,露出他清晰完整的面容,那张同温淮一模一样的面容,林向遇傻了一阵子,直到丛羽上前,微微颤抖地问:“你,你到底是谁?”到底是他认识的温淮,还是鬼主?
是温淮变成了鬼主,还是鬼主夺了温淮的身体?
丛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林向遇也后知后觉地,等待着他的回复,心脏慢了半拍地,猛然间有如擂鼓。心下一阵同时生出一种诡异到极致的兴奋?仿佛有什么真相就要付出水面了。是有关温淮没告诉她的那些,有关于她缺席的那五百年,亦或者是那鬼蜮三百年。温淮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此时此刻在她眼前的,又到底是谁?
一切都要水落石出,真相大白。她即将也能死而无憾了。
“你们走吧。”
这是鬼主落下的第一句话,只有四个字。
丛羽和林向遇立即知道,他是温淮,不是别人。
只是他化作了一副她不太认识的模样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林向遇没有第一间问出那些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无数个为什么,她只是问:“为什么你不走?”心中的隐隐不安欲演欲烈。
“我不能离开这里了。”他用无比平淡的语气说。
林向遇:“为什么!!”
丛羽也一样地盯着温淮。
“为什么?你们也看到了。”他语气无波无澜地道,只是其中,还带着一丝丝疏离和威严。
现在也看到了,温淮现在成为了鬼主,所以不能走了?林向遇当然看到了,但她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为什么,你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林向遇摇摇头,不住地摇头,张张嘴,讲不出话来,这一切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认知,她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这时候,只听见丛羽猛然大彻大悟般地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林向遇的心宛如无数蚂蚁在挠,“什么?”到底是什么?怎么都像是说谜语一样呢?
丛羽一副蔫蔫的样子,喃喃自语地说,“魔涯一次他确实死了。”
“温淮确实死了,那时候我并没有救回他,那么多修士合力布阵的百年灭妖阵法,他还承受了不知道多少下,没有妖骨的情况下,他活不了。我也没有那个神通救活他。是他自己靠着那个东西。才活下来的。”
那个东西,是——鬼主的力量。
丛羽抬头看向高台上的温淮。
想来,那个三百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猜也猜得到了,他在鬼蜮三百年间,为了找到林向遇,不惜杀了鬼主。也得到了鬼主的一部分力量。
曾经魔涯一死,鬼主的力量占据身体,支撑着他活下来。
如今,也因着这部分鬼主的力量,坐上了鬼主的位置。而鬼族们也由此不加分辨地拥戴温淮为王。
鬼蜮三百年间,温淮也遇见了觅月,觅月或许帮助过温淮什么,后来,温淮为了报答她,将她带出了鬼蜮,一直将觅月留在了青梧宫,留在了身边。而觅月,也一样没有放弃过寻找弟弟踪迹。只是,可惜许从云到死也不知道这一点。
三百年,为了她,他不惜把自己变成一个妖不妖,鬼不鬼的东西。让妖皇一脉毁于一旦,让自己余下的生命都葬送在了这个无边无际的寂寞和黑暗之中。
温淮再也回不去了。
“你们走吧。”他再一次这样说。
林向遇牢牢看着高台上,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分明不久前,他还是那个即便忘记自己是谁,也不会忘记她,即便什么也不知道,也不会离开她的人。现在他却要将她赶走。
让她离开。
他不会和她一起走。
而如今,偏生林向遇还什么都问不出来,问什么呢?无非是爱不爱,亦或者是舍得她走?哪个问题她都问不出来了。
林向遇还是忍不住想要挽留,却看他冷眼独坐高台,同自己的记忆里的他的模样有一定差距。她还是不死心地想要在上前,只是在脚步还没有踏出去的时候,心里某根弦崩了。脚步顿住,丛羽也想要劝温淮,林向遇却拉了一把丛羽,“我们,还是走吧。”
丛羽欲言又止,一个“可”字卡在喉咙里迟迟再也吐不出来别的字眼,见林向遇都已经“放下了”,丛羽一个大男人哪里好再扭扭捏捏,搞得好似要同温淮殉情似的。
鬼蜮确实不宜久留,凡是他族逗留在鬼域之中,都会被慢慢同化,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再也没办法“回去”了。
她们必须离开。
林向遇什么也没再说地,转身,往前踏出一步的时候,一道灵光倏地从身后罩住了林向遇,林向遇脚步一顿,心头一颤,先是低头看着那道保护自己不受瘴火侵害的结界,微微偏头,似乎想要回头去看温淮一眼,可中途,还是没有看他。
没有回头看他。
他叫她走,她便真的走了。
林向遇同丛羽一齐消失在鬼殿之中,剩下的,只有无边的黑暗,无边的寂寞,温淮一个人但独坐高台,平静的眸子,泛起悲怆的水花-
鬼蜮谷之外,雨丝连着天接着地,无穷无尽,这是整个妖界人界,一场有史以来最绝望的阴雨。世界突降异相,鬼蜮之门大开,鬼族出世,瘴火外泄,铺天盖地,阴雨连绵不停,整个世界,即将走向绝望深处。
而就是在这绝望深处,天地间无比寂静。
丛羽逃处鬼蜮,重新站在了不周山的鬼蜮谷边,他一个人,在天地间,静静地崩溃,一切都完了。出来了又怎样。一切都要完了。
而他再次垂头,看着鬼蜮谷的深处,接连出来一些鬼族,可那些都不是林向遇。她还是留在了那里。
鬼殿深处。
只有两只鬼骷髅,骷髅头拆卸了下来,在温淮脚边小丑般跳来跳去,你追我赶,温淮封住了它们的嘴巴,它们便只能跑来跑去,时不时缠斗在一起。
身前人,似乎是厌倦了这两只鬼骷髅,抬脚将两只骷髅头踢飞了,摔在地上,又重新爬起来,又在眼前殿外,看见了另一双脚,抬首,又是那个女人。
两只鬼骷髅头又跳到温淮脚边,似乎想要说,“又是那个女人。”“她怎么又回来了。”可惜,嘴巴不能说话,只能围在温淮脚边跳来跳去。
温淮抬眼,对上林向遇的眸子。
她站在鬼殿之下,道:“你让我走,可外面不是死路一条么?”
鬼族出世,瘴火外泄,没人可以逃得过。
“你为什么让我走?”林向遇再次问。
因为,因为。
是他在五百年前,亲手放过那个翼族小孩,间接造成如今的惨象。当年的因果,即便是过了五百年也还是逃不掉。一切由他开始,也就由他结束吧。
林向遇分明隐隐知道为什么了。她清楚他,不会独活。他永远不会让她死,他独活。
他只会用自己的死,换她活着。
可那样的活着,于林向遇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温淮给足了林向遇机会和时间,离开这里,去活下来。
而林向遇选择了“不”。
他笑了。一边笑一边哭。不知道是笑还是哭。
“我还想和你,再续前缘。”
寂灭尽头,他终于敢死死抱着她。
“我们还有下辈子再说吧。”
他以身殉道,连同瘴火和整个鬼蜮,一同作了他的陪葬,人间妖界,渐渐恢复如初。
“如果还有来世,我可以一直看着你吗?只在远处看着你。”最后,他这样问。
“随你吧。”
“太好了!”
忽然一张符纸飘过,“嘎”地一声,大鹅展翅-
烈阳,蝉鸣,一切寂静,而不远处宿舍楼的烈日之下,他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看着她。
林向遇没想到她们竟是再一次回到了梦中的大学里。那个有他存在的大学时期里。
应该是午后,蝉鸣聒噪,身后的影子,紧紧跟随着她不放。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想要斥责,却又没有办法,可她确实说过——随你吧。
于是,他的一生,终于天光大亮,美梦成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