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第七十三章
作品:《含情眼》 “阿照,别怕。”姜窈是夜一直陪在他身边,直到秦照沉沉睡去,她方才打个呵欠,轻轻退出去。
大抵是哭过的缘故,在秦照梦里,也有一个身影牵着他,同他说“别怕”,只是那人背过身走在前面,秦照跟在身后,瞧不真切。
“阿姊,这一次会顺利吗,我心里没底。”姜窈挨着姐姐,扯过她的胳膊枕在脸颊边,小声嘟囔着。
“会顺利的,阿姊在呢。”姜絮闭着眼睛翻身侧向她,抬手掖了掖盖在妹妹肩侧的被角,隔着被面轻拍着哄她睡觉,“今夜什么都不要想了,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翌日一早,姜窈留在驿馆照看秦照,阿姊与宁言秋同行,照着陆镜柏提供的地址一一走访排查。
陆镜柏也是一早就去了衙门,借着先前帮助知县破案的一点薄面讨要了几桩案子的卷宗抄本,另外应师妹的要求借了两本风俗志。
昨夜秦照屋里后窗没有关实,辰时一过,早有羽翼厚实的鸟雀跃上窗户逐渐凋敝的树梢,秦照静静倚在窗边,看那雀儿在颤巍巍的枝头一点一点朝着熟透的浆果逼近,轻巧的侧头一啄,再一啄,美滋滋地相拥着秋季的馈赠,他一时出神,没有注意到身后逐渐逼近的身影。
“抓住你了,阿照。”
姜窈语气轻快,在他身后站定不过片刻,见他并没有转身的意思,突然向前扑过去,双手环过男人的腰,自他身后紧紧抱住他,侧过头紧贴着他坚实的后背,双手交叠在他身前,秦照且低低头,握住她微凉的指尖。
“嗯,你早就抓住我了。”他声线略带着沙哑,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元气,再抬头时,那啄浆果的雀儿已经饱餐一顿,此刻不知所踪,他回转身将眼前人圈在怀里,怀里的人仰着脑袋,这会儿眯着眼睛顺势倒在他怀里假寐。
“这样不行啊,阿照,你不能这么笑,也不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姜窈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微微蹙着眉,一本正经地嗔怪道。
“为什么?”
“因为你这样会让我想亲你,我的脑子里现在全都是罪恶的想法,你负全责。”姜窈的指尖在他鼻尖轻点,笑得狡黠。
“嗯,那你都有什么罪恶的想法,说来听听?”秦照的笑意更甚,知她一向里只是个假把式,忍不住逗她。
“这……现在还不能说,要等到我们成婚之后再……”
“哦?我们之间有什么是现在不能,成婚之后便能做的?”他环住姜窈,女子抽身不得,被他逼退两步,“我允许窈窈提前行使你的权利,不管多么罪恶的想法,只要你想,我全部接受……”
“等等!”姜窈只觉得全身的血气刹那间尽数上涌,满脸涨红,抿着唇,一时间慌乱无措,又偏偏在他怀里挣脱不得。抽回的双手抵在他胸前,堪堪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直觉滚烫,紧闭双眼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窈窈,摸着舒服吗,打算再摸多久?”秦照二人僵持片刻,他的问题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姜窈猛地睁开眼,这才发现双手正贪婪地在他胸前游走,手感和温度实在过于舒适。
她一时失察,全都是阿照的错。
慌忙想要推开他,却又没放开的手将她顺势向前带去,径直坐在了秦照的腿上。
他只是乖乖地端坐桌旁,没有丝毫反抗,她依旧一时失察,全都是阿照的错。
“呃…我说我只是想用滚鸡蛋给你的眼睛消消肿,你信吗?”姜窈被禁锢在原地,手只得向桌案的另一边探去,摸索着方才进屋时带来的两个滚鸡蛋,秦照的眼睛还是有些肿,用这热乎的鸡蛋隔着纱布,轻轻在眼下滚一遍会好很多。
“我信,我准备好了。”秦照顺着她的意思,闭上了眼睛。
她的动作虽然略显生硬,好在秦照闭着眼,即便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彼此的呼吸,也还能继续。
被包裹着的鸡蛋,微微散着热气,熏过眼下,蹭过泛红的眼尾,轻点过略微肿起还蕴着浅粉的卧蚕,姜窈越看越觉得心头的燥热更甚,像是灶头的火又添新柴。
“亲吗,我准备好了。”秦照突然睁眼,吓得姜窈浑身一颤,他一手扶住姜窈的后背,截断她后仰的退路,一面向前靠近,两人唇瓣不过毫厘,“要亲哪里?额头,眉心,眼睫,脸颊,鼻尖,嘴唇,还是喉结?”
他今日尤其慷慨,报菜名似的报出一串位置,姜窈每听一句都觉得心脏快要跳出来。
“很难决定吗,不是昨天都亲过吗?昨日可以,今日不可以?你不说话,是都要亲一遍吗?”仗着屋内清净,他今日说话亦是毫无遮拦。
“你不动是因为昨日喜欢,今日又不喜欢了?窈窈,喜新厌旧的话,是会被惩罚的……”
姜窈慌忙抬手捂住他的嘴,可方才的话就像咒语般在脑海一遍又一遍轮转,她突然感到一阵绝望。
这是受了刺激,干脆就破罐子破摔了?印象里的端方君子,温柔娴静,如今都化作泡影,姜窈之见他,更像是一只尾巴摇得正欢的狐狸,满脸笑意,将一双眉目拉长,依旧能窥见那一抹浅灰,此刻像是翻涌着泡泡的温泉池,热烈非常。
“别闹,今日这是怎么了,尽说些奇怪的话……”
“窈窈,我想了一晚上,这招灾降祸的名声传开之后,高低大家都不想见到我,我只有你了。既然只有你了,自然要更努力讨你的欢心是不是?”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将脑袋搁在她的肩头,环抱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好阿照,你已经快占满我的心了,可不能太贪心了。”姜窈无奈地抬手揉了揉他早起并未打理过发丝的脑袋,接着道,
“好了,你快放开我,今日正要与你说婚仪的事,阿姊和师兄他们都出去找线索了,我寻思咱们好好回忆一下那天看到的婚仪流程,若真是这婚仪导致俞家大郎暴毙,有哪些地方可疑,咱们举办的时候一来要遵照风险习俗,同时又不能真的掉进陷阱里……”
“嗯,写吧,就这样写。”秦照一手搂过她腰际,另一边则是伸手去铺纸研磨。
姜窈见他铁了心不愿放手,只得硬着头皮落墨。
“先是释比开道,奏乐者在左右,簇拥新人,这会儿怎么看都不像有什么异常,除非那释比早先对新人做的别的事。”姜窈顺着时间线,从所见的开端起回忆,一边回忆一边记录,秦照顺着她的思路,点头如捣蒜。
“然后是众人围观,迎亲队伍绕着夕霞树三周,最后停在树下,这树应该也没什么异常,每日树下人来人往的,若
是树有蹊跷,早不知害了多少人了。”姜窈摇晃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就是释比祷告之前,新郎官喝过的那碗清水,唯一入口的东西,难道说水有问题?”姜窈一边说着一边在“水”字上郑重地圈了一笔。
“那个新郎官还放血了,他喝的是清水加他自己的血,会不会是什么掺毒的水被他的血气掩盖,新郎毫无防备地喝下,才酿成了惨祸?”秦照仍懒懒靠着她,仔细听她的每一句话,适时地补充道。
“姑且这么说吧,那到时候只要保证喝的那碗水是清水无疑,你也不必放血,这仪式按说就能平安度过了。若最终真是水的问题,便与那释比和他的小厮脱不了干系。他敢说你招灾降祸了,还会愿意来为我们祝祷吗?”新的问题摆在眼前,姜窈叹了口气,撑着脑袋嘟囔了一句。
“无妨,大不了让宁言秋装扮一番,释比若犯案,再抓便是,也不急在这一时。”
里头正是浓情蜜意时,忽听叩门声,陆镜柏的声音响起,
“窈窈,你在秦公子房中吗,卷宗和县志我都拿回来了,你要什么时候看?”
姜窈听到师兄的声音,下意识要从秦照腿上起来,秦照自是不肯,奈何姜窈回头瞪了他一眼。
美人嗔怒,亦是难得。
“放手也可以,你总要有点表示吧,窈窈。”
外头又唤了两声,姜窈红着脸低头捧起秦照的脸,在他眼睫之上轻落一吻,秦照的双手应声放开,还算守约。
陆镜柏跨进门的时刻,屋内的旖旎气氛尚未散去,姜窈在两人之间,难掩地尴尬心虚,秦照这会儿倒是又恢复了矜持的样子,只看他的样子,完全想象不出他是能说出方才那些话的人。
陆镜柏的脸色实在不大好看,两摞卷宗与县志,三人分着看,竟无一人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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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还要等,我等不了了!现在每过一天都像是钝刀割肉,我再也无法忍受了。到底还有几个千面鬼没有成功,你说要等,我等了又等,难道真要我看着他们将所有亲昵的事都做尽了?窈窈是我的,她只能是我的……”陆镜柏只要一想到今日在屋外听到的那些小意温柔的私房话,就恨不得将秦照碎尸万段,
另一边不免响起讥讽,
“当初不是你信誓旦旦地保证,说你那小师妹会选择和你站在一起,现在看,她似乎更倾心那位姓秦的公子?”
“闭嘴!”陆镜柏飞身上前,死死掐住杜静澜的脖子,目眦欲裂,杜静澜没想到他会动手,脖颈被制住,喘不上气来,面上青筋狂跳,脸涨得通红。
“够了,”上首传来一声呵止,底下的人当即噤声,他倒是和颜悦色,
“此番千面鬼能够延寿,多亏了陆公子寻到这以命换命的法子,当然,也少不了杜家采买稀世药材的功劳,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何必如此针锋相对,伤了和气。既然我答应过要送陆公子一份礼,那便等三日后见分晓罢,最后一个千面鬼的命,就拿那秦照的命来填,如何?”
那覆面的神秘人说着,亲自下阶来,安抚地拍了拍陆镜柏的肩,
“还请陆公子稍安勿躁,属于你的,跑不了。届时,我还要厚颜向陆公子讨杯喜酒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