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当高木死去的时候(中)
作品:《【松田中心】转生高木警官之后》 Chapter10当高木死去的时候(中)
全日本每年执勤中于殉职的警察不到十位。
注意,是“执勤中殉职”。即像这样在下班后于居酒屋聚餐而被特大火灾吞没的十一条生命,并未被计入其中——但警察们同样将致以最高的敬意与哀悼,并依照法定程序,一律向上追授两级警衔。
即这些平均年龄不过三十岁的死者将一律从巡查升入警部补。
也就是说,如果不趁现在好好升一下警衔,那么说不定到死都只能警部补了。在被缠满绷带送入救护车的那一刻。
高木涉忍着疼痛如是想。
他的皮下组织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被绷带摩擦后流出大片脓水,让纱布湿漉漉粘在了他的肌肉上,可此时高木涉竟不再感到疼痛,所袭来的只有比醉意更为凶猛的困意。
【那里的神经一定被烧毁了……】
【】睡一觉吧……】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这样提醒着高木涉,话尾还带了一声悠长的哈欠,模糊不清,就像磨损严重的录音磁带,听不出是自己正这么想,还是心魔在引诱。
「那我……真的睡了哦?」
但很天真地,高木采纳了那个声音的意见——他真的闭眼了,将意识彻底交于混沌。
抱歉,妈妈,千叶,还有所长。
这下我啊……真的要到死都只能是个警部补了。
……
“所以,当时那十二名巡查,真的被确认无一生还了吗?”
“是啊。加上当时晚来目击现场的千叶巡查,总共十三位警官不幸成为了案件当事人……真是个不吉祥的数字。”
晚上八点半的警视厅搜查一课管理官办公室,松本清长正在浏览笔记本——他尚在学习使用它,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和对面保持联系——他勉强会用了,但仅限于电话与短信功能。
刚刚出租屋纵火杀人案件的情况,松本这边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烟尘成分分析结果显示,果然和居酒屋那起一样,均为煤炭起火——看起来是很常见的火源,但问题就在于此:两处事发地都早已取缔传统煤炉,居酒屋改用了电加热,出租房也已安装天然气管道和公共烟道。
也就是说,除了人为放置煤炭并点燃,根本不能用别的理由解释。而鉴识科在现场发现的指纹,除了被害的出租房房东土内俊三先生,也就只有三枚是今天内出现的:
一枚正是已随同目暮警官前往案发现场调查的搜查一课新人,千叶和伸巡查。
“我记得他就是第一个案子的目击证人吧。”
电话那边的浑厚男声适时提醒道。如果目暮警部此时在场,一定能听得出:通话人正是下午松本通过电话“泄密”高木失忆情况的那位。
“这倒没错。”松本翻看着千叶和伸的入职文件,眯了一下眼角的疤痕,“但我们已经排除了他连续纵火的嫌疑。”
“为什么?警察以权谋私或犯罪的事例并不少。”那边似乎对警察普遍作风很是了如指掌,语气笃定万分,“尤其是巡查,他们的职业道德观念通常都……或有疏漏。”
“我当然明白这点。但没办法,他在居酒屋那案具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愿闻其详。”
“居酒屋那起,火情于下午八点二十分稍有起势后,短短两分钟内便变得无法控制——外加当时门窗锁全部紧闭且损坏,形成了无法进出的密室,这才导致在场十二人全部无法逃生。”
“……十二人?即实际上千叶巡查当时并不在场?”
“是的,在加班完毕后,他大约约八点十五从交番出发,经过十五分钟完整车程后才到达。在此之前,居酒屋全部的360度无死角监控均未捕捉到他的身影,当时在岗的工作人员也没有目击到任何可疑对象。”
松本扶着额头,胡子抽动了一声叹息:
“出租房的话还有待调查,而且他——不是你这个米花某某交番的所长最终决定派来搜一的吗?万一出了事你也要负责。”
“我给的人,我自然要担责。”电话那头的语气依旧冷静如冰。
“明白就好,资料发过去了,我这里有线索再通知你。”
正要挂断电话使用传真机的松本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哦对了,这位新人……听说他明明毫无升职意愿,却未经考核就被你放过来了?前几年的你可不会这样用人不慎啊。”
他顿了一下,轻声道出了一个令全警察高层都闻风丧胆的名字:
“黑田兵卫警部。”
……
时任米花某某交番所长的黑田兵卫(47)放下了电话。
与此同时,旁边传真机突然亮起了红灯,随即开始哗哗吐纸——正是松本清长传来的居酒屋纵火案的调查报告,而在管理官意见一栏,赫然出现一道墨水字迹:“嫌犯确认已随受害者葬身火……”
却又被几道横杠划去了。
“松本果然这么想过吗……或者说,换作是谁都会下意识那么想吧?”黑田摘下了一半墨镜镜片的眼镜,露出满是伤疤的右额,以及一只凹陷下去的眼眶。
是的,至少从目前的证据看来,基本可以确认这是一场自杀式纵火。动机或许也昭然若揭:无非是人群之中有谁为昔日同僚即将飞升而心生嫉妒,从而决定在物理层面玉石俱焚。
如果不是后面又发生了那起作案手法基本相同的纵火事件。
以及……在早些时候,其中一人竟意外奇迹生还的话。
……
在冥冥之中,幸存者高木涉看见了一片黑暗,以及有一个光点正在其中晃来晃去。
然后他又听见了:
“为了我们之中,那位被神选中的幸运儿——”
“干杯!”
“来,干杯!……@!¥#¥@#%……”
这是他在居酒屋内睡着前最后听到的声音。
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碰杯和夹菜的声音像是十三个风铃一起被摇动,对于高木涉来说简直吵得要命。
「够了……」他捂着耳朵无奈地哀叹。
可是记忆为他持续回放着这些声响,一直到那嘈杂逐渐失真,转变成一种闷透了的金属撞击,就像是——
一枚硬币正在一个空储蓄罐里翻来覆去?
令高木涉惊恐万分的是,随着那光点在视野里逐渐变大,他甚至真的看清楚了:那确实是一枚硬币。
它的面积大于一百元日币四倍,边缘模糊到近乎盲点的数字糊了一圈,两面则分别刻有两张人的侧面,均没有五官,但其中一面高木涉至少能看
清它的发型,是和自己一样,很久没理过的松垮长直发……
自己有掷出过这枚银币吗?他不记得了。
但高木涉随即有意识到:无论硬币来自哪,自己正保持着某种介于躺和站立之间的姿势观测它,目光也在不由自主地随之上下晃动,直到其终于以与自己头像相对的另一面。
叮当。
高木涉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啪的一声盖上银币——嘈杂终止了。
……
千叶和伸确实是被黑田兵卫安排入警视厅搜查一课的。
但这不是黑田兵卫的选择,而是千叶自发对所长的恳求。
在原定十二人全部因故无法按期入职的情况下,按原计划,黑田兵卫原本应该在手下剩余的人之中另推一个上去,可就在案发后不久,他还在着手准备下一次征召时,千叶于随行救护车送医的路上打来了电话:
“呜呜……让我去搜查一课吧,黑田所长。”
“为什么?”
“为了……呜呜,已经不在了的大家——”
在对面彻底哽咽到无法言语后,黑田兵卫果断挂掉了电话。到现在他也终于愿意承认了:凭他在警察系统的真实地位,外加搜一急需人手的实际情况,其实理论上只要他想,完全可以安排任意数量的任意人进入。
没办法啊,官大一级就是压死人。
……那还是让那孩子试试看吧。
虽然他才21岁,还很年轻,但如果千叶真的肯拼上高木涉那股劲的话……那应该不会像前面那些小木桩子一样,没几天就被松本“退货”回来了吧?
……
从硬币两面分别传导而来的冰凉触感如此真实,高木涉握紧了它。
那么这是否预示他也即将同样真实地死去?也许实际上身体已经烂掉了,现在握着它的自己也早已与世长辞,只是以为自己还活着,还在思考,是这样吧?
总之,感谢手心里的这枚决策币,它让高木瞬间想到了很多:
他还没来得及谈一次恋爱。
他也还没来得及去将正义贯彻始终。
他当了太久好人了,好到有时候快忘了自己是谁,原本又最适合活成什么样。
他来米花还不久,还没来得及在米花交到第二名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而这些迷茫,最终皆被归成一条最简单、最不绕弯子,最不自作多情的问题:硬币的反面是什么?为什么自己在害怕打开手去看呢,就像有些人会莫名其妙惧怕西红柿一样?
「虽然这可能是梦,但是也……也要清醒点啊!」
「你已经离死不远了!所以这没什么好怕的!这只是一枚普通的硬币……加油,高木涉,接受它!无论结果是什么!」
高木涉几乎是闭着眼睛吼出这些话。与此同时,他的手掌慢慢挪开,露出了硬币的反面。
可幸运币的反面没有怪物。
而是另一个没有五官的半侧面头像,脸型与正面相似,却顶着一头自然卷发。「他是谁?」高木涉诚恳地发问,并预感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很好解答的问题,「我没见过他,为什么他是我的反面?」。
硬币选择报以沉默,但高木涉听到了那个答案:
「好吧,那松田阵平……又是谁?」
发光的硬币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