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第八十一章
作品:《第275次天亮【刑侦】》 (2008年12月31日,华城)
坐在回程的出租车上黎梁之仔细回想,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是有点什么倒霉特质在身上,明明跟陆鸣川只是出去约会却意外碰见了案件,偏偏这个案件还是云城秦峰桓经办的,担心了半天秦峰桓单线联系陆鸣川,结果兜兜转转,反而因为这次偶然的帮忙最终还是与秦峰桓碰面了。
这简直是个可怕的循环。
再说回到秦峰桓,其实除了他将陆鸣川引为卧底这件事以外,他基本没做错什么,他和宋岩堂也因为与他熟识所以颇受照顾,于公于私秦峰桓都没有做错,只是他个人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以前的十多年面对既定的现实他对秦峰桓恨不起来,而如今重来一次他倒带有偏见了,确实不应该,他长叹一口气,心里打定主意绝对不接触这个案件,绝对不让秦峰桓和陆鸣川遇见。
到了酒店,黎梁之没急着进去,站在楼下努力调整了好久的情绪,见到秦峰桓的瞬间回忆跨越了整十年,难免有些感慨和动容,他怕自己这副样子被陆鸣川看见。
可他进屋的瞬间,还是被敏锐的陆鸣川捕捉到了。
“梁之怎么了?”已经躺在床上的陆鸣川一骨碌翻起来,三两步扑到他面前,伸手碰了碰他冰凉的脸,“感觉你不开心,是冻到了吗?”
黎梁之笑笑,“没什么,外面有点冷而已。”
陆鸣川看了看对方苍白的脸颊,通红的眼角鼻尖,却还是眉目弯弯地说着“没什么”,他就知晓黎梁之心里肯定又藏着秘密了,但明天还有比赛他实在不想坏了氛围,索性伸出两只手,捧住了对方的脸颊。
这动作让两个人同时僵住。
陆鸣川耳根烧起来却故作无事地说:“我帮你暖暖。”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黎梁之的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还未来得及脱掉的羽绒服蒸腾出一身热气,脸颊也在陆鸣川的触碰下越发通红,他正准备抬手挡掉这尴尬的氛围,陆鸣川却先冲进了厕所留下一句:“我…我再冲个澡,你把外套脱了坐一会儿,我很快。”
黎梁之愣了片刻便笑了起来。
......
31号清晨,各专业决赛陆续开赛。
宋岩堂和林游没有赛事,早早挤到了毒品技能查缉的赛场边凑热闹。
黎梁之一轮轮经历下来实在觉得有些小打小闹,真实战场上情况远比这复杂的多,甚至部局的比赛跨度也要长达半月之余,但他也承认这项目比赛对于这个专业的学生确实是一次很好的实战体验。
只是这项目的计算方式实在有些复杂,预赛的理论知识和复赛的实操单项也要计算到决赛当中去,因为陆鸣川的理论和实操过于扎实,说白了只要决赛他不弃赛就是妥妥的第一。然而黎梁之三十岁的灵魂实在疲于背书导致理论分数低空飞过及格线,但为了能够与陆鸣川共同站在领奖台上,决赛他还是要好好奋斗一次。
决赛场地设在特警的实战基地里一栋特地仿造的半废弃旧车间里。赛事组连夜对其进行改造:左边堆着蒙着灰的旧家具和纸箱,右边墙壁上假装窗户挂着一面塑料帘子,空气里混着机油、旧物、消毒液的味道,以及若有似无的香精味。规则是要求查缉员单独进入,随身只带一套检验设备,限时十五分钟,找出场内藏匿的全部毒品及证据链,如若有超时、漏检、误判等行为均扣分。同时会有作为蓝方的选手现场进行人为干扰和伪装。
几轮过去,没人拿满分。要么漏检,要么误判,最惨的甚至一个线索都没找到。陆鸣川进去的时候很淡定,但出来的时候也是大汗淋漓,虽然没有漏检,却存在多个误判行为,黎梁之一看就明白是因为太紧张导致的将所有线索都选上了。
这个行为其实在实战中没有任何问题,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可在这严苛的比赛规则里不占便宜。
黎梁之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他在里面的时候陆鸣川简直比自己在里面还紧张。
宋岩堂疑惑道:“你的第一都稳妥了,你怎么还出这么多汗,有这么热吗?”
林游一巴掌拍他背上:“少说点吧你!”
宋岩堂更迷糊了。
屋里屋外,两个人揣着同一个念头,我要与他并肩站在领奖台上,这样我们就都是第一了。
陆鸣川的祈祷真心实意,黎梁之的能力货真价实,黎梁之真的在占比50%的决赛里找到了全部的线索与毒品,甚至蓝军的干扰和伪装也没能撼动他半分,他只用了8分钟就出来了。
清瘦的身形从容不迫地从满是灰尘的车间走出来的那刹,阳光刚好穿透厚重的乌云直射而下,空气中满是丁达尔效应,细碎的光尘落在他身上,像是天地都给他做了陪衬。他抬手挡了挡光,睫毛在光里轻轻一颤,围观人群静了一瞬。
陆鸣川站在原地,目光黏在他身上忘了移开,喉结轻轻滚了滚。他觉得此刻的黎梁之好看得不像话,好看得让他有些心慌。
黎梁之和陆鸣川一左一右地再次站上了领奖台,陆鸣川在拍照的间歇小声对黎梁之说道:“梁之你好厉害啊!”黎梁之也贴着他耳朵轻声回道:“因为我知道你也很想和我并肩,这也恰好也是我所希望的。”
重来一次,我希望能和你并肩做一切事情。
......
徒手防卫与控制的决赛排在下午三点半,是整届赛事最后一项,也是最受瞩目的一项。两轮打下来,宋岩堂止步六强,拿了第五的好成绩。而最后一场冠亚之争则是黎梁之和陆鸣川的战场。
看台上坐满了观众,竟是比开幕式的观众还人多,宋岩堂扯着林游的袖子,眼睛放光:“这下有得看了。来来来,你猜谁赢?咱俩赌一把!”
不光是他们俩,G大整个参赛队伍都起了哄,你押我猜闹成一片,唯独票数落定之后,陆鸣川和黎梁之竟然对半分。</p
>看台上赌得热火朝天,话题中心的两个人倒像没事人似的,正凑在垫子边小声说话。
“鸣川,晚上想吃什么?”黎梁之一边捏着手腕一边随口问,“昨天没聚成,今晚怎么也得大吃一顿吧。”
陆鸣川看见他捏手腕的动作,下意识就抓过那只手,眉头拧起来:“怎么了?扭到了?”
“哪能啊,谁能伤着我。”黎梁之笑着摇头,“就是有点累。”
陆鸣川没松手,一边替他轻揉一边还是不放心:“真没事?昨晚没睡好?连队那边……说什么了吗?”
黎梁之的脸色有一瞬不自然,很快又遮了过去:“连队那边没什么事。”他打了个哈欠,把话头岔开,“要说睡不好,我倒是记得,昨晚我都睡了一觉了,还听见你在床上翻来覆去。”
陆鸣川的手顿了一下,耳根慢慢红了,挠了挠头,没接这个话,只闷声道:“你想吃大餐估计要明天了,今晚魏教练说了要聚餐的。”
“哦对!”黎梁之一拍脑门,“我把这茬给忘了。”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浑像待会儿要上场的不是自己。陆鸣川揉完手腕还觉得不够,又绕到他身后,替他轻轻按着太阳穴。黎梁之嘴上抗拒了两下,也就由着他去了——满场的嘈杂隔着一层,被那几根手指揉着揉着,竟揉出几分昏昏欲睡的意思来。
广播里开始播报选手上场。
陆鸣川站起身,朝黎梁之伸出手。黎梁之借着他的力站起来,没急着走,忽然偏过头,笑着问:“圣诞节那天,你到底准备跟我说什么?”
陆鸣川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视线飘开,就是不看他。
黎梁之“哈”地笑出声。陆鸣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逗了。
黎梁之笑着先一步往台上走,嘴角的弧度还没落下去,就听见身后的人轻声说了一句:“不要让我,我想和你认认真真比一场。”
黎梁之的脚步顿了几秒。他回过头看着那双眼睛认认真真地答:“好。我们痛痛快快打一场。我不让你,你也不许让。”
陆鸣川看着他,重重地点头。
裁判在中间宣读规则,声音被满场嘈杂吞得断断续续。
黎梁之站在台上,忽然走了神:若是陆鸣川一直在他身边,或许这样的时刻还会有很多,但是在那个既定结局的时间线里,明明度过了好多年,但可以温存的回忆却少得可怜,少年腼腆害羞,总想着有数不清的以后,把难以诉说的爱意无期限地往后放,总以为会有很长的时间消化体会。
可黎梁之知道,没有那么多时间。
所以他在心里,再一次告诉自己:每一刻都要好好过。甜的也好,苦的也罢,都别浪费。
哨响。两人的视线在裁判举起的旗语前撞在一起——方才那点盈盈笑意,一瞬间就成了刀光剑影。
黎梁之直觉,这一定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