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 第251章 因为会死
作品:《我能躺赢,全仰仗尾巴》 归还了尾巴与舒岸后,我并没太大改变,原以为会一夜变回往初的身形,却不料圆润依旧。
次日风停雨歇,一大早溟牙在清扫落叶,四个小家伙在一旁添乱,环琛向我探问起昨日“拿下”的细节。
“……没瘦是因为仙力亏空的部分,对方又填补给你了。”环琛笑得合不拢嘴,“总之恭喜你,成功啦!”
我嘿嘿一笑,说不得意那是假的:“小菜一碟,我也算是身经百战了。”
环琛神秘兮兮地咬着我耳朵问:“感受如何?”
我这才认真回忆了一番,尴尬道:“好像只是共鸣了而已,还没进行到下一步……”
路过的溟牙显得有些无奈:“一晚上动静惊天动地,金光弥漫,还以为什么东西要炸了。结果就只是——共鸣?”
我红着脸,梗着脖子嘟哝:“这……总不能霸王硬上弓,万一对方吓坏了落荒而逃,岂不尴尬。”
环琛笑着摇头:“你们这故事写成书,怕是要急死读者。”
总之,我硬气地宣布了自己的胜利:我成功拿下了煌木——哦不,是小初!
又等了两天,小初终于与小铁棘一同处理好了那处膣藟孵化室。
后者与环琛便要先回魔界去,因有一件大事发生,不得不回去一趟。
蛇神镇外,风吹亭。
因临走前听得了八卦,原本一刻钟的道别流程变成了一个时辰。
溟牙托着下巴枯坐在石凳上,小铁棘还在向小初讨教喷酒的正确姿势。
至于那四个小家伙,早就跑进了深山,势要找出所有膣藟的胚胎。
我和环琛谈起了魔界发生的一桩大事。
倒不是原途继任魔皇之位引发动乱,而是——就在原途登位大典次日,青石沟终于诞生了百年来第一个女娃。
“听说我大嫂还有六个月就要生下小十三,我得回去守着,说不定又是个女娃。”环琛一脸喜色,竟对着空气拜了拜,“我也想要个女娃娃!”
我不由摇头苦笑,一同望着早秋澄澈如洗的天空:“妈呀,这是什么奇怪的诅咒么?原途一当魔皇,青石沟就生女娃。不过他终于不用担心蹭不到魔皇血脉了。”
环琛大笑:“照夜,你办完了事要来青石沟找我哦,我们一起去天翮城看盛放!”
我抱了下环琛,目送她与小铁棘骑上飞兽:“一定!”
离别总是轻而易举,重逢却是难于登天。
“仙尊,是否启程前往裂隙处?”溟牙见杂事已了,淡声道,“仙军已等候多时。”
小初似乎在走神,溟牙叫了数声他才回神,将我扶到龙鱼背上,朝着目的地而去。
我回头看了看这个历经近三千年终于拼合的男人。从那夜过后,他亦没有明显变化。
见我打量自己已久,他终于垂下眼眸看来:“怎么了?”
“小初,有想起我们一起旅行的事情么?”
男人毫不犹豫地摇摇头,答得斩钉截铁:“没有。并不重要。”
我有些沮丧——看来尾巴的推断也有失误的时候。
当时小初用尽最后一丝仙力将我们保护在结界之下,历经五十年,在万鼎炉中的幽蓝火海洞穿结界的最后关头,我们等到了钩星。
那些离散的仙力虽然被尾巴一股脑薅了一些带走,却未必承载着小初的记忆。
“不要紧,小初。就算你认为毫无意义,我也要试着将记忆共享给你。毕竟当初我们约好‘下次见’——是为了记得,而非忘却。”
小初怔滞半晌,望着蛇神山中那一处远远便可看见的裂隙,轻声道:“照夜,先专注于眼下事。”
裂隙依旧不小,甚至比玉山下那一处还大。
落地后小初便开始修补裂隙,我则在一旁坐着等待,等他将离散的仙力送入我体内。皮肤传来炸裂般的疼痛,远比沸腾的胸腔更甚。
我放缓呼吸,等待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忽然,我额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许久没感受过如此惊心动魄的疼痛了,我竟一时没坐稳。
下一秒,好似有什么黏稠温热的液体从我额头流下。
我抬手一摸,惊恐万分地看着指尖上金色的液体状物质,吓得呼吸都停了一瞬。
我确实不会流血了。我体内充斥着高浓度的金色仙力,身体有了破口,流出的也不再是鲜血。
小初察觉到我的异样,连忙停下动作,快步跑来捧住我的脸。
他眼中倒映着的,是我的惊惶和恐惧。
手指轻轻抚过我额上的伤,小初流露出隐隐的愧疚:“抱歉,我该再轻缓一些。”
伤口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熨过,灼热与刺痛交织着弥合,竟如那道裂隙一般,被一点点修复。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确实不再是人了。”我低声道,“从前有尾巴和舒岸在,我不会受伤,并不觉得。”
小初沉默了片刻,牵着我靠近裂隙,再次释散仙力,一点一点耐心地修补着那道裂口:“你当年在刃柱城死后被重铸,就再也不是人类了。”
我躲在小初身后,整个人沐浴在他金色的、灼热的仙力中:“你会觉得我是怪物么?”
“……当然不会。你是照夜。”
吸收到一半,我便撤出了裂隙的影响范围,由小初继续完成接下来的事。
我像被人打了一顿,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烫、疼痛,只能瘫坐在树下,喝口清水润润嗓子。
溟牙抱怀盯了我半天,才叹息道:“如此巨量的仙力,也只有那位能这般迅速地收束。”
“我感受不到仙力——怎个巨量法?”
溟牙蹲下身,捏捏我的手臂,眼神复杂:“像太阳一般。稍有不慎,便会因接近而被撕裂。当然,他对仙力的操控已出神入化,也不会轻易展露杀意。”
“那是,他可是小初。”我神气道,“其实他人特别温和,只是不善言辞。不要怕他。”
溟牙暗啧一声:“你清醒点。别对男人走火入魔,落得个自取灭亡的下场。啧,女人一旦动情就容易失去理智——保持清醒、冷静。”
“太明显了么?”
溟牙不停摇头:“你眼睛都快放光了。克制点。那位仙人的心思很明显没在你身上。你不傻,应该懂我的意思。”
说实话,我明白溟牙的担忧。
我也看得出那夜之后小初愈发沉默了。
只是我心里还有期盼——我渴望勇敢和主动,会有回应。
又过了半个时辰,小初补好了裂隙,扫了一眼溟牙,忽然道:“注意警戒,此地有残留卵壳,务必发现即毁。”
溟牙深深一揖,恭敬道:“谨遵仙尊吩咐。”
“下一站要去哪儿?”
“去无泪戈壁。”小初召来龙鱼,翻身上去,伸手向我,“走吧,照夜。”
“对了。这里近琉璃渡,我想回一趟青莲山。我得回去取一本书。”
溟牙一怔,赶忙道:“自从五十多年前玄洛、银柳二城出现灾厄,琉璃渡便已关闭。先前雷霆之灾亦蔓延至琉璃渡附近,那里虽已设下屏障,却并不安全。”
“无妨。不会再回去了。如有念想和心愿,想了却不如现在。绕道去一趟即可。”小初顿了顿,环住我的腰,轻声道,“不会耽误太久。”
溟牙一愣,蹙眉望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般怔在原地。
直到我被龙鱼驮着飞离,我向他叮嘱照顾好四小只,溟牙才回过神来,道了一句:“珍重。”
路上,我又滔滔不绝地说起之前在记忆世界里一同去青莲山时的情景——这已是我数不清第几次提起了。
小初只是默默听着,看上去很专注,却并不回应。
再回琉璃渡,此处已萧条至极。
叩心阶上甚至爬满了湿滑的苔藓。
与之前不同,小初不再怕累、需要我拉着走,反倒是他耐心地牵着我,避免我摔伤。
“你为何不怕累了?”我走两步就喘个不停,只得停下来歇息。反观小初,面无波澜。
“仙力充沛后,自然会使用巧劲儿
。”小初望着远山,“不要紧,累了就休息。时间足够。”
“……我还以为时间很紧张呢。”
小初将水囊递给我,又开始走神:“不要紧……时间足够……”
翻过叩心阶,天色已暗透了。
我没有心情重走来时路。
原想着这一路走走聊聊,能唤起小初的记忆,可他只是默然听着我喋喋不休,不阻止,也不回应。像一堵墙,你说什么它都听着,却什么也听不进去。
趴在龙鱼背上,我渐渐有些困了。
青莲山早已彻底沦为荒山,草木疯长,绿得嚣张,却再也见不到一缕人间的炊烟。
金色的龙鱼缓缓爬升至那扇斑驳破旧的木门前,荒草已长到膝头,拽着我的裤脚,挠得人痒痒的。
龙鱼在倒生榕上找了一凹陷处,像找到了窝,身子一蜷便沉沉睡去。
我和小初则决定睡在琼池底下的秘洞里。
几十年过去了,杳无人迹的地下秘洞依旧干燥整洁,像是有人定期来打理过。
就连那扇可以看到游鱼水草的小窗,都一尘不染,连水渍都没有。
我原本昏昏欲睡,此刻却忽然精神抖擞起来,开始在书架上下翻找那本世间仅有一册的《太愚行记》。心里盘算着找出来,与小初一同温习,说不定他能想起什么来。
可我翻遍了所有书架,甚至翻了墙角的软垫,都没有找到那本卷边的、被我翻过无数遍的书。
恰在此时,原本坐在床沿、见我忙忙碌碌急出一头热汗的小初忽然站起身。
他走到枕边,拎起那如云絮般柔软的枕套,拆开,然后伸手探进枕芯里翻找起来。
“你是不是放在这里了?”
静寂。
本就静谧无声的地下秘洞里,此刻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我看着那道兀自在枕芯里翻找的背影,看着他猛然僵住的脊梁缓缓直起来,看着他因局促而慌张闪躲的目光——
心像被呼啸的海浪狠狠砸中。
碎成了齑粉。
我甚至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这个小秘密,我从未与青莲、钩星提起。哪怕我身体里的尾巴、舒岸,都不知道。唯有与我一同度过漫长五十年的那个记忆碎片里的小初,才知道。”
男人眼眶瞬间红了。他握紧拳头,低垂着眼眸,好似再看我一眼便会被灼伤。
“那个时候,我和小初一起读完了《太愚行记》,顺手将其塞进了枕头芯里。”我的眼泪几乎是瞬间涌出,一颗一颗,砸在衣襟上,“可那是在记忆的世界里!”
我几乎吼道:“你一直在骗我——你记得那五十年,对不对?!”
“照夜……”
怒火几乎是顷刻间点燃了我。
我像一棵被燔磷之火引燃的枯草,从内到外地烧,烧得理智全无,烧得声音嘶哑,烧得浑身发抖。
“回答我!”
“……是。”男人抬起满是水光的眼,话语带着颤声:“是。那五十年的记忆,我一直都有。”
“何时起?!”
“……照夜,你冷静——”
“回答我!”
我自诩一向是个足够冷静的人。
可这一刻,我被决堤的洪水冲得晕头转向,几乎是在嘶声质问。
男人闭上眼,像在承受什么极重的刑罚:“……胎果落地之前,我就已记起了过往的所有。”他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全部的勇气,才敢睁开眼看我,“在落地的那一刻,一直都是我。而非煌木。”
我大脑嗡嗡作响,像有一千只蜂在颅腔内同时振翅。
隐隐的疼痛从太阳穴蔓延开来,我因震惊后退了两步,撞在沉重的木质书架上,书籍哗啦啦掉了一地。
我忽然觉得力气被掏空,像一具被抽走了骨架的皮囊,软塌塌地站在那里。
过了半晌,我才抬起满脸泪痕的脸,声音轻得像一片将碎未碎的薄冰:“你为何骗我?你……你不好意思直接拒绝我,所以才用这种方式——表达不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