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地窖匿迹,险过盘查
作品:《劫烬道途》 脚步声越来越近,盔甲摩擦的脆响顺着峡谷长风清晰传入院内。
那支仙门巡逻小队已经距离废弃石驿不足百余步。为首修士手持一枚莹白的探测玉盘,玉盘表面流转淡淡的灵光,正是专门用来探查异状神魂与劫印气息的法器。
一旦走到庭院,玉盘铺开神念扫过全场,沈烬根本无处遁形。
“快!”蓝裙女子压低声音急喝。
沈烬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快步冲进残破的主屋。
屋内到处都是倾倒的木梁与破碎石块,灰尘满地,屋顶破开巨大缺口,天光从缺口洒落。屋子角落,一块厚重腐朽的木板斜盖在地面,木板边缘露出黑黝黝的洞口,正是旧时驿馆遗留的地窖入口。
沈烬几步冲过去,双手发力,悄无声息掀开木板。一股潮湿阴冷的泥土气息自下方涌上来。地窖不算深,黑不见底。
外面已经传来巡逻修士说话的声音。
“这里是废弃古驿,进去仔细盘查,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时间已经容不得多想。
沈烬纵身一跃,轻巧落进地窖底部。地窖高度勉强能够半蹲,空间狭小逼仄,四壁全是夯实的泥土,角落里堆放着早已腐朽腐烂的旧麻袋。
他落地之时尽量放轻力道,只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上方,蓝裙女子迅速把木板重新盖回洞口,又拖过两根断裂的朽木压在木板之上,尽可能遮盖痕迹。做完这一切,她与黄衫男子对视一眼,二人深吸一口气,整理神色,迈步走出主屋,回到庭院当中,装作安心在此休整的模样。
几乎就在木板盖严的刹那。
十数名仙门巡逻修士,踏进了石驿的庭院。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修士,一身青色道袍,腰间佩剑,手中那枚探测玉盘灵光莹莹,目光扫过院内的黄衫男子与蓝裙女子。
两名散修拱手行礼,神色尽量保持镇定。
“见过仙门道友。”
中年修士淡淡点头,目光环视破败院落,视线扫过断墙、厢房,最后落回二人身上。
“你们二人,为何在此处停留?身份玉牌拿出来,接受查验。”中年修士声音平板,不带情绪。
黄衫男子和蓝裙女子各自取出身份玉牌递上前。
一名仙门弟子接过两块玉牌,指尖灵力注入,核验身份信息。
地窖之下。
一片彻底的黑暗。
不见一丝光亮,只有泥土潮湿的味道充斥鼻腔。
沈烬半蹲在地,屏住呼吸,连胸腔起伏都压到最低。
隔着一层木板与厚厚的土层,上方的对话声隐隐约约传下来,听得并不真切。他浑身肌肉紧绷,手臂的伤口因为方才的动作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不敢催动任何灵力,一丝一毫都不敢外泄。
一旦动用灵力,哪怕极其微弱,都有可能被上方的探测玉盘捕捉到异常。
魂海深处,劫印安安静静蛰伏着。可沈烬能够清晰感受到,那股潜藏在神魂深处的灼热力量,正在微微躁动。外界仙门修士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气息,似乎刺激到了劫印。
沈烬凝神守心,死死压制心神,不让劫印力量有半分逸散。
上方庭院。
身份玉牌核验完毕,确认二人登记在册,是常年行走北地的散修,没有问题。
中年修士收回玉牌,却没有就此放行。他抬手,手中探测玉盘缓缓升空,淡淡的白光如水波一般向整个庭院扩散开来。
“此地最近有劫奴出没,我等奉命彻查此处。”中年修士冷声道,“你们站在原地不要动,玉盘会扫查整个院落,若是没有异状,便放你们离开。”
白光漫过地面,漫过断墙,漫过厢房与主屋的墙壁。
灵光波纹一点点笼罩整座石驿。
地窖之内,土层上方传来一阵淡淡的灵力震颤。
沈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股探测的力量,就在头顶。
探测玉盘的神念渗透土层,一点点向下探查。
沈烬紧紧闭住双眼,收敛全部神魂波动,如同一块毫无生命的顽石。
只要玉盘的力量再往下渗透数尺,便能直接触碰到他的神魂。
黄衫男子与蓝裙女子站在庭院当中,表面神色平静,内心却同样万分紧张。
他们清楚,那个少年就藏在脚下的地窖里。一旦被查出来,包庇劫奴的罪责,他们二人同样脱不了干系,轻则废除修为打入大牢,重则当场斩杀。
蓝裙女子的手心,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探测灵光扫过主屋,在主屋地面来回盘旋。
中年修士眉头微微一蹙。
玉盘传来反馈,主屋地面之下,土层厚重,再往下,灵力受到泥土阻隔,信号变得模糊不清。
“屋内是什么地方?”中年修士目光看向黄衫男子二人,沉声发问。
“回道友,那是旧驿的主屋,屋顶大半塌了,里面堆满朽木碎石,早就荒废许久,我们只是进来简单看了一眼,没有进去停留。”黄衫男子强作镇定,从容应答。
中年修士眼神微凝,抬手对着身旁两名弟子下令:“你们两个,进去主屋,仔细搜查一遍,地面、墙角全部查看,不要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是!”
两名青衫弟子领命,拔出腰间佩剑,迈步走进残破主屋。
脚步声,踩在满地碎砖朽木之上,咯吱作响,一步步朝着地窖木板的方向靠近。
地窖之下,沈烬听得清清楚楚。
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头顶。
他缓缓攥紧拳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一旦木板被掀开,便是直面一众仙门修士。以自己如今伤势缠身、灵力枯竭的状态,根本不可能突围。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暴露。
两名弟子在屋内四处翻动,踢开散落的石块,检查倒塌的房梁,目光扫过地面。
很快,他们注意到那两根压在木板上的朽木。
“这里有木板,底下好像是空的。”一名弟子开口说道,伸手就要去挪开上面的朽木。
庭院当中,黄衫男子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想要出手阻拦。可一旦动手,便是坐实包庇劫奴,院内十多名修士,他们二人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蓝裙女子微微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慌乱。
就在那名弟子的手即将触碰到朽木的瞬间。
远处峡谷谷道,另一名在外放哨的仙门弟子匆匆跑了过来,高声禀报。
“启禀管事!东侧谷道发现妖兽踪迹,有数头戈壁铁狼正在向这边游荡过来,数量不少!”
中年管事眉头一皱。
戈壁铁狼成群,性情凶暴,如果放任它们靠近,会对整条巡逻路线造成威胁。
“先不必搜查屋内,全体集合,随我前去清缴狼群!”中年管事当机立断。
“可是管事,这屋子地窖……”屋内的弟子迟疑,还想继续查看木板。
“区区废弃地窖,荒废多年,能藏得住什么人?劫奴若是躲在地窖,劫印气息根本藏不住,玉盘已经扫过,并无明显异常。铁狼要紧,立刻归队!”中年管事沉声喝令。
“是!”
两名弟子不再纠结,转身快步走出主屋,回到庭院列队。
探测玉盘收回灵光,落回中年修士手中。
他最后扫了黄衫男子与蓝裙女子一眼,语气冰冷:“你们二人尽快离开此地,裂风峡现在不太平,不要再在荒驿久留。若是后续让我们查到你们窝藏嫌犯,后果自负。”
“我等明白,多谢道友提醒,我们休整片刻便动身离开。”黄衫男子拱手应答。
中年修士不再多言,大手一挥,带着整支巡逻小队,快步走出石驿庭院,朝着东侧谷道赶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盔甲声响彻底消失在峡谷风声之中。
庭院
内紧绷的气氛,才骤然松懈下来。
蓝裙女子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后背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黄衫汉子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向主屋方向,低声喊道:“没事了,仙门的人走了,可以出来了。”
主屋之内。
听见外面确认安全。
地窖下面,沈烬缓缓松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息。
黑暗之中,他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手心已经全是汗水。方才只差一线,便会暴露。
他抬手,用力推动头顶的木板。
嘎吱一声。
压在木板上的朽木被推开,木板掀开,光亮顺着缺口洒落进漆黑的地窖。
沈烬扶着土壁,一跃从地窖跳回地面。
重新回到主屋,重见天光,恍如隔世。
“多谢二位,方才若非你们,我已经落入仙门手中。”沈烬对着赶来的二人深深拱手,语气真诚。
刚刚若是这两名散修选择报官邀赏,他早已被擒。就算后来仙门到来,二人也完全可以直接指认地窖,可他们选择冒险把他藏起来,顶着包庇的风险,出手相护。
黄衫男子摆了摆手,脸上已经没有方才的客套,神色复杂看着沈烬:“不必谢,我们也并非完全好心。只是不愿为了悬赏,去逼出劫印爆发,平白搭上自己性命。不过现在,我们已经帮你躲过巡逻队,接下来,你我两清。”
“裂风峡到处都是仙门人马,还有传闻魔道高手也在峡谷之内搜寻你的踪迹。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蓝裙女子开口问道。
“向北,黑石古泉。”沈烬没有完全交底,只说出汇合地点,“去那里等候一位同伴汇合。”
“黑石古泉?”黄衫男子神色一动,“那地方我知道,继续往北,还要穿过两段狭长险谷。那两片山谷妖兽极多,而且,最近不少仙门探子也常常在古泉周边游走蹲守。想要平安抵达,并不轻松。”
沈烬心中了然。
黑石古泉作为约定汇合点,本是荒僻之地,可仙门大举搜捕,必然也会盯上这种峡谷之中为数不多的水源据点。
“无论如何,我必须过去。”沈烬语气坚定。
“也罢。”黄衫男子思索片刻,从腰间取下一张简易手绘地形图,递到沈烬手里,“这是我们行走北地,自己绘制的裂风峡简易地图,上面标记了巡逻队经常走动的路线,还有可以躲避的岩洞。你拿着,或许能帮你少遇上几波人马。我们就此分别,之后各行其道,不要再让别人看见我们和你在一起,免得惹祸上身。”
沈烬接过粗糙的兽皮地图,触手粗糙,上面用炭笔勾勒出峡谷脉络,标记着岩洞、水源、巡逻路线。
这份地图,在眼下危机四伏的裂风峡,价值无可估量。
“大恩不言谢,若日后有缘,必有回报。”沈烬郑重收好地图。
“不必谈回报,只希望不要再遇上。”蓝裙女子淡淡一笑,“保重。”
二人不再多做停留,收拾好行囊,转身走出废弃石驿,向着裂风峡西侧的支路离去,尽快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石驿庭院,再次只剩下沈烬孤身一人。
狂风穿过断墙残垣,呜呜作响。
他摊开手中兽皮地图,借着天光仔细辨认路线。
按照地图标记,从此处继续向北,穿过两道狭长山谷,便可抵达黑石古泉。
只是沿途多处标记红色记号,代表仙门巡逻高频区域,还有妖兽盘踞点。
距离约定的三日时限,还剩下两日不到。
鬼叟身负伤势,不知道能不能按时赶到古泉。而黑袍,依旧潜伏在裂风峡的暗处。
沈烬将地图贴身收好,把水囊系在腰间,活动了一下依旧肿痛的手臂,调整好状态。
不再耽搁,他转身走出废弃石驿,借着乱石与岩壁的掩护,再次隐入裂风峡幽深的峡谷阴影之中,朝着北方黑石古泉的方向继续前行。
峡谷长风呼啸不息,前路依旧步步凶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