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 番外:无梦之物的未竟之梦3^^……
作品:《我能躺赢,全仰仗尾巴》 宏音垂眸看完百目呈报,从抽屉里找出“无需记录”的专属印章,“啪”地一声盖在呈报上,随即抬眼看向来者——正阳仙人李正阳:“哦?不日将在成钧府举办武法演义,以遴选帝君新徒?”
“是。原是数月前便议定之事,本欲再向帝君禀报,谁知……”李正阳面露尴尬,“帝君近来神思不属,不太好提起此事。要不请宏音大人……”
宏音深深一叹。
照夜这次回家后终日闷在屋里出神,说她伤心倒也不像,毕竟没有流泪。
问她因何闹别扭,她只摇头道了一句“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事实如此,无可奈何”。
至于帝君那头,终日枯坐坐忘矶上望着云海,不知所思。
“明白了。说来拂晓如何?”
李正阳闻言苦笑一声,恨不能当月羽花茶为酒,借其消愁:“为了月下晦这小子,我父女俩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也罢,她终会明白我的一片苦心。哎。”
宏音隐隐一笑:“女儿贴心,可也操心。”
继而听雨阁潺潺水声中传来高低不一的哀叹声,令这苦夏更加难熬了。
没有照夜侵扰的第十三天夜。水面无波,灯影寂寂。
渊寂靠在池沿,水汽氤氲中阖着眼,打算检验一下三位助手的研究成果。
百目率先开腔:“边界勘定。亚空间壁面与基准现实的分界位于灵璧城近郊十里处,误差半径不逾三尺。曲率梯度在此处陡升至无穷——像一面撞不碎的琉璃,再往前便没有坐标可报了。”
无妨。小眼睛只负责看,不负责分析,她不会奇怪为何出现如此异状。
虽说如此,她已有了长足进步——毕竟不仅仅局限于关注“帘后私务”了。
接下来是十身的分析:经全域扫描与拓扑比对,判定此处并非亚空间。亚空间的核心判据,是现实物理基质的可测拓扑畸变——空间褶皱、维度夹缝、因果曲率异变、局部基本力常数偏移……以上现象,在此处均未检出。
十身分析能力一向不错,只不过多数时候,他都把心思放在了学习“说话的艺术”这等事上。
最后是千手。他检索了错层知识库——正史、杂谈、异志、话本、戏文、童谣、乃至商贩记账簿,凡是文字载体,皆与此刻的“规则”进行比对,最后找到与此处构架无限接近的底层文本。
经十身做因果链回溯与叙事权重分析,该文本被确认为构架来源。
渊寂终于睁开眼,接过那张泛黄的纸张——《三界通闻》?
百目贴心地衔着小册子翻到倒数第二版,映入渊寂眼帘的是一篇早已被他记录在数据库中的文章:《胖妞误入天妃列》。
完成了专业汇报后,三位助手殷勤地——或者说是本能地——趋近,企图与自己的造物者有更亲密的接触。
百目贴在渊寂指尖,眼器微微弯起;十身则像个孩子一样撩水玩,哪怕尘蚴天生是怕水的;千手早已卷起棉巾,在渊寂肩头擦拭。
这都是不同寻常的行为。
渊寂有些诧异,却并没说什么。
“帝君,所以您和天妃娘娘为何又吵架了?”十身道,“让着她嘛,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毕竟她是小孩子。”
百目幽幽道:“我整日写呈报,宏音大人却私扣不禀——这是渎职!帝君,您看,不如让百目……重回上仙之位?嘿嘿。”
千手嘟嘟囔囔:“天妃,娘娘,教我们……按摩……就,不打结了……”
渊寂深思着:若这非亚空间,那么便意味着人物构造的基本框架来自现实,却缺乏基本物理逻辑——譬如说照夜未呈现“有毒”这一特性。
这到底是什么技术?为何能实现这样的复写重构能力?
“是梦。”十身眨眨大眼睛,笑道,“帝君看了这篇八卦,做了美梦!”
“有可能。”百目甩甩眼器上的水,笑道,“梦里宏音大人也讨厌,哼!”
千手傻笑一声:“唔唔唔,我要做、做一个宏音大人夸我聪明的梦……”
渊寂闻言,像程序中嵌入了一个未定义变量——猛然僵住。
水珠从他悬停的指尖坠落,砸入池面,那声响在此刻静得刺耳。
梦。
这个字从未出现在渊寂的逻辑词典里。
膣藟的生物架构中不存在睡眠的神经模块,自然也无从“做梦”。
然而此刻,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精确地插入了连日来所有数据残片之间那道隐秘的缝隙——
咔嗒。
因果链闭合。
灵枢出现在月下州的真实目的,从来不是什么追缉幻鹊,而是追回自己吃饭的家伙——梦池灵镜。
这件法器具备信息读取、有限逻辑编辑以及定向意识投射三重功能。
通俗来讲,就是读取数据,编造故事,施以梦境。
渊寂再次看向那篇《胖妞误入天妃列》,目光如探针:
眼下这梦的运行逻辑,与那法器高度一致——先读取已知信息,再依其底层逻辑自行编织延伸。看来这便是结论了。
渊寂其心甚悦。
他确定保育员二在研究水平上始终落后于自己,优势仍在;
第一,
第二,第二,他习得了人类的特殊技能——做梦,虽然无用;
第三,照夜无毒无害,他终于可以近距离观察这个珍贵样本了——期待已久。
是夜,渊寂冒着熬夜的危险再次驾临息声苑。
月终对他的出现颇为不满,原本粉白的脸颊又青又红,想必是脏话骂不出口,只能憋在心里难受。
相比之下宏音则要沉稳许多,甚至露出一副“果然又来了”的表情。
这个时辰,照夜还未就寝。
她正在屋里翻弄着那本《测海志》——此书还记载了人类能够到达的最远一处岛屿,那里有一片银缕沙滩,颇为壮丽,在《太愚行记》中亦有提及。
她边看边在自己的本子上抄抄写写,异常投入,以至于有人悄然接近都不曾察觉。
夜色浓稠,夏日的风吹到息声苑时便凉了下来。
照夜长发一缕缕垂落肩头,仍带着未干的水汽,鼻尖上冒出细小的热汗,即便是只穿了一件清凉的丝质短衫,仍有些热。
继而,一只结实的手臂穿过她的耳畔伸来,轻轻捏住她的下巴。
照夜先是一愣,连忙挡开男人的手,难掩的困惑与慌乱尽显眼中。
可最终,这清亮的眼眸深处沉淀的是清醒。
“……在做什么?打算出海?”渊寂瞥向桌案上摆放的一沓沓纸稿,沉声道,“远距离航行并非易事,首先得会凫水。”
“拂晓已答应教我。在出门之前,我会多学些技能。”照夜答得小声却坚定,“总要让宏音和月终放心才是。”
渊寂打量着照夜,心中突然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原以为这梦中的照夜不仅在身份认同、为人处事上与外面那个真实的判若两人,却不曾想这相同的眼神,几乎明示了二者之间“有此才有彼”的关系。
信心与决心的来由几乎毫无根据,行事逻辑完全不可预测、解读、理解的小家伙——并非第一次露出如此坚定的眼神。
最近一次,还是她自告奋勇要寻找玉山石钉之时。
“一个人去?”渊寂下意识瞄了一眼照夜空空如也的腰间——并无太初的仙丹核心组织。
也对,梦境无法构造纯粹的仙力造物,因仙力本就无法被解析。
“嗯。我从前一直想与小青一起旅行,可惜我们没能走到最后。”照夜顿了顿,抬起眸子道,“不要紧,我一个人也可以出门。总不能一无所成地度过一辈子。”
渊寂沉默着,等待照夜继续往下说。
面前这个小家伙躲闪的眼神,出卖了她的紧张情绪——人类就是如此情绪
外显的生命单元。
“在、在那之前,我会……”照夜似乎在斟酌用词,半晌才续道,“我会主动辞去天妃一职,不会耽误你选新天妃。”
天妃,本就是地位与仙帝并驾齐驱的仙职,废立一事皆由仙帝决定。
渊寂调取完有关天妃的重要信息后问道:“为何?”
照夜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不安地颤动,丰满的胸脯亦在快速起伏。
渊寂分析着照夜的生命体征,得出眼前人的情绪中有委屈、伤心,甚至哀怨。
他自然了解这些人类情绪代表着什么。
他在想,梦真有趣,竟演绎得如此逼真。
可是当他听完照夜道出缘由后,又陷入深深的疑惑中,以至于——他三万七千多年来头一回失眠。
七日后,微雨。
成钧府,演武仪式。
渊寂坐在华贵冰冷的宝座中,支颐沉思,耳中喧嚣声令人心烦。
除此以外,令他心塞的还有那日照夜坦诚相告的一桩心事。
将时间拨回到渊寂于梦中醒来的第一天。
在他意识完全清醒前,他的手臂率先接收到了“入侵”信号。
他并未睁眼,只是下意识叫出了一个名字——而这个名字,则被枕边人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文茵?
渊寂想到此处竟有些烦躁。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下意识叫出文茵的名字,兴许是那十年里,这个假名承载的身份是唯一可以在睡梦中接近自己的人。
是的,他得承认,这十年里他一直在等待这个准备刺杀自己的女子行动,直到等得意兴阑珊、耐心耗尽。
照夜结合渊寂最近有意无意保持距离的异常举动,坚定认为渊寂有了新欢,并选择辞去天妃一职。
此消息不胫而走。
这两日,已有数百位美人的画像被呈递至渊寂面前,众人皆传:天妃废位在即,理由——骄横。
不知为何,渊寂总觉得心口憋闷,呈现出类似窒息的表症。
他无心眼前精彩纷呈的演武,甚至觉得烦躁至极。
“帝君,帝君?”十身唤了两声,才等来渊寂回神。他耷拉着眼角,似有些伤感,“照夜的请辞书已递到了承御庭,待宏音大人阅示后才会呈报于您。”
“十身,百目所报观测数据准确否?照夜这些天当真没流一滴泪?”
十身点点头:“照夜性子烈。当年被青莲背叛,也就哭了一回。看样子这回是真哄不好了。”
“……哄?”渊寂不解。心想:难得观察样本要跑了,还是花点心思禁锢比较好,“为何哄?如何哄?”
十身挠挠脑袋,略思考一番才道:“您也知道,当初您点照夜当天妃本就是误会一场。她心中一直不安,总觉得是您怕她在世人面前脸面尽失,才被迫顺势而为封她为天妃。加之身怀鸿珠仙丹,身形一直未见变化,自然对外界流言议论敏感。至于如何哄……难不成是抱抱亲亲举高高?我、我瞎猜的啦。”
渊寂闻言,有些坐不住了。
他不确定观察样本离开梦境构建的边界后是否会丢失数据——如果丢失,那损失就大了。
想到这里,渊寂打算立刻行动。
他一起身,那一端正打得热火朝天的学生们便停了手。
众人纷纷看来,头脑灵活者如李正阳等早已适时俯身行礼。
“帝君,可是瞧着哪位学生天资不俗、根骨绝佳?”李正阳抢在无极之前开口,小心翼翼琢磨着渊寂的神情。
“帝君,学生们固然朝气蓬勃,可也比不得有些根基的修士。臣见近日仙碑榜上有几位新秀——”
不等无极话音落下,渊寂便冷声打断,丢下三个名字后拂袖而去:“风霆,石芒,狭霜。”
众人面面相觑。
尚未登场的三位学生则更加摸不着头脑——毕竟今日,他们是第一次面见帝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