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磕到玄关柜角,疼痛让顾安心找回理智。

    前世一心想逃离萧家掌控的心仿佛刻在肌肉记忆里,匆忙见到萧宴时,下意识想跑。

    对啊,她现在和萧家没关系,她没必要逃跑,更不需害怕。

    顾安心很快弄清当下她该有的反应,面对陌生人闯入。

    她警惕地往后退,悄悄摸向玄关柜上的美工刀,警惕地反问:“你是谁?擅闯民宅是犯法,赶紧出去!”

    萧宴有些意外,视线在她脸上仔细盘旋:“我是沉暨的表哥,我来此自然是有钥匙,你又是谁?”

    明显是来抓她,搁着演上了。

    论演戏,她是专业的。

    顾安心皱眉:“沉暨的表哥?你说是就是?证据呢?”

    萧宴看了眼她气势腾腾地举着美工刀,绅士地退回到门外,又眼神看向卧室:“沉暨房间里有我和他的合照,你可以去查看,放心,我不进来。”

    顾安心狐疑地盯着他几秒:“我可以去拿照片,你等着。”

    说着,她一步一步靠近门,在脚尖触碰到门时:“为了以防万一,门先关上。”

    嘭!

    萧宴看着门关上,有些失神。

    她好像没变,依然会勇敢护人。

    这些年,他经手的项目中有不少涉及娱乐圈,看似繁华,实则腐败糜烂的名利场。

    不论一开始初心多么纯粹,为成功往往都会走上不择手段之路。

    她踏入此圈,犹如置身进大染缸,找上沉暨,他丝毫不意外。

    楼道中声控灯熄灭,黑暗中,萧宴叹息。

    屋内,顾安心抓住相片到门口,深呼吸,开门。

    门开瞬间,顾安心缩回去,一手拿着相框,一手握住菜刀。

    不错,美工刀威慑力太小,一刀下去戳断崩到自己就大大不妙,她趁机到厨房拿了把菜刀,不锈钢材质,一尺长,挥舞起来手感很不错。

    顾安心瞅一眼相片,再歪头看一眼他,反复几个来回后才说:“除了你比相片上年纪老些,确实是同一人。”

    萧宴神情淡淡:“现在我能进来了吗?”

    顾安心点头,大手一挥:“随便进。”

    萧宴大步跨进来,在和顾安心擦肩而过时,顾安心见缝插针说:“他喝醉,我送他回来,既然你是沉暨的表哥,那他交给你了。”

    “等等,既然来了,坐下来喝杯水吧。”萧宴一副主人翁架势,到了两杯水,一杯放在他对面餐桌上。

    顾安心看了一眼门,不管不顾跑走显得心虚,阴险萧宴说不定会倒打一耙把她想成要占沉暨便宜的坏女人。

    她拉椅子坐下,刀放在餐桌上,握住杯子没喝,目不斜视地盯着他:“说吧,有什么事?”

    萧宴给的水是万万不能喝,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脏东西。

    “十五分钟前,你送沉暨回来,幸好你没做糊涂事,今晚之事既往不咎,希望你以后离沉暨远一些,为此,我可以付一笔报酬。”

    一副豪门婆婆拆散小情侣的口吻,顾安心越听越皱眉。

    能重活一世,她要把过去的遗憾弥补上。

    前世,她为自保算计沉暨后结婚,她虽不爱他,但两人相处融洽,沉暨帮助她良多。

    沉暨最大的遗憾是没能继续做音乐,这一世,她希望沉暨能完成此梦想。

    这次,换她来帮他,帮他扫清音乐路上的所有障碍。

    远离沉暨,怎么实现。

    当然不能答应。

    顾安心:“沉暨是成年人,你无权干涉他交友。”

    萧宴避开过于刺眼的耀眼视线,轻叹一声说:“沉暨是沉家的独生子,他父母不支持甚至反对他进娱乐圈做音乐,今日酒店被狗仔拍到的你俩照片,我会处理掉,你想在娱乐圈站稳脚,沉暨无法帮到你,你找错人了。”

    顾安心怔住,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说她为了红,为了资源,特意找上沉暨献身,同时还找来狗仔拍她和沉暨亲密照,靠沉暨身份炒作绯闻。

    啧,果然是阴险小人,用最大恶意揣测别人。

    脑袋中回忆起沉暨说的往事。

    他遇到烦心事时,会在书房里听以前自己写的曲子,偶尔会和她说起曲子创作背后的故事。

    其中一首是一桩正是今日绯闻。

    沉暨参加某个组局的聚餐,投资剧组为了让剧组用他的歌曲,聚餐时被灌酒,半醉半醒间签下追加200万投资,聚餐后又被拍到和女艺人去酒店开房,热恋传闻上头条,他沉家身份被扒出,一时间,很多不理睬的制作公司和音乐人主动联系合作。

    绯闻和谣言齐飞,沉家旗下公司股价大跌,沉暨父母回国,做客某友人家庭聚餐时,有歹徒行凶,杀死全家,包含沉暨父母在内8人。

    沉暨不得不学着接管公司,彻底失去追求音乐梦想机会。

    亲人和梦想,孰轻孰重。

    难以衡量,却好选择。

    沉暨选择听从父母安排,进公司学习,公司医院两头跑,焦头烂额。

    顾安心也是趁虚而入拿下沉暨。

    这一切的一切,萧宴清清楚楚,不及时出手解救,事后找她质问,甚至有空拿到拍的绯闻照片。

    沉暨要做音乐,他父母断掉资金,有个三年之约,若到期没有做出成绩,乖乖回来学习做个合格的接班人。

    三年之约已经过去一半,他愿意投资剧组属于急病乱投医,而这200万是他仅有的积蓄,用来制作音乐的。

    所以,她去找沉暨时,已被骗了钱。

    还是晚一步,可恶!

    顾安心火气蹭的一下子上来。

    “什么狗屁表哥?路边捡来的都比你靠谱,你有时间调查我,处理绯闻照片,没时间在他被灌酒被骗时,把人捞回来吗?”

    “别跟我说你做不到,你能及时得到消息,在沉暨身边肯定安排了眼线。”

    萧宴被她猛然站起来指着自己骂惊讶到,想解释时,被顾安心阻止。

    顾安心竖起一根手指,不满地说:“别跟我说让他被骗一次吸取教训,他今天差点人财两空,名誉有损,教训要是好吃,你咋不吃一次给他打个样。”

    前世,这件事是后续悲剧的导火索。

    一顿输出后,对上萧宴平静清冷的目光,陡然打一机灵。

    她刚才骂了萧宴?

    萧宴不会因为被骂几句,就会改变做事原则。

    前世处理不少头疼事,时间久了,遇到搞砸的事,忍不住输出。

    咳,大意了,她现在不是身价几百亿的老板。

    小心眼萧宴会报复她,顾安心有些后悔。

    转念想到反正以后没交集,她做个普通老百姓,他又能奈她何,大不了一死。

    当人不惧生死时,胆子尤其大。

    顾安心昂了昂下巴,俯视他:“怎么,我说的不对吗?沉暨参加聚餐时,你若派个人在身边协助,他不至于被灌醉,更不会被人随意带走,你明明有很多方式保护他,偏偏选择对他伤害的方式,你俩不会是塑料兄弟吧?”

    萧宴沉吟片刻,抬眸:“他是成年人,他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顾安心翻个白眼:“那你现在来做什么,专业擦屁股大师?”

    萧宴:“……他可以任性,我会善后。”

    顾安心彻底无

    语,萧宴作为沉暨表哥,对他追求音乐之事看做任性,可想而知沉暨父母。

    难怪萧宴暗中监视沉暨,清扫后果。

    萧宴心里只有资本收益,萧家利益,什么音乐、梦想以至于亲情,在他面前一文不值。

    她也是傻,和他掰扯这些。

    顾安心,露出八颗牙假笑:“好的,明白了,我先走了。”

    转身大步离去。

    “我刚才的提议依然有效,随时可……”

    “嘭!”

    萧宴看着风风火火离去的身影,一时间有些恍惚。

    卧房里,萧宴看着睡得香甜的沉暨,心底涌现出一股说不清的涟漪。

    “哥,你怎么来啦?”沉暨睡眼惺忪,幽幽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四处看。

    萧宴:“她走了。”

    沉暨坐到床边:“哥,你真见到她?”

    萧宴点头。

    沉暨开心笑:“原来不是做梦,真的见到安心姐姐,哥,你不知道,安心姐姐来接我的时,我以为做梦呢,想着,梦里难得见到,此梦一定要做长久一些,所以,我一直乖乖地没敢说话。”

    “哎,我怎么睡这么久,真不中用。”沉暨懊恼地拍脑袋。

    “啊,哥,忘了和你说,安心姐姐就是我邻居家的姐姐,小时候经常有小孩欺负我,安心姐姐帮我打跑他们,有年暑假,你打球腿骨头,坐轮椅被我们推着走,路过下坡拉不住,遇到安心姐姐,才阻止你摔到水池里去。”沉暨说的津津有味。

    “有点印象。”萧宴像个很好有耐心地听众,他记得,她扯着他裤子,他眼疾手快抓住内裤,才避免社死。

    “可惜后来她搬家了,没想到还能见到。”沉暨开心地双眼发光:“啊,有灵感,我要去写歌,哥,你随意。”

    一溜烟跑没影。

    出去后的顾安心,一口气跑出小区,后悔跺脚捶胸,没录下两人对话内容。

    特像吵架事后复盘,越想越没发挥好。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她要回家。

    要见到妈妈了。

    时隔多年,她终于能见到妈妈。

    华庭新村是个非常大的综合性小区,末尾是村,不是普通小区,而是指面积很大,大约有400万平方米,堪比村落。

    华庭新村配套设施齐全,有银行、派出所、学校、医院、影院,餐饮、商场以及各种俱乐部等等,还有三条专业公交路线。

    其中主要是富人别墅区,外围有少部分大平层高层洋房。

    她前世初中时曾经在此住过几年,和沉暨在同一别墅区,每日上下学乘坐专线公交,对华庭新村内道路熟悉。

    后和沉暨结婚后,出入有私家车。

    现在回忆起来有点久远,她按照记忆的路线找到专线公交停靠站点。

    华庭新村属于闹中取静,距离地铁站比较远。

    她家是老城区老破小,距离华庭新村有十几公里。

    她迫不及待回家,出了华庭新村,跑到繁华路口拦出租车。

    半小时车程,她觉得很漫长,当停车下时,又觉得好快。

    幸福里小区。

    水泥墙面,三层居民楼。

    顾安心远远看到熟悉的窗户里有灯光。

    她停下来大口喘气,仰头望去,能看到窗户中有身影在动。

    猛吸一口气,双臂狂甩,一口气爬上楼。

    在家门口时,急刹车,抬起敲门的手僵在空中。

    近乡情怯。

    再次鼓起勇气要敲门时,门突然打开,泛黄光亮推着熟悉的声音出现在眼前。

    顾安心瞪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