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唱歌

作品:《时代中医》

    多年后,两人聊起往事,分别做了一首水调歌头。

    朱琳写的是《水调歌头·甘肃》

    丝路走廊去,弱水陇西来。

    当年经卷现世,时险盗徘徊。

    壁画飞天怒视,铜马奔波难救,金锁玉门哀。

    沙月共鸣誓,崆峒育英才。

    麦积血,焉支复,陇关开。

    酒泉星箭,张掖威武免遭灾。

    搅动瓜州风阵,吹入官鹅沟谷,洮砚列星台。

    筏破黄河浪,读者莫惊呆。

    郭嘉誉填的是《水调歌头·江苏》

    吴韵汉风盛,烟雨醉江南。

    香尘飘榭流水,明月缀雕栏。

    昆曲周庄飘袅,软语姑苏婉转,闾巷哢评弹。

    麋鹿海滨跃,龙虎石城蟠。

    云织锦,太湖映,运河湍。

    栖霞禅寂,钟声敲碎古今寒。

    诗品儒林文选,新语三言二拍,青史镜中看。

    屠戮淹城血,国难警钟残。

    两个月后,义书雅、胡萍和吴淼也被朱琳拉着来后山玩,她们刚听到郭嘉誉开口唱了半段《牡丹亭》,三个人当场就挪不开脚了,索性她们也跟着加入了晨练的队伍。胡萍把书画里的运笔力道用在了水袖上,甩得比谁都舒展;义书雅天生嗓子好,练起咬字来一点就通;吴淼总把刚做好的小点心揣来当练习的加餐,大家学戏的间隙满林子都飘着桂花糕的甜香。

    后来连陆修远和钟锡也都被吸引了过来,两个大男生起初还不好意思,他们先陪着大家,看着大家怎么练习,最后还是忍不住加入了他们,随后跟着学了一些最简单的台步和短唱段。陆修远人高腿长,走圆场总顺拐,逗得一群人笑到直不起腰;钟锡性子稳,对着郭嘉誉写的谱子细细的磨。大概几个月后,他们都能有模有样的哼完一整段《步步娇》了。

    原本清静的后山小林子,从此每个周末的清晨,都飘着莺声婉转的昆腔,还混着年轻人的笑闹声,他们也把医学生们埋在医案和药方里的日子,唱出了一层雅意来。

    一个月后的羊城医科大学校礼堂,两校歌唱社团联合举办的歌唱比赛正浸在暖融融的灯光里,这时连过道里都站满了来看热闹的学生。义书雅握着话筒在后台候场,她的指尖刚蹭过演出服的蕾丝边,往外就能看见前排自己班的十一个人脑袋挤成了一团,连平时不怎么喜欢拍照的钟锡,也拿着手机镜头稳稳的对着舞台的入口。

    “等会儿大姐一上场,咱们把整首歌都录成高清版,回去设成我们宿舍集体的起床铃。”朱琳举着手机,她提高嗓子跟身边的胡萍和吴淼说着。

    “收到收到,我连防抖模式都提前开好了。”胡萍和吴淼连忙点头,胡萍的指尖在屏幕上点着对焦,她生怕漏过了义书雅半秒的画面。

    报幕声刚落下,义书雅就踩着灯光走到了舞台的中央,前奏的钢琴声轻轻的流出来的瞬间,她甜而不腻的声线就响在了整个礼堂里,她唱的正是杨钰莹那首《轻轻地告诉你》。软润的调子环绕着义书雅清丽的嗓音,像春风拂过湖面,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观众席瞬间都静了下来,连后排举着可乐的男生都忘了喝了,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台上。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后,全场掌声雷动,掌声几乎都要将礼堂的顶棚掀翻了,评委席亮分的那一刻,第一名毫无悬念的落在了义书雅的手里。

    回学校的路上,一群人挤在一块儿笑着。

    “她大姐以后要是红遍大江南北了,可别忘了我们这群最早给你当粉丝的小弟啊!”周飞翰走在最前面,他挤眉弄眼的开着玩笑。

    “那必须的,以后我和周飞翰开相声专场,第一个就请她大姐来当助演嘉宾,门票绝对一秒抢空。”赵云立刻接了话,惹得周围几人捧腹大笑。

    “她大姐”这个昵称是全班人慢慢喊出来的,入学排年龄,义书雅是姑娘里最大的那个,她的性子沉稳又贴心,谁遇到难处她都能第一时间帮着,一来二去,连平时最腼腆的男生都跟着顺嘴喊起了“她大姐”,他们喊得比谁都自然。

    朱琳眼睛转了转,突然拍了一下手掌:“说真的,咱们得想一个靠谱的法子,让阿姨同意大姐去参加超级女声,这水平不去闯闯实在太可惜了。”

    “哈哈,这事儿哪还用临时想办法呀,早就有人把全套方案都准备好了。”赵云笑着往旁边陆修远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什么办法?你们居然偷偷背着我们攒大招?”朱琳一脸的惊讶。

    赵云掰着手指头,把几个人私下熬了几个晚上想出来的主意一五一十的说着:从怎么找辅导员开口,到怎么给阿姨递“定心丸”,每一步都很稳妥,大家听完连连的点头,直呼这主意想得太周全了。

    陆修远顺势把打印的行程表递了过来,上面完完整整的列着超级女声各赛区的比赛时间、全程陪同的同学名单、落下的专业课怎么补、往返路费和食宿的费用怎么分摊,连路上的安全预案和突发情况的联系人都写得清清楚楚的。

    “准备得这么细?”朱琳顺手接过行程表,她一页页的翻着,眼睛都亮了。

    “这都是钟锡和大哥一起熬了好几个通宵磨出来的,所有细节全是大哥亲自盯着核对的……”赵云话音刚落,就被陆修远轻轻的拍了一下肩膀,赵云立刻会意,陆修远笑着接过话语:“既然大家都觉得没有问题,咱们就按照这个方案分头行动。”

    回到学校,所有人立刻各司其职的动了起来。

    陆修远当队长,他带着周飞翰和赵云拿着行程表去找辅导员叶思瑶,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义书雅的心意和全班人的兜底安排说得明明白白的,叶思瑶看着这份连每一节落下的课都标注了补课同学名字的行程,没两分钟她就笑着点头同意了。

    这一周的班会上,全班人聚在了镜头前,共同录了一段视频。开头是十二个同学埃得紧紧的,他们认认真真的合唱了一句“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逗得举着相机的叶思瑶笑出了声;接着,每个人轮流对着镜头开口说话,他们软声软气的跟义书雅的妈妈保证:“阿姨你放心,我们全班都陪着她,绝对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也绝对不会落下课业”;然后是叶思瑶对着镜头,她语气诚恳的承诺,自己会跟着全程陪同,所有安全问题都由学校这边保证;最后的镜头又转到了义书雅面前,她捏着衣角,眼睛亮闪闪的说道:“妈,我是真的喜欢上台唱歌,你就让我去试试吧。”

    视频录完,平时最懂电脑的孔绍云把几个片段剪得也很顺滑,连转场的小特效他都做了很完美的处理。叶思瑶对着行程表又调整了几处细节,她把全班人录的视频、义书雅这次比赛唱《轻轻地告诉你》的现场录像,还有那份排得满满当当的行程表,一起打包发到了义书雅妈妈杨竹音的邮箱里。

    杨竹音本身也是一位老师,她一辈子受传统教育的影响,总觉得登台选秀是“不务正业”,她只把唱歌当成女儿的课余爱好,从来没有松口让义书雅去参加这类比赛。当她点开邮件里的视频,看着一屋子孩子认认真真的对着镜头说话,看着辅导员亲自出面做的担保,再看着那份把每一分钟都安排妥当的行程表,杨竹音眼睛翻过屏幕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当天晚上,她就和丈夫义瑾舟坐在沙发上,把视频反反复复的看了三四遍,夫妻俩商量到半夜,最终都松了口,他们同意义书雅去参加比赛,只是每一场比完,都必须第一时间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所有的行程都要跟家里同步报备。

    消息传到班里的时候,整间教室都爆发出了欢呼声,连隔壁班的同学都探出头来,好奇的问是什么喜事,大家听说后,最后闹得整层楼都跟着欢呼了起来。

    超级女声的海选和复赛,义书雅比得都很顺利,直到十进七的晋级赛,她才以几分之差惜败止步。

    那场比赛在长沙举办,正逢周六夜晚,按照原定计划,这次比赛本该只有吴淼和钟锡来现场陪她,偏巧赶上了周末,叶思瑶干脆带着陆修远、朱琳、胡萍一起买了票,他们一同坐车赶了过去。

    比赛散场时,后台通道人来人往,闹哄哄的全是离场的选手和工作人员。义书雅刚换完便装走出来,她一眼就看见了等在拐角的几个熟人,当即她就笑着扑了上去,和朱琳、胡萍、吴淼抱成了一团。叶思瑶、陆修远和钟锡站在了她们侧边,正笑着看她们闹着,谁知道,不远处一个穿着演出服的身影,毫无预兆的直直倒了下去。

    周围人潮涌动,大多只顾着往出口走,几乎没有人留意到那边的变故。好在陆修远和钟锡一直习惯性的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几乎是女孩倒地的瞬间,两个人都同时绷紧了脊背。他俩见倒下的人躺在地上半天都没有动静,陆修远立刻扬声喊:“有人倒地了,请大家注意脚下,别往这边挤!”转头他就跟叶思瑶说:“我过去看看情况。”话音未落,陆修远已经迈开步子往那边跑了,钟锡紧随其后也跟了上去。

    “班长别跑!小心你之前伤过的腿!”义书雅看着陆修远大步流星的背影,她急声在后面喊着。

    钟锡也边跑边补了一句:“对,大哥你慢点儿走过去,我先冲过去!”

    等钟锡健步如飞来到近前时,倒地的女孩子身边,正守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她红着眼,边摇倒下的身体边撕心裂肺的喊:“苏婉清!苏婉清!小妹!小

    妹!你醒醒啊!”听名字,正是刚才和义书雅同场参赛的选手苏婉清。路过的人听见了喊声,大多怕惹上麻烦,都远远的绕开了,没人敢上前帮忙。钟锡先极速看了一眼现场,他随后蹲下身子探了探女孩的鼻息,他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随后赶过来的陆修远立刻扬声喊:“现场有没有工作人员?麻烦过来搭把手!”他一边敏捷的安排,一边指着守在旁边的白裙姑娘说:“大姐你往前面站,帮我们拦住过路和围过来围观的人,别让大家挤过来发生踩踏。”叶思瑶此时也带着义书雅几个姑娘快步赶了过来。

    钟锡和陆修远神速对视后,他们立刻分工,钟锡给女孩子做了进一步的检查,他再三喊了她的名字没有任何反应,钟锡指头探向对方颈动脉的时候,也摸不到丝毫的搏动,连对方胸腹的起伏都完全消失了,此时的情况已经到了万分紧急的地步,刻不容缓,陆修远立即拨打了120。

    钟锡把情况快捷的跟陆修远、白裙姑娘,还有刚赶过来的叶思瑶几人说明了,必须马上做心肺复苏,晚一秒都可能出意外。

    吴淼此时快步走到了已经慌得浑身发抖的白裙姑娘身边,她轻轻的拍着白裙姑娘的后背安抚着:“你是婉渝姐姐吧?别慌,我们都是医学生,马上给婉清姐姐施救。”

    “麻烦你们了……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苏婉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了。

    见倒地的是个年轻女孩,叶思瑶立刻开口:“我们几个女生来做心肺复苏吧,方便也合适,我先来。”说着她就直接跪在了冰凉的地面上,动作标准的开始进行胸外按压,三十次按压之后,紧接着进行了两次人工呼吸,一个循环接着一个循环,她丝毫不敢停歇。

    陆修远和钟锡则立刻转身维持现场的秩序,刚好有几个听见喊声的工作人员跑了过来,陆修远立刻上前招呼:“几位大哥大姐,麻烦我们手拉着手站成一圈,把倒地的姑娘围在中间,挡住周围的人流,这里正在做急救,不能被打扰。”

    “大家都面朝外站,别让围观的人挤进来。”钟锡在旁边补充着。

    几个工作人员看着这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安排起急救步骤从容又有序,跪在地上做心肺复苏的叶思瑶动作标准得完全不像临时上阵,当下二话不说,他们立刻按照陆修远和钟锡说的方法,手拉着手围成了一道人墙,他们把所有看过来的视线和人流都挡在了外面。

    钟锡转头跟大家商量道:“这样一直一个人撑着体力跟不上,得轮着来。”

    几个循环下来,叶思瑶的额角已经冒了汗,陆修远立刻对着旁边的朱琳、胡萍、吴淼说:“思瑶姐一个人撑太久会脱力,你们三个轮着上,义书雅刚比完赛,帮着留意圈外的情况就好。”

    朱琳立刻上前把叶思瑶换了下来,接着跪在地上继续按压。几个循环之后,她抬手探了探女孩的颈动脉,还是没有搏动,胡萍立刻上前接替她,动作丝毫不打折扣。等胡萍也做完了几轮之后,吴淼又立刻跪了上去,她们接力似的把急救的动作稳稳的续上了。

    钟锡站在旁边盯着女孩的状态,脑子里忽然闪过了《黄帝内经》里关于“尸厥”的记载。这是典型的气血逆乱、阴阳骤乱,急救的核心就是开窍醒神,除了现代心肺复苏,还可以用针刺和拍痧的方法帮她通气血,只是针刺的穴位钟锡一时没有完全想起来。他便立刻跟叶思瑶几人急速沟通了几句,大家当即调整了救治的方案,吴淼继续做心肺复苏,钟锡在旁边辅助做拍痧开窍通气血。

    钟锡先顺着女孩的四肢敏捷的疏通经络,他再用中指重复弹拨女孩腋窝顶部的极泉穴,十来次之后,钟锡又沉着力拍打她的肘窝内侧,直到皮肤下透出明显的痧痕。

    这套动作刚做完,吴淼再一次探向女孩的颈动脉,指尖忽然触到了一丝极微弱的搏动,女孩的心跳,居然真的回来了。几乎同一时间,活动方的驻场医生也挤过人墙赶了过来,钟锡详细的把刚才的施救过程跟对方说明了,没几分钟,120的救护车也鸣着笛停在了场馆门口,医护人员立刻接手了后续的救治和转运。

    从妹妹倒地就一直绷着神经的苏婉渝,直到看见苏婉清眼皮动了动,她才终于松了半口气,这时候她也看清了一直站在旁边的吴淼,苏婉渝很是激动:“你是上次我们一起坐火车的那个吴淼妹妹!”

    “是呀,刚才听见你喊婉清姐的名字,比赛看清她的脸我就认出来了,看你急成那样,就想着赶紧先救人。”吴淼拉着苏婉渝冰凉的手笑了笑。

    “刚才我魂都吓飞了,完全没有认出你来。”苏婉渝又惊又喜。

    “关心则乱嘛。”吴淼低声的安慰着苏婉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