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兄妹
作品:《大燕最强招聘官》 这次太子之事,便也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就在霍家一阵气急败坏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门来。
霍靖风面前站着一个人,那是李四。
他转过身:“你为何要帮我们?”
李四弓着腰,“小人曾受过霍式一族的恩惠,大人怕是已经忘记了,但小人始终记得。”
霍靖风眼眸中带上一份犹疑,他确实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但…
李四苦笑:“大人,我李四,不过是一个想要报恩的小人物,日后若是得罪了太子殿下,小人怕是只有这一次机会,能帮到你们了。”
他没有任何动机、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又何必如此冒险?霍靖风想,心中疑惑打消了几分。
“说说吧。”
李四从挎包中取出三张票券,“大人也知道,徐氏一族掌握江南四成漕运与盐铁生意,他们的族人内部各个生意相互牵连,其中一脉曾将漕运抵押了出去,换取钱银。”
“这钱庄,便是那几个代管盐田的商人名下的,他们几人借着这漕运,私自印了一批可以兑银的文券,偷偷在黑市卖,卖给更多人。”
李四一说,霍靖风便懂了,他接言:“这批券是压在官盐上,买了文券的人,将来要兑银子,就要靠着太子曾用私渠运的那批盐。”
若是钱打水漂了,这群人便会找上钱庄,进而找向太子讨债。
霍靖风看着那批文券,心中已然十分激动,却沉稳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李四道:“小人也是跟着我家老板做了十几年的生意,同这些个账房的伙计们,多多少少都有过往来,这个呀,还是那管事的喝醉了,说漏嘴告诉了我。”
“我想着,就去黑市上逛了逛,没想到真有发现!”
“大人不知,太子殿下性情暴戾,跟我们这些人做起生意来霸道得很,小人想到宫里再查这些事,又想到大人的恩惠,就自作主张,来了这里。”李四面露惭愧。
霍靖风踱了几步,给了他一个定心丸,“你放心,此事不会牵连到你。”
李四被霍靖风的人好声好气送了出去,霍靖风立马写信将此事递进了宫里,给了霍遗光,等候她的调令。
……
燕元祯回了宫,便去了长乐宫,也顾不上矜不矜持的,他迫切想知道这小妮子究竟在搞什么鬼。
进了长乐宫,这次倒是一路上畅通无阻,也没有什么人阻拦。
燕元祯站在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吧。”燕羲喊道。
燕元祯推门而入,此人享受得很,躺在软榻上,一个侍女给她剥着荔枝,一个侍女给她梳着发。
他第一眼便注意到了她的胳膊,却还是别开头,冷冷道:“你倒是会享受,头发要梳几遍,长虱子了?”
“胳膊怎么弄的,蠢死了。”
“你才长虱子,胳膊很疼,疼死了。”燕羲道。
燕元祯走到她身边坐下,给了她一个眼神,燕羲立马挥退了两个侍女,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燕元祯捻起手帕,隔着绑带摸了摸她手臂伤处,皱起眉。
“到底怎么弄的。”
“被畜牲咬的。”
“我在问你话,别胡扯。”
“真的呀,说了你又不信。”
燕羲眸中满是狡黠,她凑到燕元祯耳边,颇为自豪的同他讲了这几日自己干的好事,只不过隐掉了自己是为了一个男人而去的天山。
若是说了,此人必定要骂她蠢,要说什么世间男子千千万万,他死了就死了,换一个就是了,何必以命换之。
哎——
那毕竟是不一样的,他们在一起了,是交换过信物与承诺的,便不止是儿女情长,这份干系谁也不能轻抛。
她看着燕元祯慢慢瞪大的丹凤眼,那点顽劣的愉悦感充斥了全身。
三、二…
“燕衔岳!”
果然。
燕羲推了推他的头,捂住耳朵,“好吵。”
燕元祯被气笑了,他骂道:“还嫌吵?”
“你想去哪玩我不能陪你去,天山那是什么地,活的不耐烦了,往那里送死?”
“那我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闭嘴。”
“现在我要剥夺你发言的机会。”然后,燕元祯絮絮叨叨教育了燕羲一刻钟。
“真啰嗦啊…”
燕元祯瞪了她一眼。他记得,小时候的燕羲比现在顽皮多了,偷祖宗贡品的事都干的出来,还得他跟着擦屁股。
他本以为,这些年过去,这人成熟了许多。原来,一切都没有变。
这几日,他总感觉心中惴惴不安,说不上来,总觉得,日后再难以见面了。
可能是燕羲那几日的病情,真真切切吓到了他。
他望着眼前这个拿他开心的人,恍惚了一瞬。
残夜未烬,凌晨的天还有些冷。他们二人早早爬起来,前去看日出,彼时燕元祯已是少年,个子窜了好多,他便让燕羲踩着自己的肩膀爬上屋顶,而后自己才翻了上去。
“赶上了赶上了。”
“瞧你这出息,没见过太阳?”
燕羲没理他,燕元祯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坐在她身旁。
二人相偎而立,抬眸望向东方。红日渐渐冲破云海,天将要亮了,万千朝光倾泻而下,打在两人脸上。
燕羲看着身侧之人,心里突然想,“燕明昭,你为什么这么纵容我?”
她确实也问出了口。
燕元祯愣了愣,眸子里荡开一抹细碎又温柔的辉光。
周遭寂静无声,微风拂过他的鬓角。
他轻声说:“因为你是燕羲,因为你是燕衔岳。”
“你是我的妹妹,是我的至亲之人”
燕羲的手指无意识的扣弄着,似是惧怕答案,她心底发沉,只觉得心头像一团乱麻,扯不开,理不清。
面上却平静如水,像以往那样,却也显露出几分执拗,她反问道:
“倘若我是个骗子呢?”
“倘若我骗了你呢?”
燕元祯仰天长笑,说不出的肆意洒脱。
“骗子,莫非小衔岳还去向某个江湖道士取过经?给皇兄也算算命格?”
他揉了揉燕衔岳的头,声音愈发轻了。
“我什么都知道。”
“衔远山,吞长江”
“燕子终有一天会从巍峨高山上飞过,吞纳下滚滚江水。”
“衔岳,我的妹妹。”
燕元祯尚在襁褓时,他的母妃就去世了。他记不得自己的母妃长什么模样,记不清他的他母妃的声音。
他自幼在父皇膝下长大,关爱、恩宠、权力,他已经什么都有了。
身边的人总跟他说,自己的父皇和母妃是少年夫妻,他对自己的母亲是多么深情,对自己又是何等荣宠。
可是父皇却纳了一个个妃子,生了一个又一个孩子。
他知道弦岳的母亲,可以说,他对燕羲最初始的那点情感,有一半是归于这个女人。
她并官宦世家出身,没有朝廷的压力胁迫,她只是一个毫无势力的农女,一个被权势胁迫着入宫的姑娘。
无人过问她想不想入宫,她的父母亲怎么办,入宫前可有心仪之人?
更是好到其他人都怀疑,若是贵妃生出一个儿子,那又是何等尊贵,是否能动摇太子的地位呢?
所有人都告诉他,这是莫大的恩赐。
最初,他是不喜欢卫贵妃这个人的。
不过他并非真的不喜欢宸贵妃,他不喜的是外界附诸于她身上的幻想与贪念。
他第一次见到卫贵妃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意外。
那时,燕元祯还小,拉着宝林满皇宫里疯玩,一个老虎纸鸢扶摇而上,悬在空中。
一阵大风吹过,掌心的丝线一下子断了,纸鸢不受控制的飘向一旁院落中。
那是长乐宫,到了门口,宝林拽了拽,“殿下,咱们走吧,皇上不准其他人过来打扰卫娘娘的。”
燕元祯皱起眉,“为什么,她身有疾?”
“好像没有。”
“可是犯了错?”
“没有,皇上很宠爱卫娘娘。”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燕元祯面无表情想。
燕元祯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是宫里的霸王,他全然不听宝林的话。
他矜持的敲响了长乐宫的大门,在外等了好一会,见没人开门,跟大门一阵大眼瞪小眼。
“别慌!”
燕元祯踩在宝林肩膀上,“哎呦!哎呦!殿下…”
“行了,又不是要你的命。”燕元祯跟宝林年岁差不多,平日里吃得好,个子窜的很快,踩在宝林身上,这让宝林感觉是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燕元祯攀上屋头,灵活一翻,跳进院墙内。
宝林在外担忧大喊:“殿下,你没受伤吧?”
燕元祯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没有,别瞎叫,再外面等着。”
他转身面对整个院子,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菜园,里头种着各种常见的植物。
“…?”
这是嫔妃寝宫吧?怎么感觉好像下乡了。
燕元祯看着院里种的葡萄,色泽鲜亮,又大又圆,他咽了口唾沫。
有点想吃。
不过这不是他的东西,没有经过她的同意,他不能碰。
对了…他的风筝!
燕元祯强行转移了心思,在院子里搜寻起来。
他定睛一看,就在角落上那棵老玉兰树上!
不过那棵树太高了,风筝悬在树枝中间,离地足足三四米。
有点不好办啊。
就在燕元祯苦恼之时,一个清丽脱俗的女子无声无息的从屋内走
出来,蹙着眉看着那棵树和地上苦恼的小人。
卫兰因将袖子挽了上去,走到树下,那双白皙的双手扣住树干,向上攀援。不过一会,人便栖于高树之上。
燕元祯惊呆了。
“这太危险了!”
卫兰因听到他在下面大喊,低头看了他几眼,默默笑了下。她伸手取下风筝,向下扔去。
燕元祯接住了。
随后卫兰因手脚利落的下了树,站在树下,又是一派清冷出尘的仙子模样,全然不像是方才像猴一样窜上去的速度的人。
燕元祯别扭的走上前,低下头,从嘴里嗡嗡出一句话,“谢谢卫娘娘。”
“不用,要叫我卫姑娘。”
“…好的,姑娘。”
“要进来喝些汤吗?”她声音很轻很柔。
燕元祯鬼使神差的点头应下了。
进了屋,一个奶团子的声音自屏风后传来,“哇…哇…!羊!”
燕元祯有些好奇,这是他的妹妹吗?为什么在喊羊?
“芳华,给太子盛一碗汤来,我先去看看公主。”
“是。”侍女伺候着燕元祯坐下。
燕元祯的眼神时不时就往屏风处看上几眼,他听见女人温柔的说,“娘在呢,是不是又饿了?你完全是一个小猪崽呀,这么能吃。”
哦,原来是在喊娘。
燕元祯生母走的早,他有些羡慕的看着屏风后。他想,如果他的母亲还在,一定也会对他这么温柔,舅舅跟他说,他是母亲唯一的孩子,是徐氏一族的珍宝。
卫贵妃安抚下燕羲后便走了出来。
“好喝吗?”
燕元祯点了点头,卫兰因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的之色,不明显,但燕元祯明显感受到了。
“以后可以多来喝。”
按平日里燕元祯的性子,他必定会说,“孤缺你这一点汤喝?”但今日莫名的,他不想这么说。
长乐宫处处都透露着烟火暖意,跟他冷冰冰的东宫完全不一样。
他有点喜欢这里,就一点点。
燕元祯“嗯”了声,等他呆了一下午出去后,还有些懵懵的。
宝林都等急了,“殿下,你怎么才出来?”
“没有找到风筝吗?我记得明明落这个方向了呀。”
燕元祯心虚了一下,方才又忘人家屋里了,算了,就当是给妹妹的玩具吧。
“别管风筝了,孤饿了,快走快走。”
宝林被打断,也心大的放下此事,“放心吧,奴早就安排小厨房给做了。”
后来,燕元祯又偷偷去了卫贵妃那里几次,卫兰因再给小燕羲绣暖手套时顺手给他也做了一个,在他来时交给了他。
不过,很快的,他的动向便被父皇给发现了。
父皇不允许他再来了。
之后,再听见她的消息,就是她的死讯。那个温柔的、像母亲一样的女子,死去了。
贵妃至死,父皇也不曾占据她心中半点位置。可能是爱而不得的挫败感,可能是源于愧疚的逃避,其实更多的燕元祯觉得,没有什么很高尚的借口,只是利用罢了。
贵妃死后,他对衔岳竟然不闻不问。
可想而知衔岳那段时间过的是什么日子。
燕元祯有时候会想,父皇,这份爱,究竟是真还是假。
小小的燕羲知道这吃人的皇宫内,她要活下去,就必须得到一位上位者的庇护,她没有去找任何嫔妃。
她偏偏就盯上了太子。
燕元祯也不明白为什么。
这么多年了,他依旧记得那一双矛盾的几乎危险的杏眸。底色清澈纯善,但瞳孔深处却是熊熊燃起的野火,隐隐有燎原之势。
他只是不想辜负那一双眼睛。
燕羲选择了燕元祯,作为她的哥哥。
燕元祯伸出一根手指,缓缓的点在燕衔岳眉间朱砂痣上。
燕衔岳愣住了,眼底泛起一阵酸涩,她眨了眨眼,唇角微微勾起,笑意缓缓漫开,整张脸说不出的柔和。
俩人相视,都大笑起来,是独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灵动。
漫天朗朗笑声中,只听清越又带着些少年气的声音道:
“以后可不准这么没大没小的,燕明昭是你能叫的?。”
“知道啦,明昭太子——”
“去去去,小没良心的,又笑话哥哥”
一只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燕元祯回过神来,入目便是燕羲言笑晏晏的面容。
他的眼睛对上她的。
“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想,如今你皮痒了,也不能像过去那样罚你了。”
“我又没错。”
“对了,你感觉我们忍冬怎么样啊?”
“是个可用之才。”
“那是,这可是我亲自挑出来的人,你妹妹的眼光你就看着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