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忘忧 梦醒相谈发现蹊跷

作品:《错把夫子当温良》

    意识逐渐清晰,言芜猛地睁开紧闭着的双眼,身子腾地直起来,口中惊呼了句:“阿父、阿母、兄长,你们别丢下我一个人啊!”

    话音刚落,他立刻从床上一跃而下,推开门朝外看去,却并未见到日思夜盼的几道身影,早晨的清风吹过,掀起丝丝凉意,也使人清醒不少。

    言芜皱紧眉头,回想起昨夜梦中所见所感,内心顿时感觉有股不对劲,他想了想便跑到白倩谕房前,轻轻敲了下门。等了好一会儿,门才缓缓被人推开,少女打着哈欠,见是他后有些紧张地退了几步,尴尬地笑了笑:“你先等我梳洗一下,我这刚起来仪容不太好。”

    言芜点了点头,识趣地退到屋外背过身去,没过一会儿,白倩谕就走了出来,她面容有些憔悴,像是没睡好。

    言芜关切地问道:“怎么,你也昨日没睡好?”

    闻言,白倩谕先是沉默半晌,迟疑地开口道:“昨日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我与卫兮鄞在一处河畔郊游,玩得还甚是高兴。”

    言芜愣了愣,不悦地问道:“你和他?”

    白倩谕点了点头,察觉到对方神色有些古怪,她吐了吐舌头:“就是一场梦而已,不过这些也不是重点,我在梦里似乎莫名地充满喜悦,而忧愁烦恼都被遗忘了。”

    言芜略有所思地抚着下巴,心里生起一个猜想,平静道:“我懂你的想法,其实我昨夜也做了一场梦,梦里我见到了我兄长还有父母,一家人在一起吃饭,当时我也只感觉一切都那般美好,感觉不到半点烦恼。”

    白倩谕明显一怔,眉头蹙起,似是想到什么,她立刻跑向卫兮鄞的房间,用力拍了拍但并未有任何动静,言芜走上前,止住她的动作:“你是在想他会不会也入了梦,甚至同样也有我们这般的奇怪感受。”

    “是。”

    白倩谕言罢,用伸手敲了几下,眼见无人回应,她一时担心,用力将门推开,刚一走进去,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她用手扇了扇,抬眸竟看到床榻上少年正紧紧闭着双眼,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笑容,让人看着都不由毛骨悚然。

    言芜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眼神异样地瞥了卫兮鄞一眼,扯了扯白倩谕衣角道:“这样不太好,人家好好睡着觉,我们还是别打扰他了。”

    说着他把脚往回挪,有些不适地把头扭了过去,可白倩谕却不理会他,反而大步直往卫兮鄞的床榻走去,看得言芜一阵火大,急匆匆地跑上去拦住她:“你这是做什么啊,真要问他也得等人家醒过来再说啊,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呀!”

    白倩谕长长叹了口气:“就是因为他正在睡觉才好啊,若是他醒了过来则与我们又有何异,也无法看出什么端倪来。你应该也发现了吧,这家客栈颇为古怪,看在如此偏僻的荒郊野外,更是连个掌柜的都没有,却满院花草齐开,芬芳馥郁,格外不同寻常。”

    言芜皱起眉头听着,心中也疑窦重重,他走到卫兮鄞榻前,稍稍蹲下身子,把食指放在对方鼻前。

    突然间,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将他的手指抓住,冷漠的声音从闭着双目的少年口中吐出:“你在做什么?”

    言芜用力把手收了回来,冷哼道:“睡的跟头死猪一样,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睡死过去了。”

    “那你可得失望了。”

    卫兮鄞从床榻上走了下来,顺手拿了件长袍披在身上,撇了撇嘴:“一大清早也不让人舒坦些,扰了人家的好梦你可担待得起?”

    白倩谕抓到他口中的字眼,眼睛一亮:“你梦到了什么?”

    卫兮鄞疑惑地看向她,茫然地道:“也没啥,就……就是些细微的琐事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白倩谕急切地走上前:“你在梦中是否也满是平日里难有的喜悦,记不起忧愁,抛去了一切负面情绪不成?”

    卫兮鄞不自然地点了点头,纳闷地看向他们俩,似是搞不明白这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二人交谈之际,言芜踱步走到窗边,有些奇怪地瞥了眼窗台上薄薄的一层粉末,轻轻用手沾了点置于鼻前,忽地一阵恍惚,没来由地头有些昏沉,嘴角不受控制地缓缓上扬,刹那间,他用手指狠狠刺入掌心,刺痛感这才使他清醒了过来,一时间他倒吸了口冷气,内心也有些惶恐。

    他当即眼神一凛,转头对白倩谕喊道:“你快过来看,这粉末定然不简单,似有乱人心神的功效。”

    白倩谕立刻也走了过来,轻轻嗅了嗅这淡黄色的粉末,眉头紧皱,冷静下来后才说道:“这是一种花粉,看来我们之前猜的不错,这里果然是充满诡异,还是得去趟院子里的花丛走走了。”

    言芜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走出房屋,沿着走廊往后院深处走去,不多时那一片茂密的花海显于眼前,花香愈发浓郁,令人乍一闻,便心神晃荡不已。

    白倩谕背着手,静静看着院中的花丛,粉嫩的樱花随风飘扬,在空中轻轻舞动着,散发出淡雅的香气,如梦如幻,扑鼻而来。

    少女伫立在原地,闭上眼睛,贪婪地嗅着这一缕缕芬芳,不由自主地陶醉在了这份喜悦之中。

    言芜此时已经闯入花海中,拨开一朵朵鲜艳的小花,直至走到那股奇特的香味最浓处,才止住脚步,目中满是谨慎,蹲下身凝望着假石边盛开的暗紫色花朵,那一株株看似再平常不过的花朵,却让他心生危机感,抬起脚步步靠近。

    可突然他只觉背后一凉,翻身向前,回眸看去,背后密密麻麻的花丛间竟出现了道白色倩影,飘浮在花海表面,慢慢朝他靠近。

    言芜瞳孔放大,失控地一连退了好几步,脚边的小花也被他踩得不成样子,花瓣飘落一地。

    可那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飘了过来,言芜屏住呼吸,瞪大了眼心中充满慌乱,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直视着那道飘来的人影。

    骤然间,一股妖冶的气息弥漫而来,他只是眼前一白,什么也看不清了。

    再次睁开眼时,却听到后方白倩谕的喊声,似是在问他发生了什么,为何迟迟没有动作。

    他回了句无碍,但心中依旧对那道人影充满好奇,边想着他也没忘正事,继续朝着那道紫色的花儿迈步靠近。

    直到来到那暗紫色花丛旁,他低眸观察起来,见暗紫色花瓣在微风吹拂下微微颤抖着,花朵底下盘绕着的一根根深蓝色的草儿不住摇曳,簇拥在一起,像一簇簇轻巧的羽毛般不时舞动。

    言芜眸中闪过一道精光,猛然站起身来,回过头激动地朝白倩谕喊道:“小谕,我知道这是什么了!”

    白倩谕微微一愣,诧异地问道:“这花你知道是什么?”

    言芜有些得意地扬起头,偷偷带着挑衅意味瞪了下一边的卫兮鄞,平静道:“你想想看,自从我们住在这家忘忧客栈后,便陷入梦乡忘却种种忧愁,不就是因为嗅到这花朵散开的花粉嘛。若我没猜错,这朵诡异的花朵分明就是传闻中的忘忧花啊,而与它同生同灭的草自然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忘忧草啊!”

    “你是说忘忧草?”

    白倩谕微微一怔,思索片刻后,她恍然间也明白过来,笑道:“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本以为苓白根寻到后其余几物会很难寻,没想到阴差阳错还真让我们遇上了。”

    而没多久,言芜便小心翼翼地拔出几根忘忧草,用手帕包裹着放入怀中,懒洋洋地拉伸了一下腰,便对白倩谕挥挥手道:“大功告成,既知是这忘忧花搞得鬼,也算结了我们的忧心,也该离开此处了。”

    白倩谕点了点头,朝卫兮鄞道:“君侯,您看我们既已过了一晚,是不是也该上路了?”

    卫兮鄞纠结地皱紧眉头,闭上了眼睛,许久后才睁开眼,深深叹了一口气道:“再往前就是月

    潇境内了,我也不便前往,还得拜托二位若是遇到公主定要护她周全。”

    “那你是准备回皓安吗?”

    卫兮鄞回头看了眼这破旧不堪的屋子,抿起唇,慢慢道:“不,我先留在这里几日,说不准她会来此地,况且寅州仍暗流涌动,我暂时在这儿蛰伏也无不可。”

    “那也行。”

    白倩谕见他执意如此,也没有多加阻拦,便和他告了别,与言芜一同离开了客栈,沿着林间小道继续往前走去,一路倒也没再瞧见什么线索,索然无味地骑着骏马慢悠悠地赶着路。

    日头正盛,二人穿行在林间倒也好受不少,凉飕飕的风时不时吹来,让人一阵神清气爽。

    长舒了一口气,白倩谕看向言芜道:“算算路程,我们应该也已经踏入了月潇境内,想来再往前应该就能到军营了。”

    言芜点点头,抬头朝前眺望,已然能看到密林外的广阔草原,也微微松了口气,连日赶路也令他有些疲惫。

    正当他们二人策马往前时,前方灌木丛中猛然跃出十几道身着甲胄的士卒,一个个目光森寒地举起长枪,阻拦住他们前进的道路。

    为首的一名将领大步走上前,抬起的长枪闪烁刺眼的锋芒,他声音冷冽地问道:“你们是从何处来的,不知此地乃两军交战之地,岂能允平常人靠近?莫非尔等是西离派来的细作?”

    白倩谕连忙上前摆了摆手,解释道:“这位将军误会了,我等也是月潇人,去往中原寅州行商途中迷失了方向,误入了此地。”

    那名将领皱起眉头,想了想道:“你们既是要往寅州,便应往东走,约莫过个两三天便能抵达。不过眼下局势紧张,你等还是随我去往军营,检查一番再走也不迟。”

    白倩谕点了点头,面上有几分纠结,似是颇为苦恼,但心中却是一喜,暗叹这下倒也省了许多麻烦。

    二人随后紧跟在这一路人马之后,快马疾驰在草原上,风呼啸在耳边,不久便能视野里便出现数十个白点,靠近后才看清是一座座帐篷林立,大量兵卒在营地内不时走动巡逻,防备颇为严密。

    待几人来到大营门口,那名将军走上前叫开了门,招呼着士卒们把他们二人带过来,自己快步朝着营地内最大的一座帐篷走去。

    白倩谕百无聊赖地背靠在马身上,仰面朝天,言芜垂眸道:“你也不怕他们把咱俩真当成细作,给扣押在这儿了?”

    “放心。”白倩谕笑了笑,“大不了我就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谅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何况兴许此地会有熟人。”

    正在二人偷偷交流时,不远处一道高挑的身影迎面走来,少女回过头朝他看去,顿时露出了一道惊喜的笑容,嘴里喊着:“无忧,你竟然在这儿啊!”

    常无忧此时身穿戎服,面色冰冷,可当他抬眸时冰冷的神情微微融化,瞧见那道他日思夜想的身影时,万般话语都噎在喉咙里,只是素来平淡的面色多了一点笑意,甚是激动地走上前,道:“你……你这丫头可总算是肯露面了,你不在的这段日子可把我们都给急坏了,一句话都不说就消失不见,我要不是必须镇守边疆,都准备出来寻你了。”

    白倩谕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略带歉意地道:“无忧,你莫要怪我,我只是不愿再远赴他乡,毫无价值地做个和亲公主。这才出此下策,让你们平白担心了。”

    常无忧叹了口气,也不责怪她,扭过头看了眼一边有些局促的言芜,淡淡道:“言公子也在啊,不如进来坐坐,外头风大。”

    说罢,他背着手大步朝那座主帐走去。言芜见状,踌躇许久,仍不知该如何是好。他虽说一路游历遇到过行行色色的人,可唯有眼前这位看似寻常,但他那股强大的气场,却是让人哪怕看一眼,都不由心悸。

    他与白倩谕对视一眼后,见她微微点了点头,便也没再多犹豫,就一同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