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受伤
作品:《被渣后养狗防身》 碧空中裂出一道缝隙,月轮回旋而出,泠羲紧随其后。
而紧跟在她身后出来的是,脸上划出一道血丝的游自天,他立于空中,眼睁睁看着泠羲极速朝地面坠落。
直至泠羲使尽浑身灵力,平稳落地之际,他瞬移到她身侧。
他总是平静的眸中冒出怒火,理智与愤怒在拉扯,似是想要掐死泠羲,却又不得不权衡利弊。
泠羲止不住地急促喘息,游自天已达造界境,能化出自有领域。
她与他硬碰硬,没有赢的可能。
但她也同样自信,游自天不会杀她,不止是她身上还有圣石,还有他体内的另一个“游自天”不会让他杀了她。
良久,游自天忽然扯出一抹冰凉的笑意,他用拇指缓缓擦去脸颊上渗出的血珠,俯视着泠羲说:
“吾一时眼拙,竟将幼虎认作狸奴,养虎为患,悔之晚矣。”
泠羲伏倒在地,冷嘲道:“眼拙了十年,该去看看眼睛了。”
游自天不会因泠羲的嘲讽而愤怒,他平静地甩袖离去,但略带急促的脚步,彰显了他此刻并不像表面那般冷静。
脚步声渐渐消失,泠羲口中猛然溢出猩红的鲜血,
远处的鼓乐交响在耳边模糊,她的最后一丝清明是给等在山底的素荷传信。
*
嵇行文血淋淋地被抬了下去,许多人见状都暗自心惊。
这名叫“暮野”的少年,是否太过凶残了些?
但暮野本人丝毫没有注意到其他人惶恐的眼神,他环顾四周才寻到了观众席的宫漪。
“师姐呢?”虽然他知道这才第一轮,泠羲无需出席,但其他几人也未出现才显得奇怪。
宫漪双手抱臂,打量着暮野,眼前满脸无害的少年,哪里像是刚刚在台上将人往死里打的样子。
她耸了耸肩,调侃道:“你是小孩子吗?还要女郎亲自来看比赛?”
不过,她顺着暮野的视线,环绕四周看了一圈,确实没见到声称要来看比赛的几人。
“你问问商时,他留在映雪居了。”
暮野取出玉简,在掌心旋弄了两圈,又思忖了片刻,最终还是将其挂回腰间。
这像什么话?质问即将成为他上司的师姐为什么不关注比赛吗?
他心不在焉地走进观众席,等待着下一场比试。
而被“惦记”的商时,正瞧着眼前的素荷焦虑得来回踱步。
“如今神殿不敢对女郎轻易动手的,你别紧张。”
素荷瞪了他一眼,更加焦急地看了眼山巅之上的神殿,她嘴里咕哝着:“女郎走的时候,脸色不好,一定是掌教请她过去的。
“你忘了女郎从前伤得多重吗?那就是个变态……”
最后两个字,她捂着嘴,压着极低的声音说道。
蓦然,腰间玉简骤亮。
素荷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却倏然脸色一白,随即飞身向山巅而去。
商时原本还算淡然的神情也严肃了下来,旋即跟着素荷极速朝山顶掠去。
“女郎!”
素荷慌忙去探泠羲脉搏,惊慌失措之下,商时朝她缓缓摇头,“先带女郎回去,不可声张,黎山大试期间不能出任何纰漏。”
直至斜阳落入西山,第一日的赛事落幕,宫漪才收到了商时给她的消息。
她倏地僵住的神情,暮野双目微敛,不等他发问,她直言:“女郎受了重伤。”
不是“女郎受了伤”,而是受了重伤!
暮野比宫漪反应更快地朝映雪居赶去,而在评委席间旁观了全程的黎湘轻皱眉头。
泠羲这师弟,一日废了三个她塞进去的人,说是无意绝无可能。
映雪居内,肃静而紧张的氛围,让宫漪心头漫上寒意。
“羽裳,女郎如何了?”
羽裳一向甜美的脸上没了笑容,她缓缓摇了摇头,“内伤较重,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暮野站在门口,只能瞧见幔帐中隐隐绰绰的身影。
依照泠羲目前的修为,谁能将她伤得这么重,几乎是显而易见。
“师姐去神殿了?”
商时掐着腰,拍了拍他的肩,长叹一口气。
他本来只当素荷的紧张,是杞人忧天。谁知道神殿突然发什么疯,会对女郎出手。
羽裳收起金针,眉头紧锁道:“女郎是被拉入领域中,全面被压制了,才会重伤。”
能达到造界境,施展领域的,普天之下能有几人?
“女郎走的时候神情不对,应当是掌教。”素荷略带哽咽的话语,证实了众人的猜测。
暮野眼中闪过狠厉之色,他摩挲着腰间玉简。
第一次对血月楼的速度,产生了不满。这掌教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如此难以查到底细?
这一夜,泠羲没有苏醒。
商时将明日还要参加比试的暮野,好说歹说地劝了回去。
翌日。
昨日见过暮野在武试上表现的人,本就忐忑,结果今日瞧见他脸色更差,都觉得大事不妙。
“暮兄,萍水相逢,请手下留情。”
不幸分到与暮野对战的男子,一脸悻悻地拱手求饶。
但暮野脸色冷凝,仿若没有听见一般。
那人心中寒了大半,手下的招数也愈发混乱。
暮野见他打得乱七八糟,眉头一挑,双剑化作万千剑影,直接一个挑尖,将人逼至边缘。
那人脸色煞白,侧头看了眼悬空的石台边缘,深吸了一口气,直接跳了下去。
“嚯,他为什么要自己跳下去?今日这姓‘暮’的好像没昨日下手狠么。”
“他的步法全乱,自己慌了。”
“有一说一,昨日虽然打得暴力,但真是好看……”
周围几人深以为然,却见暮野跃下高台,黑着一张脸盯着角落处,眼神中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厉色。
“怎么感觉他刚刚只是热身,马上要大开杀戒了……”
“我亦有同感,还好我今日没有碰上他。”
“碰上他就自求多福吧,妥妥一个疯子,这种人就算赢了,也过不了第二轮和第三轮。”
……
旁人的低声议论,暮野听得一清二楚。
但他眼中只有角落中的三人,是神殿联络十三州送来的名门弟子,是他今日的目标。
瞧见那三人眼中难以掩饰的惊惧,他勾起嘴角,大大方方地看过去。
午时休息前的最后一场,又是暮野。
本来打了一上午,许多人已经疲惫,打算早点去食肆抢占位置,但一见暮野跃上黑玉浮台,顿时又没了困倦。
暮野此次的对手也是一名武修,名唤房子建,但他两手空空,看不出使得是什么武器。
鼓声一响,少年双剑一振,凛冽灵力顺着剑身暴涨而出,银芒如雷。
房子建冷笑一声,十指连弹,漫天金针骤然射出,淬着幽蓝的光,如漫天毒雨,直钉少年经脉要害。
但暮野不避反进,身形暴冲而起,双剑在身前轰然交击,炸开一圈狂暴气浪。近身的金针被震得纷纷崩碎,金屑四溅。他借着冲势踏空而上,左剑横斩,右剑直刺,剑势刚猛暴烈,不带半分花哨,每一击都携着开山裂石之威。
房子建眉头紧锁,虽然早知暮野打起来不要命一般,但今日他的剑势比昨日更烈三分。
可想而知,他昨日甚至还收着力在打。
房子建指决疾变,金针在空中聚成数道金芒利箭,连环射来。
暮野双目一沉,硬生生将万千金针拦在空中,而他手中双剑旋舞成狂暴剑涡,朝漫天金针卷去,瞬间碎金点点。
然而,余势不止,剑气如潮,直扑房子建的面门。不等他反应,少年已如鬼魅般欺近,左剑割开他的防御,右剑带着凶悍的灵力狠狠砸在他的肩头,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可闻。
少年手腕再翻,剑刃贴着他的脖颈一绕,凌厉的剑气直接锁死其灵力脉络。
房子建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台上,头甚至已经半悬空在边缘之外。他明白自己再无还手之力,颤颤巍巍地举起手认输。
而少年收剑而立,剑身犹自嗡鸣,周身杀气未散,眉眼间尽是悍然戾气。
不远处的黎湘与微云生对视一眼,心中惊讶比之昨日更甚。
只是黎湘惊讶的是,暮野每一次发狠针对的对象都是她帮神殿送进去的人,显然是受泠羲指使,也就是说泠羲早就知道其中的龌龊,却放任她做手脚,放任神殿将人送进去,然而正大光明地让几人一个都进不了镜心台。
而微云生心中是深深的不安,这样残暴的人,哪怕是少主的师弟,也不该进入镜心台。何况再放任他这样下去,只会重伤更多参赛的弟子。
他倏地站起身,一脸严肃地朝云雾缭绕间的紫宸殿而去。
暮野收起剑,手腕处酸疼无比,但他面上不显半分,只是漫不经心地取出一瓶药水,随手倒到手背上。
淡褐色药水,顺着他青筋毕露的手背滑到手腕,淅淅沥沥地落下。
而他的眼神紧盯着映雪居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宫漪连看了暮野几场比赛,心惊得不行。
她双手抱臂,靠坐在已经散去的观众席的椅子上,冷声问:“你何必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呢?”
暮野并不看她,慢悠悠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段黑色布条,一点点缠上手腕。
他很想冷笑一声,但这会儿他连个笑容都挤不出来。
“我不会让他们进第二轮比试。”文试避开他的就算了,武试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而黎湘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身披黑色斗篷,隐去
身形与声音,召集了余下还没对上暮野的五人。
“接下来遇上暮野,直接认输,不要硬拼,现在首要的是拿到第二轮比试的名额。”
像嵇行文、房子建等人这样被重伤,接下来两日的比试,根本没有办法继续参加,得不偿失。
其中一人却蓦然发问:“所以他是听从了少主的命令吗?那我们就算成功进入镜心台,也不会得到重用。”
黎湘声音一凛,她道:“不要妄加揣测少主之意,只要你进了镜心台,她就没有理由将你赶出黎山。”
*
暮色沉沉压下天际,天光淡得发灰,连最后一缕残阳都显得有气无力,慢慢被天边的暗蓝吞掉。
风掠过枝头,带起几片枯叶,悄无声息地落在暮野脚边。
“暮野,女郎唤你进去。”
暮野空落的双眸,突然溢出几分光彩。他当即站直了身体,却在临进门的片刻,顿了顿脚步。
他思忖了片刻,将手上的绷带解开,又捏了个清洁决,看不出任何伤势才大步走了进去。
他甚至没有想过,自己这样做是因为什么,就像他没有意识到站在窗下,等候泠羲醒来时的心情,为何如此低落。
深色的罗幔被揭开,泠羲尚不能起身,素衣墨发,一向嫣红的唇失了血色,整个人也显得单薄了许多。
但她嘴角的浅笑,却像是没经历过重伤一般。
“师姐,是……神殿掌教伤了你吗?”
暮野只觉得她唇边的笑,格外刺眼。重伤的人,何必再强撑笑意呢?
泠羲轻掀眼皮,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惹怒了他,但他对我动手的本意,应该是不想让我插手黎山大试。”
但游自天这会儿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暮野替她动手了。她眼神缓缓落到暮野下意识藏在身后的那只手臂上,“你受伤了?”
暮野轻笑一声,将藏在身后的手举起,特意在她面前晃了晃,“几个废物而已,怎么会让我受伤?师姐不要小看我。”
泠羲却道:“不必硬拼,要以自身为主。”
“师姐,掌教的修为很高吗?连你都打不过?”
泠羲目光微闪,她与游自天倒不是没有一战之力,但正如她不会用全力一样,游自天这么多年能统领神殿,一定也有后手。
没必要两败俱伤,否则就是让其他三地捡漏。但此次能激怒他,确实是意外所获。
“他是造界境,可以创造领域,并且自定义领域内的规则。”
泠羲歪了歪头,笑了笑,又说:“对待这种境界的高手,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被他拖进领域内。”
她不确定游自天的造界境是几重,但他一定没有达到最高的归源境,否则不会对她手下留情,大可以直接接管黎山。
暮野若有所思,他脑中闪过许多光怪陆离的画面,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即半蹲到泠羲的榻前,“师姐,不提他了,你……疼不疼?”
闻此言,泠羲愣了愣。
从她十五岁登上少主之位,开始来往于镜心台与神殿之间后,受伤便成了家常便饭。
起初,晓芙她们也总是红着眼眶问她“疼不疼”,可久而久之,她自己似乎也对疼痛感到麻木了。
没有人再这样问,她自己也好像忘却了。
可是,受伤怎么会不疼呢?
游自天将她拉入他的领域后,一掌击碎了她的左肩,钻心的疼,难道她感受不到吗?
领域内重若高山的灵压,挤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至极。
……
然而,泠羲说不出疼痛。
她不该,也不能将这一切摊开给别人看,她身后还有千千万万的人,她不能软弱。
所以她启唇将要否认,但暮野却打断了她的话。
“好了师姐,你可以不用回答的,要不……你问我吧?”
暮野将一只胳膊撑在床沿,托着下巴,笑盈盈的说。
泠羲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但很顺遂他心意地将他刚才那么问题,反问回去。
结果,少年皱起眉,故作可怜地唤着:“疼死了,师姐,我好疼……”
救命,这什么糟糕的对话?泠羲原本苍白的脸上顿时漫上浅绯,她甚至抬起手想要去捂暮野的嘴。
而窗外轰地一声,像是有人摔倒了。
“……抱歉,我只是路过。”
暮野只觉得喊疼被其他人听见,确实有些羞耻,但并未觉得这话有什么歧义。
他只是想示范一下,人非磐石,自然会有伤痛,喊出来也无可厚非。
“师姐,我开玩笑的,你的脸……”
泠羲指尖微动,挂起的罗幔瞬间落下,隔绝了暮野的视线。
“我困了,你先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