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闻铃(7)

作品:《华音流韶外传:蜀道闻铃》

    &a;a;ldquo;不,不,我只想听你讲下去。&a;a;rdquo;相思将盏放回桌上。

    她说:&a;a;ldquo;恩,我会一直讲下去的&a;a;hellip;&a;a;hellip;父亲为我筹备婚事,却防备着他会来找我,我虽然已经从传奇中醒了,但是我还是希望他能像以前那样,出现在我的窗前。

    结果,他果然来了

    我听到院子里有刀剑的声音,虽然,我知道,华音阁主的剑法是天下无双的,但是,我还是没法听那尖锐的金属的声音。我怕他会去找我父亲,于是跑到楼下。

    我听见了他的声音。

    于是我扶着柱子哭了。

    我听到他说:&a;a;ldquo;杨继盛,我不想杀你家的人,你又何苦呢?&a;a;rdquo;

    &a;a;ldquo;为了捉你!&a;a;rdquo;父亲平静的说。

    他冷笑了:&a;a;ldquo;我今天来是为了带走你的女儿。&a;a;rdquo;

    她停顿了一下,轻声道:&a;a;ldquo;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a;a;lsquo;我娶她,按你的规矩,明媒正娶。&a;a;rsquo;&a;a;rdquo;

    她脸上的微笑也许和当年一模一样吧,相思默默的想,好多年了,都还一样。

    当时,杨继盛怒道:&a;a;ldquo;我的女儿就是死了,也不嫁给你这样的人。&a;a;rdquo;

    剑光,从所有人的脸上掠过,最后停止在杨继盛的咽喉:&a;a;ldquo;你不要逼我,也不要逼她。&a;a;rdquo;

    青苍的华采在他的衣袖上流着一种诡异的波光,她从柱子后边看着他,好象他们之间隔着一层雾,一扇窗,一堵墙。

    &a;a;ldquo;你动手。&a;a;rdquo;杨继盛冷冷的喝道。

    她想,父亲不会让步的,因为,杨家的男人,都很倔强。她站了出来,说:&a;a;ldquo;住手。&a;a;rdquo;

    &a;a;ldquo;你&a;a;ash;&a;a;ash;&a;a;rdquo;他收了剑,没有说下去。

    她看看他,然后把脸转开:&a;a;ldquo;父亲没有逼我,我愿意嫁人的&a;a;ash;&a;a;ash;&a;a;rdquo;她渐渐觉得好笑,怎么这一切都像是排练好了一样自然而然的,她笑着对他说:&a;a;ldquo;卓公子,我是杨继盛的女儿,不是萼绿华。&a;a;rdquo;

    &a;a;ldquo;我知道!&a;a;rdquo;他猛的打断她:&a;a;rdquo;你要是萼绿华我还和你父亲谈什么婚论什么嫁。&a;a;rdquo;不久,他的平静恢复了,他说:&a;a;ldquo;静儿,你如果愿意嫁人就嫁给我。&a;a;rdquo;

    她痴痴的看着他的眼睛&a;a;ash;&a;a;ash;里边亮亮的,是他这一生中少有的真,她知道,这种机会再也不会有了,也许多年以后,他还会对另一个女子说这样的话,也许。

    但对她,就这么一次。

    她伸出手去,却仿佛被夜空中的露水滑了一下,只留下了一道凄凉的弧。她说:&a;a;ldquo;不&a;a;hellip;&a;a;hellip;你不能娶我的,我不会嫁你。&a;a;rdquo;

    她知道,他是他传奇的主角,娶了,传奇就死了,死在平凡的龙烛凤影和以后的柴米油盐之中了。他无所谓,游子的传奇很多,但思妇一生就这么一段。将来是要用来坐在妆匣的金粉里回忆一辈子的。

    他静静的看着她:&a;a;ldquo;带你回华音阁,&a;a;rdquo;她明白,他是让她永远生活在传奇之中。她凄凄的笑了,她比谁都清楚,生活在其中的传奇就再也不是传奇了,只是传奇死灭后干枯而猩红的一抹血痕。

    她说:&a;a;ldquo;走吧,我笑着看着你走。&a;a;rdquo;

    他明白了,其实来之前就明白,这个才是更好的结局。于是他点了点头,转了身。

    身后,她嘶哑的喊了一声:&a;a;ldquo;七天之后,我出嫁,你答应了,要来给我梳头。&a;a;rdquo;

    他回头了,他看见了她满面泪痕下面一生中最灿烂的笑。

    好多年以后,她反反复复重现着他那一瞬间的眼睛中晶晶亮亮的光,然后是他的每一处停顿,每一点气息,还有当时第一片落叶划过的方向,自己第一滴眼泪流淌的轨迹,这些,是她当时不曾留意的,但现在,她知道,这些就是她唯一真真实实的。

    她不后悔,虽然,她知道,那是她唯一的机会。但是,机会就是机会,一旦去实现,就是另外一回事。

    他迟早会走在她所不知道的时候,她的心就会化做风铃,于是,她宁愿筑起一扇窗,让自己生生世世守侯的心死在了窗内,也让他一生一次寻觅的心死在了窗外。

    不死的,是传奇本身。

    一只暮禽忘了时间,自得的啄着花蕊,突然一啼,飞去了,过了墙头再也不见,被搅动了的空气缓慢的又沉到墙里来,仿佛外边就是沙漠,残阳已快要落尽了,落寞的霞光等候着萧疏的星辰。

    雨似乎还没有下起来。空气闷得让人只想站起来到处走动。

    她默默的坐在暮阳里,脸上苍黄的色,像残了胭脂。过了好久,她说:&a;a;ldquo;那时侯我就想好了,我要毁了自己的脸,然后,我不想看到自己,也就必定要弄瞎自己的眼睛。其实没有必要的&a;a;ash;&a;a;ash;&a;a;rdquo;她苦笑了一下:&a;a;ldquo;但是我是一个固执的人,我不想像瓷瓶一样放在大堂上,所以,我更喜欢这样的结局。&a;a;rdquo;

    &a;a;ldquo;你是自己弄瞎双眼的?&a;a;rdquo;相思猜到了,但还是忍不住要问。

    &a;a;ldquo;是的,用药&a;a;rdquo;,她轻松的说:&a;a;ldquo;其实,瞎不瞎对我来说是无所谓的,我一生中要看的东西,几天就可以看完的。&a;a;rdquo;她微笑着说下去:

    &a;a;ldquo;那几天,我几乎是在镜子前面度过的,一次一次预演着我的笑,我的颦,我的低头,我的忧伤,一切都应该是完美的,他应该看见最美的杨静。

    她没有穿上嫁衣,她一袭明媚的绿裳&a;a;ash;&a;a;ash;湖水一样的绿,浮萍一样的绿,绿得青青的。她触目的站在闺房中,那里已经被红色的绸裹成铺天盖地的喜气,铜色的风铃也染红了,像一盏过了气的灯笼,低低的照着,照得人想哭。

    他说:&a;a;ldquo;静儿,你真美,明天做新娘时一定会更美。&a;a;rdquo;

    她也笑笑:&a;a;ldquo;会的。&a;a;rdquo;她解开了衣带,一层又一层,直到赤裸着站在红色的灯晕里,脚下是她翠绿的衣裳。她紧紧抱着自己的肩,仿佛是一件连城的玉,她说:&a;a;ldquo;每一次,每一次你都怕我体质太弱,不能尽兴,今天,我&a;a;hellip;&a;a;hellip;全部都给你。&a;a;rdquo;尽管她永远想不到,她也能说出这样的话,尽管那时的声音颤抖得再也不象自己,但说完了,她感到轻松,因为,她知道,在他面前的,她再不是那薄如书签的古美人,而是真正的杨静,真正的女人。

    他看着她,像要用这最后的时间把她看懂,他突然将她从那堆翠绿的浮萍中抱起来,像折断一支玉色的花。他将她按在床上,紧紧握着她的手,直到她痛得战栗,不知为什么,她突然反抗起来,死死的咬住了他的手臂。

    他没有进一步动作,也没有放了她,而是将身体的重都压在她的身上,她感到一种窒息的热,惟有左颊冷冷的贴在床角,隐隐的痛。就这样僵持着,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她却有了一种地老天荒的感觉。

    她听到他在耳边重重的说:&a;a;ldquo;我要让你永远也忘不了我。&a;a;rdquo;

    泪水似乎是倒着灌进喉咙的,她觉得嘴里有些咸,她不知不觉啜泣起来,渐渐的松了口:&a;a;ldquo;不是说好了相忘于江湖吗?你总在骗我。&a;a;rdquo;

    她的唇上有淡淡的血痕,很快又度到了他的唇上,脸上,她不知道这样算不算相濡以沫。

    &a;a;ldquo;那一天&a;a;hellip;&a;a;hellip;&a;a;rdquo;她冷静的向相思讲着:&a;a;ldquo;你相信吗,有一滴眼泪,离开了眼眶好久,才落到我腮上,好冷,我从来没有想到眼泪会这么冷,像是被冻寂在了某个地方,不经意中又飘了回来。&a;a;rdquo;

    是的,是曾经有过这样一滴眼泪,划过她的脸颊,很快又在她颊上的红晕中被蒸的了无痕迹。

    只有那一刹那冰凉的感觉,堕到她记忆的瓶中去了。

    她说:&a;a;ldquo;每一次,他总是习惯的把床头的更漏翻过去,而那天我阻止了他,我对他说,我们只有两个时辰,破晓的时候,花轿会在楼下等我。&a;a;rdquo;

    &a;a;ldquo;好象他说的,更漏的声音和下雨一样,纷纷扬扬,太快太快。我静静的听,听那些落在我心里的雨,我从他胸前支起身子:&a;a;lsquo;催妆了,来帮我梳头吧。&a;a;rsquo;&a;a;rdquo;

    卓王孙把她抱到妆台前,梳子那些尖利的齿通过他的手指和她的头发纠缠在一起。她静静的体味着,要把一切都揉成沙子,一颗一颗存在水晶瓶里。

    她看着镜子,她知道药力正在发作,她的眼睛已经有些模糊,但是她还是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伤感,虽然只有一丝,但却真的看到了。

    她快乐的想,原来你也伤心了,原来你也是凡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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