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作品:《被反派魔头巧取豪夺了》

    藏书阁位于西南角。

    明明是白天,路却越来越黑。

    途中穿过一道拱桥,池塘里开满了重瓣白荷花,簇拥着,勉强从缝隙中瞥见黑色水流,仿佛鬼魂在流动。

    白色圣洁,黑色肃穆,但无法让人联想到祥瑞。

    为了避免野鬼听到他们谈话,乌明春扯扯他们交握的手。

    相启舟会意,俯身弯腰。

    乌明春凑到他耳旁小小声说:“我们将计就计之前,要不要商讨个计划?”

    相启舟始终弯着腰,她温热的气息呼至他耳旁的皮肤,激起难以言喻的颤栗。

    他撇了下脑袋,耳朵蹭过她温软的唇,察觉到她要弹跳开,攥紧她的手把人钳制在原地。

    “公子?”

    没有回应。

    她小声拖着音调,“公——子——?”

    相启舟缓过神:“姑娘什么计划?”

    乌明春:“……公子先直起身子。”

    相启舟嗓音温润:“鬼听到会汇报给何公子。”

    乌明春看了眼引路鬼。

    鬼呆呆站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是个合格的死鬼。

    她说,“公子觉得鬼有自我意识吗?”

    “有,但不会出卖同胞。”

    相启舟思索。

    “可以用搜魂术试试。”

    乌明春瞪大眼睛:“竟还有如此阴邪术法?”

    相启舟:“我是魔,所以会一点禁术。”

    乌明春:“公子博学多才。”

    相启舟眉心一跳:“你就会说这一句好听话?”

    乌明春略感委屈:“我又没背过夸人的好词好句。”

    她又忍不住说。

    “而且你脾气太坏了,我背了也很难有针对性的夸你。”

    相启舟深深吸气,呼气。

    “我先去搜魂。”

    乌明春不太放心:“毕竟是禁术。”

    相启舟安慰她:“没事,这些鬼都被炼化了,承受不住死掉也会在祭坛复活。”

    乌明春倒抽一口凉气:“那岂不是能翻来覆去——”

    相启舟:“没错。”

    乌明春不忍蹙眉,“但死了又活,太过残忍。”

    这反应倒是在他意料之中,毕竟四海八荒称赞她有颗玲珑善心。

    相启舟轻啧了声:“姑娘想怎么办呢?”

    乌明春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我们先把祭台毁掉。”

    相启舟:“……”

    鬼冷不丁开口:“我会说话。”

    “……”

    瞧瞧咱们四海八荒公认的大善人,都把鬼吓说话了。

    鬼:“何公子半人半鬼,早已跳出轮回,寻常方法无法杀死他,藏书阁藏着能杀死何公子的秘密。”

    相启舟冷冷一笑,正欲讥讽几句,却见乌明春窜出去,不消片刻就把鬼给绑了。

    “姑娘?”

    乌明春松开他就感受到刺骨凉意,绑了鬼后又连忙回来握住他:“这么轻易就告诉我们的消息一定不是真的。”

    相启舟目光落在她的手掌,心不在焉道:“还是搜魂比较合适。”

    鬼发青的面色诚恳:“姑娘去藏书阁一趟就全明白了,若是姑娘担心藏书阁设有陷阱,可将我推出去探路。”

    乌明春幽幽盯着鬼。

    鬼突然自我介绍:“我叫何皎。”

    乌明春沉默两秒,侧头问。

    “公子觉得呢?”

    相启舟:“信一信也无妨。”

    乌明春相信龙傲天的直觉,眼神信赖:“我听公子的。”

    相启舟阴恻恻道:“姑娘再这般看我,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

    乌明春无奈:“公子真爱开玩笑。”

    相启舟:“……”

    等会儿就让“蔺秀真”戳她一剑。

    ·

    过了桥,又过了桥,又过了一道桥,藏书阁露出一角玄黑色飞檐。

    乌明春拉着相启舟停在远处。

    鬼回头看他们。

    乌明春一动不动,专心致志看白色的重瓣荷花,相启舟侧头看她。

    鬼挣扎两下示意自己还被绑着。

    没有一个人看鬼。

    女人在看风景,男人在看女人。

    但他们俩没有一个人恐惧这处地界,一个像死活都无所谓,一个像是早就知道这里是什么。

    这里有两个人,在戏耍一只鬼!

    何皎怒而用头撞开门。

    他紧急停下脚步,不去踏入藏书阁。

    男人在小声说:“要把他推进去吗?”

    女人:“算了,怪可怜的。”

    男人:“姑娘心善。”

    鬼:“……”

    信了他们的鬼话。

    乌明春探头探脑的看藏书阁。

    与她在其他宗门见过的藏书阁没什么区别,一排排空挡的书架,散发着岁月沉淀的静谧。

    “我进去看看吧。”她说,“也没见过这里有女鬼,兴许全被献祭了。”

    鬼怒目:“我们没那么歹毒!”

    乌明春:“那就是你们生前集体欺辱何公子,却被何公子反杀?”

    鬼更愤怒了:“我们生前都是人,人与人为什么不能友善相处?”

    他们生前大概十分和谐。

    或者,他们自认为十分和谐。

    乌明春倾向前者,因为大家看着智商都不高的样子,智商不高相处起来就很和谐。

    她刚要走进去。

    相启舟扯住她,“我先进去吧。”

    乌明春:“也行。”

    鬼:“……”

    一点都不谦让吗?

    乌明春跟在相启舟身后,看着一排排空荡的书架。

    空空荡荡的书架。

    只有正中间的书架放着一本书。

    乌明春:“……”

    好顶级的阳谋。

    ……

    此处藏书阁是野鬼炼化人类的一种手段。

    只要他们主动翻开架子上的无字鬼书,就会被吸进书中,方便野鬼吸食活人精气。

    何公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们。

    他给了颇多暗示,野鬼也给了暗示。

    他还特意在书的脊背写上“别看我”的字。

    这些眼高于顶的修士,一定会觉得一本书能有什么问题。

    一定会打开看看。

    一定会有好奇心吧!

    相启舟带着一丝温和诱导问,“姑娘想看书吗?”

    乌明春诚实:“我看不懂。”

    繁体字放在语境中易懂,现下看了五年,倒也没什么困难,但写成草书她就和做英语完形填空没什么区别了。

    相启舟:“……”

    离开这里,他便教乌明春读书识字!

    何公子也在暗恨。

    怎么会有修士不识字!她怎么看功法的!

    乌明春:“公子念给我听吧。”

    何公子无神的双目期待看向情意款款的男子。

    相启舟在她是蠢货和她是故意的之间摇摆不定。

    应当是故意的。

    可见她也没多喜欢蔺秀真。

    “好。”

    他笑着拿起这本书。

    何公子缓缓露出笑容,俏皮的虎牙若隐若现。

    相启舟摩挲着纸张,若有所思瞥了眼偷笑的何公子。

    何公子一僵。

    他知道他在这儿?

    这怎么可能,那人才元婴修为,怎么能看破他?

    相启舟翻开书:“姑娘,你看看,一个字也不认识吗?”

    乌明春凑过去看。

    恍惚一瞬,似是置身幻境,再眨眨眼,还是在藏书阁。

    她看着书。

    “什么字都没有。”

    相启舟:“是呢,恐怕没法读给姑娘听了。”

    乌明春:“用火烤试试?”

    相启舟听从她的话,指尖冒出业火。

    没用。

    “水呢?”

    相启舟:“我们没有水。”

    乌明春记起这件事:“唯一的水还被鬼污染了。”

    她又动用小脑瓜。

    “要不试试花瓣汁水?”

    相启舟:“姑娘,这本书封面写着‘别看我’,想来就是为了耍人玩的,我们离开吧。”

    乌明春:“真是奇怪。”

    若是真有修士受困于此,走投无路,不管其中有何阴谋都会试一试。

    既然是阴谋,怎会无事发生呢?

    相启舟:“兴许是缘分未到。”

    乌明春:“也是。”

    故意引他们来这里,总会有后手。

    相启舟握着她离开。

    何公子不可置信看着他们离去,等藏书阁门关上,他猛地冲出去,翻开无字鬼书,书页哗哗作响。

    怎么没用?

    失效了?

    不可能啊!

    ·

    何皎一直在藏书阁外等着,见他们完好无损的出来,原本就大的眼睛更是大的惊人。

    “你,你们……”

    乌明春好笑道:“他的表情好像事情没按计划进行的刻板震惊。”

    相启舟绕着鬼转了一圈,将捆着鬼的绳子掐断,“姑娘,他把绳子弄断了。”

    乌明春也瞪大了眼睛,“你,你……”

    这可是她进了个特别危险的秘境才得到的法器。

    何皎:“?”

    他弄断的吗?

    他都没挣扎啊。

    相启舟叹气,“这绳子,还是我与姑娘相识的见证呢。”

    乌明春这才记起,她与蔺秀真相识便是在那个秘境了。

    她叹了口气。

    “轻易就断了,可见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法器,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嗯。”

    相启舟自然的烧掉绳子。

    乌明春方才就想问:“公子什么时候会用火了?”

    相启舟随口搪塞,“忘记了。”

    乌明春嘟囔:“公子神神秘秘的。”

    面颊落了点冰凉,她抬头,雪如琼花散落。

    何皎惊呼:“怎么会下雪?!”

    乌明春看向他。

    何皎来不及与他们告辞,匆匆忙忙折回藏书阁要与何公子汇报。

    乌明春想去看热闹。

    相启舟握紧她,“许是结界松动,不足为奇,姑娘劳累许久,回去歇息吧。”

    乌明春:“可是……”

    相启舟:“姑娘,我累了。”

    乌明春:“好吧。”

    他源源不断给她传递灵气,的确很辛苦。

    沿途遇到的野鬼也都呆滞的仰着头,嘴巴念叨着“雪”。

    地上花丛如浪花般卷起阵阵波浪,似是想要抖掉烦人的雪。

    乌明春待在客房,自窗边望去,见白月季反复摇曳却也躲不开雪,不由得心生感叹,“相煎何太急啊。”

    相启舟:“同为白色,并不意味着同根生。”

    乌明春:“唉。”

    相启舟也叹气。

    乌明春:“公子叹什么气?”

    相启舟眉间似是一点忧郁:“为理解你念这句诗的缘由而羞愧。”

    乌明春哽住,忍无可忍阴阳怪气道,“对不住啊,玷污你的文学素养了。”

    相启舟已经为她制定好了读书计划。

    “要睡会儿吗?我可以给姑娘讲故事。”

    乌明春摇头,深沉的赏雪:“异象横生,恐有大事。”

    相启舟:“我会叫醒姑娘。”

    乌明春想凑热闹的心情达到巅峰,一点困意都没有。

    很担心自己睡着了就拿到不一手资料。

    如果不是相启舟拉着她,她早就拐回去看看何公子见到下雪是怎样惊喜若狂。

    客房内燃起甜腻的香。

    乌明春回头看过去。

    相启舟姿容懒散倚靠在榻上,优雅握着扇子轻扇香块,他将香块搁置在镂空的青瓷碟,猩红火星燃烧着,冒出缕缕香烟。

    他说:“助眠。”

    乌明春黛眉微蹙:“公子先睡吧,我出去玩会儿。”

    他们相握的手进入屋内,相启舟就松开了,但她并没有再握回来。

    他语气轻浅:“外面很冷。”

    乌明春:“无碍。”

    相启舟:“姑娘可能会死。”

    她都穿越了,窝窝囊囊的活不如看热闹死掉。

    乌明春兴致勃勃:“我出去玩了。”

    相启舟这次竟也没生气,面色温和,甚至含有几分宠溺笑意的注视着她离开的身影。

    乌明春跑出去。

    他立在窗户边,眉目含笑的看着她,后者发鬓很快就结了层霜,冷的发抖,浑然不觉般和站岗的野鬼聊天,又朝藏书阁的方向走去。

    预料中因为寒冷匆匆忙忙跑回来的身影并未出现。

    相启舟笑意渐渐落下。

    眨眼间,他出现在乌明春面前,脸色阴沉的滴水,咬牙怒道,“姑娘想被冻死吗?”

    乌明春牙齿打颤:“路有冻死骨……”

    相启舟捂住她的嘴,沿着她经脉渡了口灵气,不消片刻,她便面若桃花,剪瞳浸着层沉醉而痴迷的水光。

    他微微挑眉。

    后退一步,身上的人便跟紧一步。

    相启舟的手滑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为她滋润着经脉,却又一步一步后退,直至脊背贴在墙面。

    他手中肌肤滑腻,薄薄的皮肤肌理下命脉孱弱的跳动。

    这份孱弱的跳动随着他后退也不住的前进,紧紧贴着他,依附于他。

    他倚靠在墙壁,乌明春近在迟迟。

    “我已无路可退了,姑娘。”他似是提醒,似是引诱,犹如花纹繁复,色彩绮丽的毒蛇。

    “你要扑进我怀中吗?”

    碎玉般的雪飘飘洒洒,斜斜的打入廊下。

    乌明春沸腾的血液陡然一凉,才回过神,“我怎么会这般?”

    相启舟:“渴了喝水冷了添衣,人之本能,姑娘不必纠结。”

    乌明春黛眉紧蹙,显然不喜自己这般,然而下一秒就被相启舟抱在怀中,躲进半人高的花丛中。

    相启舟手指按在她唇瓣,示意她别说话。

    何公子身影出现,他脸色惨白,步伐极快,身后的小鬼连滚带爬的拖着他长长的紫色衣摆。

    何渡亦是匆匆,他没有说话,而是用干瘪粗糙的手比比划划。

    乌明春仔细观察。

    她耳朵忽然一凉,一股电流沿着耳垂传递至头皮,说不出的酥麻。

    相启舟几乎贴着她耳垂说,“何渡说‘有修士拜访’。”

    乌明春胡乱点头,想离他远点,远离这种奇怪的感觉。

    她身体都要不是自己的。

    相启舟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被发现:“还冷吗?”

    乌明春摇摇头。

    下一刻,他手指探入她檀口,指尖的灵气沿着喉腔滑进胃中。

    暖意洋洋的同时,乌明春反胃想吐。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相启舟。

    相启舟长久的压着她的舌,另一只手轻按她似乎要凸起的胃部,“嘘。”

    何公子突然朝他们这处走了过来。

    乌明春挣扎的动作停下,小心的噤声,相启舟丝毫没有停止。

    何公子近在咫尺,只要拨开这簇不合常理繁密盛开的垂丝茉莉,就能看到他们。

    乌明春心跳加速。

    这是一种面临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一想到现下是什么姿势,巨大的羞耻感席就卷了她,她甚至不受控的在抖……

    不。

    不是她。

    是“蔺秀真”在发抖。

    他一抖,手指也在抖。

    乌明春更想干呕了。

    何公子伸手欲拂开垂丝茉莉。

    何渡突然开口说话:“何公子,那些修士要怎么处理?”

    何公子停下动作,转身,衣袍划出凌厉弧度,语气倒是平静:“起锅烧水,烹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