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送行

作品:《今天砍掉男二了吗》

    沈侨安望着那个身影消失之后,在院子有站了很久,直到身体被有些冷的夜风吹得有些僵,她才缓缓收回目光,搓了搓手,认命般地转身。

    院落其实不大,环顾一圈,整个院子几乎便已一览无余。

    但院子被收拾的很整洁,两进的小院,一角种着一颗繁茂的银杏树。

    沈侨安转了转,发现各种家具一应俱全。看来尽管和沈书宁说了自己的打算,她依旧执拗的布置好了一切。

    沈侨安叹了口气,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任命似的一头扎到床上。

    但翻来覆去,到了半夜,沈侨安还没有睡着。她望着帐顶,还是觉得今日的事情莫名奇妙。

    以及,在心底泛起阵阵后怕。

    她轻轻抬手抚上自己的脸庞。

    顾颂淮今日手覆上来的触感,似乎依旧残留在眼前。

    尽管他挡住了自己眼前的景象,可那一声在耳边炸开的声音,那零星溅落到自己脸庞上的血液的触感,那房间内骤然弥漫开来的血腥味。

    那瞬间的画面好像被挡住了,却又好像没有挡住。

    她能想象得到那一幕的画面,和脑海更深处的画面缓缓重合。

    那个她需要逆转的烂尾结局。

    她本来路上觉得,他不愿带着自己去,那不去便不去就是,搞得和谁乐意同他去那苦寒之地似的。她自己独享这一方小院,清净的不得了呢,有吃有喝有人养着,只需要安安静静等着后面剧情走完,自己拿着那五百万回去便是。

    但这会细细想来,自己或许想的太简单了。

    沈侨安突然反应过来,今日顾颂淮的手落下,她看到那番景象后从心底涌上来的那股恐惧,其实只有一小部分是来源于亲眼看到了贺君衡的死状。

    更多的是,顾颂淮这副好像完全陌生的感觉。

    尽管她见过顾颂淮杀人的样子,按理说应该是有心理准备的。

    可今日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说完全陌生,其实好像也不尽全对,因为那感觉还是莫名有种熟悉感。

    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书中结局的那个顾颂淮的样子。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亲自动手杀了贺君衡,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可以亲自动手杀了贺君衡。

    但……她应该得搞明白这一切。这样才能真的避免他最后对贺君棠刀剑相向。

    所以,她还是得想个法子跟着他去边疆。

    沈侨安想着,看着窗外慢慢爬升起来的日光,渐渐有了主意。

    第二日不知何时,窗外响起了阵阵马蹄声,紧接着,阵阵叩门声传来。

    沈侨安迷迷糊糊地从睡眠中挣扎起来,随意披了件外衫便去开门。

    顾颂淮看见她,目光顿了一瞬。

    “才起来?”他故作随意的问道。“昨晚没睡好?”

    沈侨安揉了揉眼睛,忽然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她靠在门框上,做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可不嘛哪哪都不适应。这院子这么大,我一个人住,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夜里风一吹,那棵银杏树沙沙响,我总觉得院子里有人。”

    “有暗卫守着,安全的很。”顾颂淮淡淡接了一句。

    “而且你说有暗卫看着,可我连暗卫在哪都不知道,感觉像是被人盯着,更睡不着了。”沈侨安不满地继续诉苦,“反正就是哪哪都不舒服。唉,我瞧着这样,还不如跟着你去边疆,起码路上有个照应。”

    顾颂淮收回目光,转身朝马车走去。

    “埃——”沈侨安想上前去拦他。

    “收拾收拾,走吧。”顾颂淮脚步顿住,打断她,“时候也不早了,省的让他们等着急,我在车上等你。”

    说罢,便再也没理沈侨安,径直向着马车走去。

    沈侨安看着他的背影,恨恨地跺了一下脚。但紧接着,转念又想到了什么,飞快地跑回去收拾起来。

    马车停在顾府门前时,贺君棠和沈书宁已经到了。

    院子里飘着饭菜的香气,贺君棠不知从哪里调来了一个厨子,灶上的火正旺。沈书宁站在廊下,看到他们一前一后地进来,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微微蹙了蹙眉。她走上前,拉住沈侨安的手腕,将她往廊下带了带。

    “吵架了?”沈书宁压低声音问。

    沈侨安瞥了一眼正朝贺君棠走去的顾颂淮,他正在和贺君棠说着什么,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喔……算是吧。”她应了声说。

    沈书宁看了看那边,又看了看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追问这件事。

    “听顾公子说,你决定留下来了。”沈书宁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开心,“我很高兴。这宅子离我不远,往后有什么事,随时让人来找我。”

    “嗯。”沈侨安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又瞥了顾颂淮那边一眼。他还在和贺君棠说话,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不多时,四人便围坐在了一张桌子旁。贺君棠让厨子做了一桌子菜,又开了一坛酒,不顾大家的推辞亲自给每个人斟满。

    他举杯敬顾颂淮,“此行路远,多余的客套话我就不说了,一切当心,又是神事情及时同我说。”

    顾颂淮接过杯盏,一饮而尽,没有多余的话。

    沈书宁也举了杯,看向顾颂淮,“顾公子,多谢你这些日子对侨安的照拂。”

    顾颂淮微微颔首,将第二杯也饮尽了。

    随即,他的目光依顺序落到沈侨安身上。但沈侨安并没有想好要同他说些什么场面话,刚在他的目光中尴尬地端起酒杯,便看到对方的目光移开,放下了手中的酒盏。

    沈侨安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一旁的沈书宁看到了这一幕,忙不迭端起酒盏,轻轻同她碰了一下。“也祝我们侨安,重获新生,乔迁新居。”

    “多谢阿姐。”沈侨安低头喝了一口酒。这酒入口有些辣,她咳了一声,眼眶泛红。顾颂淮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吃菜,吃菜!”贺君棠将一道炙肉转到沈书宁面前,然后看向沈侨安,“沈二小姐,这厨子是蜀地来的,你尝尝合不合口。”

    沈侨安夹了一筷子,点了点头:“好吃。”

    “那就多吃些。”贺君棠笑了笑,招呼着大家吃了起来。

    沈侨安一边吃着,一边悄悄瞧着对面的顾颂淮。

    他今日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在听贺君棠不停地絮絮叨叨着,只是偶尔应一两句,端着酒慢慢地喝。

    沈侨安坐在一旁,悄悄地竖着耳朵听着。

    或是因为喝了酒,又或是因为面临着离别,贺君棠今日的话仿佛格外多,絮絮叨叨地提了许多二人间从小到大的种种往事。

    沈侨安看着贺君棠和顾颂淮之间你来我往的交谈,觉得他们两个之间确实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东西。

    那不只是主仆,也不只是朋友,更像是从小长在一起的两棵树,根早就缠在了一处。可越是看到这种亲近,她心里那个疑问就越重。

    如果真的这样好,他最后为什么会

    拔剑指向贺君棠?

    “想什么呢?”沈书宁在旁边轻声问。

    “没什么。”沈侨安摇了摇头,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末了,贺君棠又提起了最近的事。

    “三弟的事情……这下也算彻底了了,你心里那个结也算是放下了吧。”贺君棠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沈侨安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想听更多来龙去脉。

    只可惜,贺君棠并没有展开说下去,只是感慨道:“唉,这样也不知道你还会不会想着回洛平了。”

    沈侨安实在憋不住,借着酒劲,状似不经意地提了句,“什么结啊。”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贺君棠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举起杯盏岔开了话题。“不说这些了。来,我再敬你一杯。”

    顾颂淮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沈侨安注意到他喝这杯的时候比前面几杯都快。放下杯盏时,他的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你到了那边,”贺君棠又开口,“先去找齐将军。我已经给他去了信,他会照应你的。”

    “嗯。”

    “还有,那封信你收好了。到了之后若有什么变故,拿着去找刘刺史。”

    “嗯。”

    “你别光嗯啊。”贺君棠放下杯盏,看着他,“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顾颂淮说,“你说了三遍了。”

    贺君棠一怔,随即笑了。沈书宁也弯了弯嘴角,轻声对沈侨安说:“太子殿下今日看来真的是喝多了,变得这般絮叨。”

    沈侨安应着,眼前的画面看起来温馨美好,但是,那解决却在她脑海中久久挥散不去。

    又喝了几巡。沈侨安开始觉得脸上有些热,看东西也开始有些发飘。她转过头去看顾颂淮,他一只手撑着额角,眼帘半垂着,像是有些上头了。

    他的另一只手还搭在酒盏旁边,指节微微泛红,不知是因为酒意还是烛光映的。贺君棠给他又斟了一杯,他没有推辞,接过去喝了。

    沈书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侨安,轻声对贺君棠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贺君棠这才停下了停了絮絮叨叨,看了眼窗外,一拍脑门,“也是,你明日还要赶路,今个早些休息吧。”

    他说着起身,身形有些晃,沈书宁忙不迭扶住他,又看了一眼还坐在桌旁的沈侨安,“侨安,同我们一道回去吧。”

    “喔。”沈侨安应了一声,起身,看了眼顾颂淮,他还撑着脑袋在哪里,没有说什么。

    沈侨安跟着沈书宁想着外面走去,走到廊间,夜风从廊下穿过,将她脸上的酒意吹散了几分。

    “阿姐。”她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沈书宁停下步子,回头看向她。

    “我……还有些话想同顾公子说。”沈侨安怯怯说道。

    贺君棠闻言,抬起头,看了身旁的沈书宁一眼。沈书宁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也罢,那我们先走了。晚些让顾公子差人再送你回去吧。”

    沈侨安乖巧地点了点头,站在原地,目送着二人的身影逐渐远去。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沈侨安深吸了口气,转身重新向着房间走去。

    再推开门的瞬间,沈侨安却发现顾颂淮已经直起身,听到动静,偏过头看向她,眼神清明,没有半分醉意,仿佛方才喝的不过是茶。

    “回来做什么?”他开口,语气平静,“我好像同你说过,我的酒量没那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