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赏雪景鹿肉飘香

作品:《曹姑娘为何男扮女装》

    休沐那天,正值小雪节气。雪花片很大,却落得很慢,打着转地在天空中飘,倒是应景。

    曹環早就睡醒了,仍赖在暖和和的被子里,不肯起床洗漱。

    生病那几日积压了不少是,上职后她拼了命地赶,如今到了休沐日,倦怠一股脑儿涌了上来,做什么都觉得没力气。

    不多时,曹環的肚子长鸣了一声。

    叹了口气,曹環披上外衣,不情不愿地下了床。

    屋里的炭火还算足,曹環熄了十七带来的炭,换上自己买的普通炭——白日里烟大些也没什么,不如用那存货多过几个舒服夜晚。

    走向屋门,却在推门之前停了下来,曹環转过头,目光落在桌子摆着的之前剩下的糕点上,她想了想,干脆就着冷茶吃了几口,总算打消了肚子的抗议。

    屋里的烟气逐渐大了起来,曹環分别把堂屋的几扇窗子都调整到只留一道窄缝,便哆哆嗦嗦地转身钻进书房。

    书房比卧室稍小,内设了一方小榻,曹環从书柜底层拿出一本话本子,摆好榻上的软枕后直接歪了上去。

    这正是“雪夜封门读禁书”。

    虽然不是夜晚,也不是禁书。

    她这样想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摇摇头,翻到插了书签那一页。

    那是一本志怪话本,讲的是书生在古寺遇到女鬼的故事,曹環一边忍不住去想象那个情景,一边又把自己蜷得更紧。

    几次把话本放下,几次又把话本拿起,曹環在小榻上扭来扭去,最后硬是把自己扭到了角落里。

    正读到“第二天晚上,那书生便按那道士的指引躲在房间的一角,忽然阴风大作,烛火明灭,不多时,忽然传来一阵极有节奏的敲门声……”

    “咚咚咚。”

    “啊——”曹環立时一惊,双腿直蹬,展开话本挡住自己的脸,拼命往后躲去,偏生身后已是墙壁,后脑勺也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哎呦。”曹環疼得呲牙咧嘴,赶紧揉揉脑后,“嘶。”

    这一痛,她人也清醒了三分,将话本塞到软枕底下,她顾不得披外衣,径直走到门口处,没好气地说道:“谁呀!”

    “是我,曹评事。”

    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正是十七。

    “你可真会挑时候!”曹環嘟囔了一句,随即打开房门。

    见曹環一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样子,十七心道了一句,殿下还没开始惹她吧?又问道:“曹评事,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曹環别过头,侧身将他让到屋里,“你们殿下又要做什么?”

    “殿下有请。”

    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曹環问道:“什么时候?”

    “现在。”

    “现在?”曹環的声音顿时抬高了八度,又补充道,“那他得等着了。”

    “这……”十七面露难色,“烦请曹评事尽快。”

    “可以。”曹環勾起嘴角,“那你去厨房,帮我烧一锅水,我还没有洗漱。”

    “好。”十七摇了摇头,转身向曹環家的厨房走去。

    曹環收拾洗漱这段功夫,十七已有些坐不住,不为别的,是呛。

    “曹评事。”十七咳嗽了两声,“你用的这碳也太呛了。”他这样说着,还用手在自己面前挥舞了两下。

    目光循声瞥向十七,曹環不由得腹诽道,到底是宰相门前七品官,他这日子听起来就比自己这个八品官强。

    “就是最普通的木炭,呛点儿也正常。”她淡淡开口解释道。

    一旁的十七尴尬地笑了笑,默默走向窗边。

    等曹環收拾停当,已到了巳时。曹環裹上棉衣从里屋出来的那一刻,十七的嘴角轻微地抽了抽。

    “曹评事。”他犹豫着开口道,“你就穿这个去?”

    “不然呢?”曹環低头看了看自己,并未看出半分不妥之处。

    十七张了张嘴,到底是憋出来一句:“会不会,过于厚重了些。”

    “厚重?”曹環像看异类一样看着十七,撇了撇嘴,说道:“这天寒地冻的,我可不敢穿太薄。”

    “好好好。”十七不敢多说,又打量了一眼曹環,嘟囔道,“这也不是不行。”

    屋外的阳光正好,雪仍慢悠悠地飘着,积在地上薄薄一层,亮晶晶的。

    车轮压着积雪,偶尔传来嘎吱声,马车走得很慢,摇摇晃晃,但里面放了炭盆,曹環穿得厚,半分也感觉不到冷,反而被烘得昏昏欲睡。

    下了马车,曹環也终于看清了别院的庐山真面目,院墙很高,外围的树不少,但离院墙有一段距离,这种能起到隔绝作用,却藏不住人的设计,必然是用了心的。

    她匆匆望了半圈,才跳下马车。

    十七引着她,仍是从角门进去,只是穿过廊道后走了另一个方向。

    拐了几个弯,便到了游廊尽头,踏上青石台阶,就到了敞榭。

    临水的一面半卷着帘子,雪中湖景一览无遗。两侧则临时安了木窗,隔绝风雪,一圈的美人靠也都铺上了几层锦垫。

    榭心的石案上一具矮足方铁炉,膛内填着上好红罗炭,烧得通红。炉口架着铁丝蒙,细密铁线织成网面,大概是用来烤肉。

    石案旁则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朱漆木椅,王禹穿着一件玄色轻裘,内里衬了件红底织锦缎袄,正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地玩着桌上的酒杯,听到声响,他忽一抬头看向游廊,双眼正对上曹環的眼睛,笑道:“曹评事来了,快请坐。”

    曹環的脚步却顿了一下,心道,他莫不是给我摆了鸿门宴?

    不会要烤兔子给我看吧!

    思及此处,曹環不由蹙了蹙眉,片刻后,走到王禹旁边的椅子处端端正正坐下。

    “不知殿下今日唤下官来这里,所谓何事?”

    “赏雪、吃饭。”

    赏雪?吃饭?听着风雅,谁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曹環也不说话,只看着王禹,装出一副等待下文的样子。

    见她沉默不语,王禹笑道,“曹评事不必拘谨,今日不言正事。”

    有了这道保证,曹環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脸上的表情也逐渐放松。

    王禹挥了挥手,一名侍女端上来温好的酒壶,小心斟了两杯后,恭敬退下。

    盯着面前的酒杯,曹環攥了攥手指,一双杏眼也眨巴了好几下,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却听王禹说道。

    “曹评事放心,这只是甘醴,不醉人的。”

    曹環浅浅一笑,端起酒杯,说道:“先前多亏殿下照拂,这杯酒,下官敬殿下。”

    举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王禹看了曹環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帮我做事,我又岂能让你受那样的罪?”

    总算说了句人话。

    “承蒙殿下体恤,下官定尽心竭力。”曹環说罢将酒送到唇边轻抿一下,甘醴入口甜润柔和,确不醉人。

    一旁的王禹则是捏了捏酒杯,随即一饮而尽。

    “先尝尝鹿肉吧。”

    那副淡淡的腔调让曹環瞬间一头雾水——这是又哪里惹到他了?一个人怎么可以阴晴不定到这种地步。

    侍女端着盘子,将炙烤好的鹿肉呈上,炙好的鹿肉整整齐齐码在银盘之中,肉片边缘微微蜷曲,带着一层浅淡的焦蜜色,泛着莹莹油光,香气扑面而来。

    那侍女小心拿起银筷为王、曹二人布菜,再后退几步轻声道:“殿下、曹评事,请慢用。”

    “曹评事,请。”

    曹環点点头,夹起面前的鹿肉送入口中,这肉外层微焦,内里却细嫩得很,调味不重,极有食材本身的鲜美。

    不多时,又一盘炙烤好的鹿肉送了上来,曹環夹起一块,肉片依旧软嫩多汁,只是炭火的焦香之下,多了层层香料的气息,与肉香相得益彰,吃起来则是另一番滋味。

    “曹评事喜欢哪一种?”王禹看向曹環,随意地问道。

    “下官……”曹環舔了一下嘴唇,答道,“殿下这儿的东西都极好。”

    王禹轻叹一声,说道:“今日小酌,曹评事不必如此拘谨,不如这样,私下里就以字相称,你也不必一口一个下官。”

    “这……下官不敢。”

    “随你吧。”王禹微微一笑,“反正我以后只叫你怀瑕。”

    尴尬得笑了笑,曹環露出一个你怎么样都好的表情,默默低头吃菜。

    几轮菜上过,曹環逐渐有些燥热,脸颊也微微泛红,她不禁松了松领口,仍觉得有些热。

    这也难怪,烤炉置于敞榭中,烤起肉来本就源源不断地散热,木窗边又摆了炭盆,穿着厚棉袄,待久了自然坐不住。

    犹豫片刻,曹環脱下棉袄,起身将其放在美人靠上,又坐了回来。

    只着夹袄果然舒服了不少,连端杯、拿筷都比刚才轻松。曹環吃了几口之后,又往后靠了靠,目光投向远处。

    雪仍在下,天色也有些发白,湖边柳树的枯枝尽数垂着,像是在宣纸上草草勾勒了几笔。

    她托着腮,斜靠在椅子上,偏这时一阵风夹杂着雪花灌了进来。曹環不由得缩了缩肩膀,目光也瞄向了一旁的棉袄。

    她正纠结着,王禹已将一个手炉递到她手中。

    暖意顺着手掌缓缓流进全身,曹環忙道了一句:“多谢殿下。”

    王禹难得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柔声道:“这夹袄难以抵御寒风,若你不嫌弃的话,我叫她们取一件轻裘来。”他顿了顿又道,“当然,回暖房也行,那边更舒服些。”

    转了几圈膝头的手炉,曹環才说道:“麻烦殿下叫人去取轻裘吧。”

    王禹点了点头,叫来身边的侍女,吩咐了几句,她就匆匆退下了。

    “冷得话,不必勉强,别到时候又病了。”

    曹環笑道:“殿下放心,下官平素身体还可以,上次只是意外。”

    “哦?”王禹的目光再次落到曹環身上,问道,“其实,我也很好奇,怎么案子破了,石荣揪出来又判了流刑,你倒是病了。”

    深深看了一眼王禹,曹環缓缓开口:“殿下以为,这案子真的算破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已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