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第 59 章
作品:《为他守寡的第三百年》 二十年前,魏朝端王楚观澜在东青落崖,被当时在此处修行的雪狐舜华救下,二人日久生情,一起回到了京城。
皇权倾轧,天家无情,楚观澜越发偏执残暴,舜华想要离开,却不知为何妖力流失,逐渐虚弱,为救舜华,楚观澜四处求医问道,最后想以帝王之命,紫宸血祭,以换狐妖得生。
不料当日宫内起火,舜华葬身火海,楚观澜也为此发狂,冲进火海欲随她而去——忽时天降大雨,一息浇灭所有火焰,他也被人救下,再醒来时,前尘恍若一梦。
故事太久,旁人都只道那场雨下得好,救了如今得陛下,陛下楚观澜,是天命之君。
一句天命。
他做了二十年的明君。
二十年后,有一道士于御前献画,那画上美人灵动,笑间似乎还带着熟悉得药香。
年少情深,恍然如梦,原来那画是当年的楚观澜亲手为舜华所作,用的乃是当初,东青山下小镇摊子上,最不起眼的一根笔。
当初大火无情,烧毁了一切物件,这画却好好的存了下来,最终流失到了宫外,在二十年后被一道士所得,最终献回了那画真正得主人,楚观澜。
画中无妖无鬼,画外人心偏执,夜色月起,赤光照耀间,有人再次拿起了那支笔。
梦生轮回,痴儿痴痴,只盼那年山中雪夜,再遇佳人。
……
“从你想起来得那一刻,你就知道,为什么舜华当年会越来越虚弱,以至无人可救,最终死去了吧。”
玄曜看向面前得男人,“千明阎君。”
黄泉赤月,太山所辖,死者亡处,丰都十殿——眼前人,正是丰都二殿,千明阎君,楚江。
阎君命格特殊,在人间历劫,即便身份贵重,也是孤寡无情之命——舜华是个意外,又或许只是他历劫的一部分。
单纯的狐妖,以为是自己断尾后与凡人纠缠才会失去妖力,实际上,是因为楚江自己的命格特殊,一直在吸取她的力量而不自知,二人纠缠得越深,她死得就越快……最后才落得如此悲剧。
“天玉上神不在仙界修行,”
楚江闻言抬眸,神色平静,“怎么来了人间?”
他抬头,看向白雪,“还与这位一起。”
“千明阎君想来认不得我,”
白雪道,不过一息她便来到了楚江面前,轻笑,“妖界雪女,幸会。”
“雪女……”
楚江垂眸一瞬,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你,是雪域业火的主人。”
“呵,”
白雪笑了下,下一刻她抬眸,剑出无情,破风含杀,“你知道就好!”
血月下女子杀气凌厉,步步杀招,楚江凝神相抗,挥袖间鬼气浓重,一时之间竟都分毫不让!
“楚江!你一阎君来人间历劫,亲缘单薄,本该早亡——你是借了舜华的命!”
是他害了她,如果当年他愿意让舜华离开京城,回到东青,回到妖界,舜华都不会死——是楚观澜一意孤行,最后还想用什么可笑的血祭!
“我当初一无所知,如何知晓是我的命格害她!”
楚江提剑抵御女子攻击,血月赐灵之下他亦神情平静到可怕,“如果我知道是我,我宁愿用我的命来换她。”
“唰——”
寒凉剑意划破天际,白雪不愿再和他多废话,女子折腕挽剑直逼楚江命门,步步紧逼间杀气漫天,楚江也似乎发恨,被她的杀气激起了森森鬼意,
“雪女又如何,今日谁阻我都得死!”
玄曜闻言凝神,伸手轻捏灵诀,破开楚江攻击,“楚江!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在救她!”
青锋溅血,剑刃相擦,楚江不敌他们合力,连连后退间以剑风强压灵势,“刺啦”一声剑锋抵地,他强撑着站定,忽地看向白雪,“舜华还没有死!”
如今所有人都在这场二十年前的梦中,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他就是为了救下她。
起风了,白雪停剑,女子看着楚江沉默一瞬,血月不知何时大亮,楚江双臂展开,手中之剑忽放出一阵白光,耀的人睁不开眼睛——
“她没有死,没有。”
“我会,救她!”
天光地狱,风雨晦暗,楚江一身黑袍站在血月之下,双眼忽的蔓上黑色,言语顿顿间似有入魔之兆!
不,不是入魔,是以阎君之身,亲临人间——
“楚江!”
在旁看着这一幕的玄曜皱眉沉声,“你疯了!”
他这副模样分明还陷在这梦里——他现在是楚观澜,不是楚江,此刻他以凡人之身强唤阎君灵力,楚观澜的身体撑不住,楚江的魂魄也回不到丰都!
“从我想起来一切的那一刻,”
“咔咔”一声乍响,楚江脖颈歪下再直起,全黑的眼睛看向他们,“我就已经疯了。”
二十年前大火,他像疯了一样跑进火海,想要跟着舜华一起走——偏偏老天爷下了一场大雨,那雨浇灭了一切,只留下他的躯壳留在人间。
在梦里,他无数次的念,为什么我没有救下你,为什么呢。
二十年后,他再次看见那幅画,拿起那支笔时,方才大悟。
因为是我借了你的命。
是我害了你。
我楚江,是借了你舜华的命,才在这场劫数里,安然无恙,高坐明堂。
而你呢?
舜华,你又做错了什么。
似有焰光燃烧,天空一时大赤,灰暗迷蒙间此处如火一般的灵气大盛,红月高悬,楚江仰天,抬手间忽有一支玄黑色的灵笔悬在空中,金线轻闪,刹那大亮——
“梦生笔……”
玄曜抬头看向那灵笔,这一切的根源,就在这了。
神器梦生笔,不知多少年前流落到人间东青山,被二十年前的少年楚澜买下,送给心上人舜华,最后,他也用这支笔,为舜华作画。
那年大火,画不知所踪,那笔却留在了皇宫,尘封多年,直到楚观澜再次见画,月夜之下寻回那笔——
一瞬间,他想起了一切。
楚观澜只是他在这一世的名字,他是楚江,丰都二殿,千明阎君——一切都是劫数,而舜华,也只是他这劫数里的牺牲者。
“这一次,我一定会,救下你。”
当年血祭不成,他今日便以活人生祭,唤取当年那画中属于舜华的最后一点妖气,只要他想,舜华就一定能回来。
“为了一场情爱,你要整个京城都要为你陪葬吗?”
玄曜无法理解现在的楚江,一个女人,便能让他偏执到这种地步吗?
此刻青年有着墨阳的记忆,似乎看出了楚江想要做什么,“楚江!即便有梦生笔,舜华也已经死了!你如今便是让整个人间陷入二十年前的梦中,舜华也不会回来!”
他真是疯了。
见楚江执迷不悟,玄曜一瞬凝神,必须要阻止他!
青年抬手出剑,剑光欲往高处杀
去,却一瞬入了那笔周身光晕之中,这神器诡异,又融合了鬼气,玄曜一时竟奈何他不得,同一时刻,高处之上的楚江垂眸,梦生笔通身大亮,墨水似乎轻滴,一瞬黑气冲天,以此处为中心蔓延!
等等!
那笔不对劲,玄曜顺着气息看向白雪,那笔,竟是想要往她处攻去!
难怪,难怪这一次请了这么多人入梦,楚江是借用白雪的命去复活舜华!
“神降天水,生灵无垢——”
“敕令,明河!”
玄曜意识到这点后毫不犹豫的动用所有灵力,金色神意降临之下青年挡在白雪身前,伸手强硬的要握住那梦生笔,即便黑气如烈焰般焚烧着自己的筋脉也毫无所觉!
如此神压相衡,一息便撞出了一阵恐怖而激荡的灵波!
“一梦挥毫,我谶我命——”
“敕令,梦生。”
高处之上楚江声音轻轻,白光大亮间玄曜却死握住梦生笔,如同任由神力被蚕食吞噬,仿佛一刻,宁死以换身后人生。
灵力无间,风雨大作,一瞬贵妃,太后,李相,还有那道士小童,所有的宫娥太监都出现在紫宸殿前,他们恍惚抬头——
梦境与现实将要重合之时,女子终于看向那红月,握紧手中剑柄,“够了。”
“血启坤元,万邪归寂。”
伴随此声落地,一阵寒光忽地闪出,一柄通身冰萃幽青的长剑出现在女子手中——
那剑身无光却泛白芒,似玄冰裹魔,寒冽逼人,剑刃转侧,却又寂然无声,似如地藏静默,阴戾悲悯。
“敕令,地藏。”
“那是……”
现实檐下,有一人抬头看向空中执剑的女子凝神……那是十二神器中,同焚天齐名的神剑,地藏。
……
此刻白雪抬眸,一瞬挥剑杀过天际,寒光大出间照耀此间!
神器梦生,她便祭出地藏,鬼临人间,她便湮灭其魂——
“楚观澜,我今日不杀你,是因你为舜华生前所愿,”
“而楚江,你既已恢复阎君记忆,就应该知道舜华当初是因何赴死!”
“你如今所为从未真正想过舜华,不过是为了你自己的一己私欲!”
一声断,剑光远,似乎是因为同为神器,梦生笔滞在空中一瞬,随后光芒轻收,一刹那,它又成了一支普通不起眼的毛笔。
玄曜趁机凝神,运用灵力抬手间那笔飞快的落入了自己手中。
女子亦收剑,而楚江仰天,目光清明一瞬,下一秒,男人便从高处重重坠落,直到“砰”的一声,他大口吐出鲜血,翻身间倒在血泊之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明已是捂住胸口喘不过气,他却又忽地大笑,是怎么也止不住的悲凉。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就好……我一定能救下她……”
“……我一定能……”
“你重来了那么多遍,怎么会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白雪打断了楚江的喃喃,此刻梦境即将坍塌,远处的建筑楼屋开始消失,他们三人脚下也开始震动,玄曜收起了梦生笔,看着白雪走到倒地的楚江面前。
天崩地裂,时光逆流,女子平静看着这一切,声音飘渺,遥远,
“舜华是自杀,那一刻,她对这个世间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
“黄泉路远,十殿阎罗,便是你跪到了太山面前,她也不会再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