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卡在海中快速地游着。

    爱丽丝的脸还有与她的各种经历在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地闪过，他猛然意识到早就难以割舍那一切，如果就这样回归海洋，他无疑会很遗憾。

    他咬了咬牙，方向一转，往深海女巫的洞穴方向游去。

    深海女巫看见他，十分地震惊与惊恐：“你怎么又来了？”

    她把自己仅剩的六条章鱼腿藏了藏——他上次来讨魔药和诅咒，可是砍了她两条腿来威胁！这次要是再少了两条腿，那她还要不要活了！

    “别废话了。上次的那份魔药，再给我来几份。”他面若寒玉，转着手中的骨刀看着她熬魔药忙活，突然想到了什么，黑着脸补充道：“这次不准有副作用。”

    深海女巫在内心哀嚎着，心说他根本不知道这有多难，魔药哪里还有没副作用的？不过上次她不满他砍了她的腿，特意放了点东西加强副作用……不过这不能说，说了怕他再一刀砍下她一条腿。

    ……

    拿了魔药，尤里卡飞速地往回游去。

    他这次要再试一次！

    就在这时，背后又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尤里卡！”

    他转身看去，又是他的哥哥姐姐们。

    “我们从深海女巫那里听说了，你从她那里换了魔药，讨了诅咒。”

    “你真傻，为什么从小就那么向往人类世界呢？人类都不是好东西。”

    他沉默着一言不发。

    他的哥哥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将一个钻石项链放入他的手中。

    尤里卡看清这个是什么之后，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这是……‘海洋之心’？你们怎么把它偷出来了！”

    这个项链是人鱼一族的宝物，世世代代由人鱼王族保管，其附加的强大魔法可以让佩戴它的人类在水中呼吸。

    这个项链传说是百年前由一个人类巫师发明的。这个传说，祖母给他和其他兄弟姐妹从小听到大，听了无数遍——

    传说中，那个人类巫师与一个人鱼相爱了。为了与爱人不再被海洋与陆地阻隔，他暗中诅咒了他的爱人，亲吻她，私自将她变成人类。

    那个人鱼变成人类后很生气，却也无可奈何，因为木已成舟。

    她虽然爱他，但无法接受他直接改变她的种族的行为，也无法适应陆地上的生活，因此终日郁郁寡欢。

    巫师很愧疚，为了讨她欢心，倾尽毕生魔力，炼制出名为“海洋之心”的钻石项链，但那位巫师从此失去了魔力，寿命也不多了。

    他将项链送给了那位人鱼，人鱼最后一次亲吻了他，然后戴着它头也不回地回到了海洋。

    巫师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每日望着海面，期盼着再次见到她。

    这个传说，本来是祖母讲来警醒他们这些小辈，告诫他们不要露出海面，与人类接触的，却不想让他对人类世界更加憧憬。

    在幼小的他的眼里，人类世界不同于海底的沉闷，它丰富多彩，有各种各样精彩有趣的桥段。哪怕是不那么美满的故事，也吸引着他。

    他蹙眉看着他们。

    但他们却只是笑笑，不顾他的推拒，把项链挂在他的脖子上：

    “你如果一定要当人类，那就去吧！若是有一天你后悔了，就戴上这个项链回到海洋，我们都在这儿等着你。”

    ……

    爱丽丝在旅馆的房间里想着接下来要去哪里，忽然听见窗外似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疑惑地拉开窗帘的一角，看到窗外的海边，尤里卡坐在礁石边，朝她招着手。

    他的下半身赫然是一个巨大的鱼尾。

    他怎么来了？

    她脑袋里嗡的一声，却也顾不上那么多，拉好窗帘，拉开门跑到他身边：

    “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回海洋了吗？”

    他勾起嘴角，在夜色中他的脸显得柔和与魅惑。

    他朝她招手，语气柔和：“你太高了，蹲一下。”

    她发现他的声音已经不再沙哑——魔药的副作用已经消失了。她感到有些欣慰。

    她没多想，依言蹲下。此刻他们差不多高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墨绿色的眼睛也直直地看着她。正当她有些失神的时候，尤里卡忽然凑近，带着一股海洋的潮气，冰凉的唇直接贴在了她的唇上。

    就像初见时那样，毫无预兆，一触即离的一个吻。

    她的脑子里此刻什么东西都消失了，一片空白。

    然后她愣愣地看到尤里卡咬着牙皱起眉头，像是在忍受什么抽筋拔骨的痛苦。鱼尾上的鱼鳞快速地剥落，中间出现分隔，一双人类的腿逐渐取代了鱼尾。

    变形完成的那一刻，她像是突然被烫到了一般移开视线——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她的眼睛啊！

    “你也不穿件衣服！”

    她闭着眼睛喊着，脱下外套丢他头上。

    尤里卡却是笑着，不急

    不慌地从头上拿下外套，在腰间围了一下。

    “你穿好了吗？”过了一会儿，她问。

    “嗯。”

    她瞟了一眼，见他确实遮严实了，这才完全睁开眼睛。

    尤里卡说：“你果然还是喜欢我的。”

    她眼睛一瞪：“你说什么呢。”

    他笑得更欢了：“我说我们两情相悦，不然诅咒怎么会生效，我又怎么会变回人呢？”

    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时候，曾经对他的那些担心，在意好像都有了答案。

    “你就嘴硬，我之前问你好多遍都不肯答。”他说。

    爱丽丝想到以前那些话，忽然感觉有些脸热，又不知道怎么回话，索性往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下。

    他哀嚎一声，终于是安静了，看着她的眼神却还是带着笑意。

    过了几周

    爱丽丝翻看着这几天最新的新闻，报纸上写着一则关于勇者的报道。

    尤里卡端来一杯咖啡，凑过来：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我不是教了你识字了吗？这些字句不复杂，你应当能看懂吧？”

    他把头往她肩上一靠，笑得理所当然：

    “不认得。”

    她心下明白他肯定又是故意的，却还是说道：

    “这写的是一则采访，采访第一个到了巨龙洞穴又出来的勇者的。”

    “哦，然后呢？”

    “他说山洞里没有巨龙，也没有公主。只有一堆堆金灿灿的宝藏。国王听说了之后很愤怒，追加了一倍赏金寻找被巨龙抓走的公主塞西莉亚。

    没想到当时赫达说的还真可能是真的。你说，她不会真是巨龙，塞西真是那个公主吧？”

    “有可能，她们看起来都很可疑。”

    “哦对了，”她突然坐直了问，“你是人鱼——”

    “曾经。”他抬起头，纠正道。

    “嗯，曾经是个人鱼。人鱼的眼泪能变成珍珠，那你的……？”她试探地问。

    “我现在是人了。”

    “试一下，万一还可以呢？那我们岂不是发财了？”

    她笑着凑过去。

    尤里卡酝酿了一下，最后放弃道：“哭不出来。”

    “你想一下伤心的事情。”

    “……想不出来。”

    “你想想，如果我们分手了……”

    他瞪她，用一个吻堵住了她后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