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作品:《残疾的丈夫》 都城的贵族沙龙,最近在传尹薇安很宠爱新的丈夫。
大家都哗然。
有人嗤之以鼻说不过是个战俘罢了;有人说战俘怎么配得上军团首席这么多的宠爱;有人说你该看看丈夫的脸。
——脸,脸怎么了?
——你不知道?一年多前,不少贵族才为了这件货物的所有权大打出手。女皇亲自插手,下令把东西分配给尹薇安,才平息纷争。
又有人补充:听说那位丈夫,原本是大名鼎鼎的羽家的人,在那个星域被誉为王国的珍宝。谢天谢地战争虽然弄死了他所有的家人,但把他的美貌留给我们。
众人唏嘘,都很赞同。
感谢命运;感谢命运的偏爱;感谢命运让他活着。毕竟死去的美人也只能做博物馆里的标本。活着的人才能被悉心鉴赏。
美貌啊。
哦,既然说到这里。回想一下之前争论的话题。
那么最漂亮的珍宝,归军阀头子,听起来又很合理了。
**
而众人议论的主角,正在尹薇安的花园里。
从那一天后,羽今白收到的衣服都不同。
有的时候是正常的白袍,跟以往一样;有的时候,会少上那么几件;而更多时候……令人难以启齿。羽今白觉得这种惯例仿佛是潘多拉魔盒,他每天清晨从浴室出来,都不知道这一天会以什么打扮见人。
想到仆人准备过的那些衣服,羽今白脸红地闭上眼。
好在,尹薇安从没要求他在外面穿过那些衣服。
坏在,尹薇安有几百个仆人。家里平常见不到那么多人是因为尹薇安不喜欢,不是他们不存在。
于是羽今白每次换上那些装扮,都要顶着巨大的羞耻心家里走动,总感觉无数双眼睛注视他。
尹薇安反而一如既往。她每次看他的眼神太过平常,仿佛这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羽今白每每都恍惚怀疑,是不是他小题大做。
但不是。
羽今白盯向镜中的自己。蓝色丝带缠着他的脖颈、手腕、足踝,和他的蓝眼睛相称;他像一件丝绸礼物。
羽今白难为情地别开脸。装作自己没有满脸通红。
午后,仆人告诉他尹薇安在后院等他。
羽今白使用不了拐杖,只能慢慢地在房子里行走。他扶着墙,一瘸、一拐穿过廊道,来到后院。
尹薇安正在喂鳄鱼。
说来这件事,也挺好笑的。尹薇安搬进房子前,军团的同伴们积极地提供了各种打理房子的建议。
同伴说房子不光得有花园,还得养动物,这样两种都有,赏心悦目,调养身心。
花园好办,尹薇安吩咐让人去弄就好了;动物,什么动物?尹薇安问。
同伴说,你可以养一些观赏鱼啊,大家都是这么做的。你看那个谁,家里有一面五米高玻璃墙的观赏鱼,五颜六色的,像海底世界。你就养一些看上去舒服的,就行了。
尹薇安很听劝。
她很快养了一池鳄鱼。
同伴们来参观时目瞪口呆。
鳄鱼体长三米,属于大型物种。这些外来客本来适应不了帝国的环境,但天命拗不过人事,尹薇安花了些钱,于是鳄鱼在人造的环境下活得生龙活虎。
食物链的恐惧刻在每个生物的基因里。羽今白看见的,是体长三米多的巨鳄服服帖帖趴在尹薇安脚边,安顺地像摇尾乞食的狗。
尹薇安丢下一块生肉,手滴着血珠,回头看见他,说:“你来了啊。”
羽今白忍不住想,首席,好像每次见到他,都是这样的打招呼方式。
羽今白乖乖地回应。
尹薇安突然想起来什么,问:“你害怕吗?”
“什么?”羽今白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望向那只体型巨大的鳄鱼,看上去有些忧心忡忡。
“害怕就算了。”尹薇安也只是随口一提。她本来想让丈夫喂食看看。尹薇安总有许多一时兴起的想法,不一定非要付诸现实。
丈夫说:“我可以……试试。”
“嗯?”
尹薇安站住。
羽今白脸红透了,抬眼凝视她,小声说:“如果……您能,握住我的手的话。”
握住手。尹薇安想了下,点头说好啊。她招手让羽今白过来。
巨鳄焦躁地摆动尾巴。但在尹薇安手抓住羽今白的手的瞬间,鳄鱼尾巴不动了。
鳄鱼似乎意识到这不是新的食物。
羽今白体温偏凉。手摸上去像凉又温润的玉。但很快又烫起来。
丈夫睫毛不住颤动,说:“您的手好温暖。”
尹薇安说:“是吗?”她从来没有注意过。
丈夫点头,小声说是。双细金环在他手腕上碰撞,仿佛散发不存在的电流。“您是我见过,身体最暖和的人。”他说。
尹薇安想的反而是丈夫身体总是凉的,但很快没一会就烫得像烘烤的小石子。
在各种场合都是。哪里都是。
鳄鱼张大嘴巴,等了半天,终于等来了肉,又眼巴巴望着两人。
尹薇安带着羽今白离开。
有了尹薇安,羽今白不需要一个人再踉踉跄跄地行走。他有些习惯性地,将身体的一部分重心倚靠在她身上。
秋天的花园散发着迷人的香味,羽今白的爱好是奇珍异草,尤其是温室里那些。他忙不过来那么多,花园的大多数,还是由仆人打理。
尹薇安停下来吃下午茶。仆人安静地端上茶点,放在铺好的白蕾丝桌布上。
尹薇安有一搭没一搭往三明治上涂厚奶油。
羽今白很少坐得离她这么近。花园里的茶桌很小,他怔怔观察她的侧脸。
尹薇安有一张比起身份来说,太过年轻的面孔。她的眼睛是很适合笑的弧度,左颊有很浅的梨涡,甚至可以说整个人的气质都是柔和的、令人亲近的。
但尹薇安不笑的时候,会令人恐惧。
她的气场在这两种状态中捉摸不定,飘忽不定,模糊不清,羽今白感觉自己心脏砰砰,要跃出胸膛。
或许是看得太过专注,直到尹薇安抬起眼来,羽今白才忽地惊醒,仿佛小心思被戳破一样。
但尹薇安并没有在看他。
她的目光遥遥地,眺向远处,栏杆树影婆娑后的一道人影。
是一名中年的仆人。
平心而论,尹薇安算得上一个不错的雇主。她允许仆人住在自己名下的居所,也允许他们将后代子女养在那里,并承担全部学费和日常生活开支,出手很大方。
两人今天来的位置偏僻,远处的栏杆后,就是仆人的居所。
仆人正抱着孩子,给孩子喂奶。
仆人垂头,衣服半敞,孩子的头依偎在胸口,画面十分恬静。
尹薇安似乎觉得有些新奇,一瞬不瞬地盯着。像是在观察。
尹薇安看得太久。在尹薇安目光移过来前,羽今白忽然有预感般,说:“首席,我……我不能生孩子。”
这话很突兀,话一出口,羽今白后知后觉地脸红了。
她明明还没问。
“对不起,我只是……”羽今白结结巴巴地想要辩白,但尹薇安只是“啊”了一声,她说:“是吗?”
羽今白忽然反应过来,脸唰一下更红了:“我……我……也不能……产奶的。”
产奶两个字说得很小声,仿佛很不好意思一般。
丈夫支支吾吾说:“就算您喜欢,我真的……不能……我的生理构造,就不能产……”
尹薇安的回应很意味深长。
尹薇安一只手拖着下巴,笑吟吟转过来看他。
她又说:“是吗?”
羽今白呆呆
的。
他下意识不确定:“难道……难道可以?”
尹薇安弯了弯眼,转回脸去,没说话。
羽今白小心打量她的神色,首席又是在逗他。转而又有些委屈,咬住唇。
天真的丈夫。
尹薇安咬了口三明治,想。对帝国的科技发展,真是一无所知呢。
**
这种想法跟着尹薇安,也被她带到了女皇跟前。
尹薇安在书房,女皇批阅公文。
尹薇安虽然休假,但女皇总喜欢招她陪在身边,所以尹薇安两三天就要往王宫跑一趟。
今天也不例外。尹薇安站在桌前,百无聊赖,瞥向坐在角落的人。
女皇没有正式的丈夫,但养了十几个情夫。这位正是其中一个。
男人身形孱弱,低着头,存在感微弱。不过他的小腹微微隆起,很不正常。
帝国科技高度发达,各类技术百花齐放,最成熟的领域之一就是生物科技。
这个时代,人类可以从生物摇篮里诞生,自然也可以给男人植入一个类似子宫的器官孕育生命。当然,这并不是必需的。这种手段大多数时候只是为了满足主人的特殊癖好,或者更体面、更冠冕堂皇的理由——孩子需要一些原生态的“生长的环境”。
情夫就是这样的情况。
女皇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顺着方向看了看,恍然大悟,兴致勃勃问:“薇安,你喜欢这样的?”
尹薇安托起下巴。
女皇显得兴致很高,尹薇安难得对什么东西表达兴趣,女皇关切地说:“你要喜欢,把他送给你啊。”
情夫猛地抬头,脸色惨白,神情充满恐惧。
尹薇安想了想,说:“不用。”
女皇:“哦?为什么?”
尹薇安:“我不喜欢小孩。”
女皇没忍住笑:“你这孩子,谁说要把小孩给你了?那是我的东西。”
尹薇安:“唔。”
女皇说:“小孩生出来还给我,人你带走,好不好?生出来了你要不喜欢了,人要还给我也行。”
尹薇安这时候才意识到,她感兴趣的也不是这个人。
女皇说:“怎么样,要不要?”
尹薇安又慢慢唔了一声。她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女皇看了她一会儿,反应过来了。女皇认识她这么久,认得她一些情绪变化。也不介意,笑着摇头:“薇安,你真是。我算是明白了。”
女皇说:“回去吧。回家收你的礼物。”
**
尹薇安告别女皇,从宫殿的廊道离开。一道门在路上开了。
尹薇安扭头,看见情夫站在那。
情夫面色苍白,挺着肚子,站在那,犹犹豫豫的,似乎想说什么,但闭紧了嘴唇。
尹薇安有些意外,她想了想,弯眼说:“啊。你放心好了。”
她说:“我不会向女皇要你的。放轻松,你回去吧?”
情夫盯着她,面色在恐惧、惊疑、和迟疑之间纠结,欲言又止好几次。最终,他深深看她一眼,还是勉强点了点头,转身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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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的礼物很快就到了。
这份礼物出现在尹薇安手里,又出现在羽今白的床尾。
羽今白从浴室湿淋淋地出来,就看到了盒子。他打开。
里面放着两样东西。一管液体针剂。
和一个……
羽今白面色通红啪地一下合上盒子。他看到了那个吸奶器。
羽今白脸烧起来,他难为情地几乎有些羞愤。首席、首席,首席怎么送他这个?
他明明就不能……
羽今白退后几步,燥热地捂住脸。
掌心,一下、一下,慢慢拂着自己吐出的湿热气息。然后又慢慢下移,落到自己胸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