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 强闯 言芜

作品:《错把夫子当温良》

    凄厉的猿啼声响彻云霄,孤身行走在暗无天日的林子中,唯有皎洁月光相伴左右,云轻絮脚步匆忙,带着深深恐惧,面色甚是煞白,眼里难掩慌乱,纤细的玉手止不住地颤抖。

    为何她会一人在此处?

    这便要提起自从迎亲队伍从月潇出发,一路向前赶往中原,不料刚入寅州腹地未多久。

    一日,队伍行进一处密林内,眼瞅着天色渐渐昏沉,队伍便停下稍稍整顿歇息。遽然冲出一伙身手极为不凡、杀伐果断的黑衣人,如狼似虎般涌入人群大肆屠戮。她那时一人蜷缩在轿厢内,窗帘被四溅的鲜血染红,残肢断臂飞舞不息。可她却除了畏缩在这小小轿厢内等死,而无计可施。

    好在卫兮鄞拼死带着亲兵护送她逃离,自己也在众多亲兵掩护下勉强逃离重围,趁着夜黑风高她掉头朝西跑去,风呼啸而过,一连跑出数里之外方才躲过那伙人如影随形般的追杀,但转头望去却也了那少年的身影。

    可她又不可能回头去寻他,无奈之下,只好朝月潇方向继续赶去,夜色愈发浓郁,她摸黑夜行,一路穿过田野荒岭,复又进入了一片茂密的树林,眼看已是深夜却寻不到宿处,内心焦急无比。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徐徐冷风嗖嗖吹过,叶片被吹得不住摇摆,发出的沙沙声,在月夜里平添不少诡谲之气。

    兀然间,当她走出那片茂密的松树林时,眼前凭空冒出一排石砌的高墙,拦住了朝前的路。沿着墙走了没多久,便见一座略显陈旧的木门出现在不远处,借着月光看去上方牌匾似是间客栈名。

    她壮起胆子朝木门靠近,轻轻叩了叩却没人应答。心中焦急,但观望四周完全没有半点人烟,疲惫迫使她顾不上别的,当即直接推开大门,迈步向里面走入。

    许是在困意驱动下,她随便找了间屋子,懒懒地伸了下腰,卸下了满身疲倦,不久就躺在木床之上陷入沉睡。

    次日,远方传来嘹亮的鸟鸣声,云轻絮颇有几分留恋地慢慢下了床,想了想也不愿过久停留,便离开了屋子,也不滞留半晌就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这处客栈。

    继续绕着墙壁行走,不久便走到了客栈另一边,朝前望去又有一片丛林映入眼帘。可正当她准备继续赶路时,忽地有一股莫名的凉意爬上后背,令人不由打了个寒战,她奇怪地皱起俏眉向后看去,见没有任何异样,但总有一种怪异的气息难以消弭,也不愿过多停留当即提裙跑向林子里。碍于心中的不安,她不敢多想多看,一味地沿着林间小路朝前疾行。

    蓦然间,她心有所感般停下脚步,向旁边张望着,却见左侧的几株古树后,一大片随风摇曳的翠草散发出迷人的香味,香气格外馥郁,使人难以自拔,不自觉欲要靠近。

    云轻絮眉头蹙起,狠狠咬了下红唇,顿时清醒过来,连忙拔腿就跑,一刻也不敢再耽搁。

    大约过了三炷香的时间,树林渐渐稀疏,开阔的大道上能看到不少人影,其中有几名兵卒信自走来,瞧见她时面露喜色,立刻跑上前恭敬道:“殿下,可算让属下们寻到您了,常将军派我等四处搜寻,您既在此便请跟我等立刻去安全之处,我等再通知将军来见您。”

    云轻絮看了眼他们的装束,的确是月潇中人无疑,她顿时紧张的神经放松下来,轻轻点了点头便跟他们一同离去。

    晌午,阳光明媚。朝旭楼人声嘈杂,客人出入络绎不绝。

    一处厢房内,苏淳热情地招呼着刚入内的言芜,笑着说道:“贤侄,你可让老夫好等啊,得先喝上一杯赔罪啊!”

    言芜迈步走到他对面的席位,也不客气直接坐下,笑着举杯,拱手道:“您老说的是,侄儿路上耽搁让您久等了。”

    苏淳咧嘴笑道:“无碍,你我叔侄阳州一别数载,今日可算有这机会,定然要不醉不休啊!”

    说罢,二人也不含糊,直接举杯共饮,一同聊些趣事,气氛倒也说得上轻松自在。

    言芜这些年游历四海,各地异闻大多耳熟能详,说起来口若悬河,听得苏淳不住啧啧称奇,自顾自举着杯喝个不停,面色逐渐通红,眼神愈发浑浊,不再清明。不多时,他便撑不住倒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言芜见状立即收起笑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苏淳身前,上下摸索了一番,稍稍停顿一下,面露喜色,嘴角微微扬起,手腕一动,就将对方袖里的一块用布包裹着的玉佩取走,忐忑不安的心终于落地。

    随后,他还是警惕地观察了许久,见他迟迟未有动静,始终保持着副昏昏沉沉的模样,便放心地起身出了厢房。左右四顾见无人注意,生怕迟则生变,当即便快步跑下了楼去。

    阴雨连绵的日子,人也稀疏,鸟也无几,气氛格外压抑。

    出了朝旭楼的大门,言芜急不可耐地径直奔向城狱的方向,撑着伞一路狂奔,雨滴纷纷在他身上四溅,惹得行人都甚是讶异。

    不多时,那森严把守的大牢便出现在他眼前,守门的狱卒个个都目光坚毅,腰板挺直,宛如铜墙铁壁般镇守在大门前,仿佛连只虫子都飞不进去。

    言芜仔细观察守卫情况,心中大致了然,当即大步走到狱门口,径直便要往里走,其中一名守卫喝住他:“你是何人?擅闯城狱可是重罪,还不速速离开?”

    闻言,言芜冷哼一声,也不解释,只是从袖中掏出枚刻有龙纹图案的玉牌,在几人面前轻轻晃了晃,眼里带着几分不屑。那几名守卫顿时一惊,连忙躬身恭敬道:“参见大人。”

    言芜点了点头,冷声道:“苏大人让我带昨日抓来的那名犯人去见他,你等带我去将人提出来。“

    其中一人打开狱门,率先走在前,言芜一双手背在身后,跟着他朝前走去,目光冷冽地四周环顾。

    不知是何原因,望着一间间刑室内凄惨的人影,嗅着盘绕在左右的血腥味,渐渐地他竟有几分兴奋,似是有股压在心底深处的冲动即将喷涌而出。

    刑室内烛光昏暗,白倩谕发丝凌乱,一滴滴汗珠直流不止,倚在铁架前微微喘着气。虽说身上伤痕累累,可他依旧并无半点松口的迹象。

    阿南眼里满是血丝,他的眼神愈发阴冷,死死地盯着少女单薄的身躯,先是扬起带着血渍的长鞭,可又无力地放了下来,俨然是泄了气。

    忽地他嘴角扬起,走到一边火堆前,夹起了一块冒着滚烫热气的烙铁,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少女,步伐缓慢地朝她步步逼近,不顾少女近乎哀求的目光,就欲狠狠压上去。

    “哐当!”

    刹那间,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阿南诧异地转身看去。却见一道身影快若闪电般袭来,猝不及防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连退数步,惊怒地看向眼前不知从何处蹦出的青年,愠怒道:“大胆,哪来的毛贼,你们还不给我将他拿下!”

    言芜并未理睬他,自顾自地向少女走近,身后阿南几人被他气势所摄,全都不敢动弹,眼睁睁地看着他松开绳索,将少女轻轻放在怀中。他目光宛如月光般柔和,夹杂着几分愧疚,静静地低下头注视着少女,语气里带着歉意:“小谕,我来晚了,让你受苦至此。”

    白倩谕虚弱地倚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浅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了句没事,她那起伏不定的心这一刻终于安定下来。

    言芜此时转头看向阿南,眸中杀意近乎凝成实质,随即也不再理会对方,当即便扶着少女便要往门外走去。阿南顿时气极,按捺住心中恐慌之情,拔刀喝止:“大胆,光天化日你竟敢劫狱,当真是胆大妄为!”

    闻听此言,言芜嘴角上扬,戏谑地瞥了他一眼,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又从腰间取出那枚玉牌,随意地向上抛了抛。在众人惊愕的神情中,他抱起少女径直便走出了刑室,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深处。

    阿南愣了半晌。思索了一番差点

    吐出血来,这玉牌他自是认识的,可此物分明是大人随身携带,乃象征钦差身份的凭证,从不交予他人。心念至此,他立刻喝令狱卒们去拦下言芜,但这么一耽误再去追已然是为时已晚,二人早就出了城狱,没了踪影。

    街上,青年一只手紧紧将少女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撑起伞来,踏着缓慢的步伐向前。雨滴沿着伞面滑落,滴答声不绝于耳。

    少女蜷缩着身体,依偎在他怀中。他们靠得很近,近得几乎能听到青年砰砰作响的心跳声。他那温暖的胸膛令人十分安心,不知不觉间她逐渐闭上了双眼,慢慢陷入梦乡,发出轻轻的鼾声。

    言芜宛若捧着珍宝般抱着她的细腰,小心翼翼循着来时的方向,行过人头攒动的秋华桥,迈过小巷里不时可见的深坑,步履稳健,直至走到先前那间医馆才停下,低头轻声安慰白倩谕:“小谕,你且先忍忍,等大夫帮你上了药就不疼了。”

    白倩谕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轻启薄唇:“我不打紧的,你别担心。对了,我托卫越给你的锦囊你可看过了吗?”

    闻言,言芜疑惑道:“什么锦囊?那人昨夜在医馆并未提过此事呀,罢了,我们先进去治伤要紧。”

    说罢,他便大步迈入医馆,复又叫上那名老大夫一同走至房间,轻叩门却没人来开,大夫猛然一拍脑门:“哎呀,老夫忘了,那位公子今日一早便自己跑出去了,我当时拦也没拦住,现下恐怕还未回来呢。”

    边说着,他直接推开了门,让言芜先入内。言芜抱住少女缓步走到榻前,轻轻将她放下,眼里担忧之色愈发浓郁。他的眉头蹙起,默默负手立于榻边。

    大夫把完脉,叹了口气:“伤势甚是严重,好在万幸只是皮外伤,未牵及筋骨老夫先开服药,涂上一次可防止伤口溃烂。”

    言芜道了声谢,之后便跟着他到楼下抓了几副药,那大夫朝他又叮嘱了几句:“公子待会儿记得帮你家新妇敷药完,过半个时辰后再包扎伤口即可。”

    言芜起初不断点头,直至听到“新妇”二字,耳朵唰地变红,欲言又止,只好端着药走上楼,想了想先敲了下门。

    屋内,白倩谕把头埋在被子里,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每每想到青年带着光芒撕开笼罩在她周遭的无尽黑暗,想到他用那双饱含温情的双眸看着自己,想到他低声安慰,内心便有一种莫名的悸动,犹如有一只迷失于林间的小鹿在她心头横冲直撞般,让人躁动难耐。

    当听到叩门声时,她赶忙把头探出,轻咳了一声,说了句:进来吧。”

    言芜推门而入,先将已盛好药膏的碗放在一旁,转过头对少女道:“药……药我先放着了,你自己涂下伤口,我先到门外候着,你若有事可随时叫我。”

    白倩谕温暾地点点头,抿了抿红唇,见他出了门后,伸手拿过药来,先褪去血迹斑斑的衣裳,抬眼所见雪白的肌肤上布着数道狰狞的伤口。

    轻嘶了一声,她按耐住疼痛,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地将药膏抹在伤口处,清凉感掩盖住痛意,倒也好受了不少。

    门外,青年倚在墙角眉头紧锁,过了一会儿,房内传来白倩谕的轻唤声,他赶忙开了门,却见少女软绵绵地趴在床榻上,棉被严严实实地盖在背上。见他走了进来,白倩谕有些羞涩地开口道:“言芜,我后背有几道伤口够不到,你能帮我涂下吗?”

    言芜愣了下,有些迟钝地点了点头,局促地走到她身边,轻瞥了下她从棉被露出的白皙肌肤,不自觉地别过了头。

    白倩谕紧咬贝齿,同样不是很自在地低着头,感受着背上传来的丝丝触感,她心底浪涛翻涌不停。偷偷抬眼看去,目之所及皆是青年如刀削般精致的脸庞,一时之间她那双眼眸逐渐迷离,湿润得近乎能流淌出水花来。

    屋内二人皆一言不发,但暧昧的气氛令他们不约而同都红了脸,彼此不敢直视对方,两颗心都止不住地跳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