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2. 爱人相见

作品:《俯仰人间二十年》

    宴会终于下到了尾声,云晟被一旁的人搀扶着去往房中休息。

    而其他人也因为舟车劳顿的缘故各自散去。

    尽管现在地处异域风光,与中原有所不同,但这几日行路实在是太累了,无人有雅致驻足观赏一番,纷纷回房,各自安歇去了。

    郭幼帧回到屋子之后,并未立刻休息。

    她脸上带着的人皮面具时间太长,加之路上颠簸出汗,那原本好端端的一张秀脸果然不出所料长了一层细密的疹子。

    红疹痒痛,可这一路行来却怕被人发现的缘故,并不敢将其揭下,只能强行忍耐着。

    而直到此时,她才终于有机会得已让自己的面目重见天日。

    完好的面皮被小心翼翼地撕扯下来,那脸连带着痒痛也开始密密麻麻的发作起来,如同蚂蚁啃咬一般,无能为力。

    不像平日里爱惜人皮面具一般珍惜贴放,这次对于这般罪魁祸首,她只是将其随意的抛在了一旁,便不再管制于它,而是气愤的拿起了一旁舒缓的药膏,开始对着镜子仔仔细细的涂抹在那长满了红疹的细脸之上。

    然而就在她小心翼翼地刚刚将药涂了一半之时,门口却突然传来了轻微的敲击声。

    “咚咚咚。”声音清脆。

    没有丝毫准备的郭幼帧被这声音吓的跟着哆嗦了一下,心中恐慌升起,眼泪差点充斥而出。

    她条件反射的转头往门口望去,借着微弱的月光,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那门外竟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此时月亮正正好打在那人魁梧的身躯上,竟显的张牙舞爪,诡异异常。

    “谁啊。”她立马收拾起了桌上的东西来,手忙脚乱的准备将人皮面具带上。

    可这东西本就是个细致活的,若是不仔细处理,寻常人见了只当是见鬼了一般。

    最后她无法,只能随意找了一张面纱来遮住自己的脸。

    她想自己本身就是初来乍到,定然不会有人记得她的面目几何,况且又是这般深夜,如果不是意图不轨的话,也不会有人当真想看她究竟长何面目。

    门口人听到回声,立马喊道:“大人,我是府中送热水的下人,我们大人吩咐了,若是知晓贵人醒了,便送来热水,让您烫烫脚,好解解乏。”

    声音沉闷低垂,带着强烈的异域口音,只是郭幼帧怎么听都感觉耳熟十分,似乎是在哪里听到过。

    可她心中实在是太害怕了,再加上疲惫迷茫,所以一时间并未识出来人究竟是谁。

    “我不用。”她企图将人打发。

    可谁知门外的人立马出现了哭音:“贵人,您行行好,让我送进去吧,管事的要是知道我办事不力,肯定又要扣我工钱了,我刚来没多久,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的。”

    送水来的小斯,在听到郭幼帧拒绝之后哭的凄惨无比,仿佛她不让他进去便是犯了什么要命的大罪一般。

    郭幼帧本就有些烦,药涂了一半,被人生生打断,她又不能说些什么。

    现今又被他这般声声哭诉的脑壳生疼,厌烦之心更胜了。

    可她却没有任何办法,唯恐自己再说点什么,这小厮哭的声音更大,只能无奈的起了身来,小心翼翼地站在了门前。

    她打了声哈欠,懒意喊道:“你把东西放在门口吧,等会再过来收。”

    那小厮似乎是犹豫了片刻,挣扎了一番才哑着嗓子说:“行吧,贵人,那我过会再来拿。”

    便听到‘咚‘的一声,一个水桶落了地,然后人便消失在了门前。

    郭幼帧在门口站了一会,在心中盘算着人应当真的离开了之后,这才悄悄地打开了门,准备将那桶和盆拿进来。

    可谁知就在她刚刚把东西提进来,准备关门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进了门缝里,把住了那门,让原本要紧闭的房门硬生生停在了当场露出了一个吃人的口子。

    突然出现的人和手慌了郭幼帧一大跳,她心慌意乱下根本就来不及去看那门口出现的人是谁,而是挣开了两只手去紧紧的握着那门的把手,拼了命的想要将门关上。

    可进来之人的手劲十分之大,她本就劳累现在虽然清醒,但体力不支,用尽了全身力气,也只拼了个跟对方僵持不下。

    就在她见识不好,准备大声呼喊之时,那门口抵挡的人突然轻笑了一声,一个低沉的嗓音传来:“幼帧,多月不见,这劲力倒是见长啊。”

    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郭幼帧一僵,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维持着手上的劲力,将头抬了上去。

    目光交汇的刹那,一双熟悉的眸子撞进了她的眼中。

    是张砚。

    确认来人的瞬间,原本还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她长舒了一口气,松开了原本死死拽着的房门。

    这时,张砚才得以整个的拥挤了进来。

    “阿砚!”

    关上房门,郭幼帧一把便抱住了眼前的人。

    他更瘦了,身上没有了以往的舒适和那股让她安心的桂花香,多了的是血腥气和硝烟。

    张砚紧紧搂抱住了怀中这个他朝思暮想的人儿,像是抱着一个易碎的珍宝,久久不愿松手。

    “你吓死我了。”郭幼帧将头埋在他的胸腔里,委屈闷说。

    “我还以为是有人认出我来,准备来找我麻烦了。”

    她依偎在他的怀中,仰起头来,望着他那张正看向自己似笑非笑地脸,带着几分娇嗔地愠怒。

    “你说你来就来呗,装什么小斯?刚才那个突然出现的样子,吓得我差点就要喊人来打你了。”

    她不满的腾出了一只手来,食指和拇指一用劲,在张砚的腰后拧了一下。

    这一下疼的张砚斯哈一声,皱起了眉。

    可即使如此他都没有放松环抱着她的手臂,而是将那将两只手环的更紧了。

    他低垂着头,将那张消瘦的脸庞又往她的面前凑了一凑,几乎到了鼻贴鼻的地步。

    郭幼帧望着这张熟悉的脸,心疼之意乍现。

    此时的张砚比在婺城之时要瘦上了许多,甚至几乎到了皮贴骨的地步,他眼中红丝漫绕,疲惫不堪。

    两个人的脸又贴近了一些,已然能彼此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和热气。

    郭幼帧被这热气呼喊的满身燥热,瘫软不已。

    “我道歉还不行吗?”

    他轻声呢喃,声音像是响彻在她的耳边,瞬间就让原本就通红的脸红意更显。

    “不接受。”她傲娇的松开怀中环抱着的人,企图转身离去。

    可谁知张砚却并不想撒手,而是在她转身的瞬间,又从背后再次紧紧的抱住了她,像是一个巨大的斗篷一样,将她整个人笼罩住了自己的身躯里,融进自己的骨血。

    “不接受也得接受,要不可不辛苦你不远万里的来找我了。”

    张砚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边,那柔软的两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一字又一字的蹦出中轻轻啄抚着她的耳畔,让郭幼帧整个人都像是熟透的红苹果般羞怯难当。

    “谁……谁来找你。”她结结巴巴回应,可说完这句话之后,身上的汗却起的更密了,就连心跳也跟着乱窜。

    “好好好,你不是来找我的,你就是单纯想要顶着这张谁都不认识的脸跑到这样的一个蛮烟瘴雨,蛮荒僻远的地方来长长见识,

    看看风土人情。”

    上午在门口迎接云晟等人的时候,张砚几乎只一眼就认出了跟随在云铮身边的郭幼帧。

    她虽然易了容,但身形和那双眼睛他永远都不可能认错。

    几乎只一瞬,他的嘴角就随着人的出现弯了起来。

    但碍于云晟等人还在自己面前注视,他也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前去相认,便只能强忍着,趁着夜深人静之时,跑来与她相见。

    “对,没错。”她闷哼一声,并未再推开他。

    两人在暗沉中不知抱了多长的时间,此时的张砚似乎才察觉到郭幼帧脸上竟然带着面纱,他有些不解:“脸这是怎么了?”

    裸露处的红疹没有瞒过张砚的眼睛。

    郭幼帧叹了口气,烦恼的说:“还不是那人皮面具,带着它行了一月有余,我这脸憋闷不堪,长满了红疹。”

    她心中懊恼,心想着这红疹什么时候才能消散下去啊。

    张砚听她说的随意,但也知这日日带着面具并不好过,有些心疼,立刻伸手准备解开那面纱。

    可就在他刚要触碰之时,却立即让郭幼帧按住了手,她说:“我这样子可不好看。”

    张砚听后轻笑一声,将她转身落入眼中:“我不在乎,在我心中你不管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他的眼睛真真的,真诚的看着她,亮亮的。

    郭幼帧听他这么说,虽然心中欢喜,但仍是犹豫了一会,才同意他将自己的面纱摘下。

    面纱掉落的瞬间,密密麻麻如同蚂蚁啃食般的红疹即刻撞入了他的眼中,可张砚并未有任何反应。

    他的眼睛和注意力都落在了她脸上涂了一半的药膏之上。

    他立刻便知晓她刚才在开门之前一定是在涂抹膏药,却被自己的突然出现打断。

    心中暗自懊恼,立刻拉着她的手又重新坐回到了梳妆镜前,拿着那膏药,亲手一点一滴的给她剩下的半张脸涂抹而上。

    药膏中不知加了什么东西,涂上之后整张脸都凉凉软软的,缓和了郭幼帧不少痒痛。

    郭幼帧就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现在满面的白,做了个鬼脸,有些好笑:“不错嘛,张王爷伺候人的手段见长。”

    “过奖,过奖。”张砚笑着收起了药膏,放在了一侧,也跟着一起望着镜中的她。

    嗤笑一声,眉眼弯弯:“能够伺候郭大人是我的荣幸。”

    这话说完,两人相顾莞尔一笑。

    良久笑意才逐渐停息,张砚深情着一双眼从身后轻轻的环抱住了郭幼帧。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低哑而缱绻:“幼帧,看到你,像是在做梦一般,感觉有些不真实。”

    郭幼帧抬手握住他环着自己肩膀的手,浅笑艳艳:“不是梦,是真的。”

    “对,你是真的。”他又将她重重的抱在怀中,不肯撒手。

    片刻之后,他才稍稍松开了禁锢她的力量,将那头转到了她的头顶,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神秘的微笑:“对了,你可知,晓月和林晚也在此处?”

    听到此话,郭幼帧眼睛倏地一亮,满眼不可置信:“当真,真是没想到她们竟然也在这里!”

    “对,我此前在城中遇到她们之时,也觉得十分惊奇,细问一下才知,原来林晚师姐的那个酒馆就开在这滇南府中,只是酒馆的名字似乎并不怎么起眼,我询问过好多人,他们都不知晓这究竟在哪里。”

    不过这个问题,两人倒是也并未太过在意,城中酒馆,酒肆横行,一个小酒馆并不一定值得所有人在意留恋。

    “有空,我们几个见上一面,你也应该好久没有见晓月和菁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