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维里迪安的夜晚

作品:《你骂谁恋爱脑呢!》

    实验室里,克劳斯摘下眼镜搁在桌面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可以了。”

    药物研发组的成员当即爆发出欢呼。

    “天呐,药成了!”

    克劳斯把手中的报告递给凯瑟,语气平静:“我还有别的事,你把这份报告送去给欧莱先生。”

    凯瑟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您不亲自去汇报这个好消息吗?为了改良药剂,您整整熬了三天。”

    “我加班已经够多,总得让我歇一歇。再说,”他抬眼,瞥了一眼正鬼鬼祟祟往实验室门外挪动的萨特,“就算我不去,也有人跑到他耳边吹风。”

    凯瑟似懂非懂地点头。

    克劳斯又叮嘱道:“今晚先锋队可以休息一下,隔离区那边,我让议会的人值守。”

    众人再度欢呼起来。

    凯瑟说道:“那真是太好了,大伙这段时间都累坏了。既然能休息,您要不要和我们一同庆祝?”

    克劳斯摇了摇头:“你们年轻人自己去热闹吧。我这个老家伙,该去找我的老朋友了。”

    天台边缘围着简易的防护栏杆,晚风掠过,隐约飘来楼下实验室淡淡的药草与试剂气息。

    圆月高悬天边,音乐声、嬉笑声乘着风吹到克劳斯耳畔。他看着不远处围着篝火唱歌跳舞的村民,神色微微发怔。

    海伦笑着叹息,“来这儿这么久,我们三个还是第二次有机会聚到一起呢。”

    “可不是?”奥利弗看着克劳斯,一脸戏谑,“我看到你的时候吓了一跳,你老得我都快认不出了,议会的日子不好过吧?”

    克劳斯笑了,“你又好到哪儿去?上次开会,你油腔滑调的,我都以为对面坐着两个欧莱·柯尔。”

    奥利弗举手投降:“算了,我说不过你。”他变戏法似的变出几只酒杯和一瓶酒,“一起喝一杯吧?”

    克劳斯戏谑道:“你从哪儿弄来的酒,不会又是偷的吧?”

    “嘿,克劳斯,我可不是当年那个小混混了……海伦,怎么你也笑话我?”

    海伦摇摇头:“我只是在想,我们真的都长大了,也变了好多。”一阵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侧,她随手别到耳后。

    克劳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认真道:“你倒没怎么变。”

    “没错,海伦是没怎么变。”奥利弗附和。

    “怎么可能?”海伦失笑,“这两年我老得厉害,头发都白了不少。”

    克劳斯摇头,“老去的只是皮囊。你还是当年那个海伦,热情、勇敢、有正义感,还有点鲁莽……说真的,我没想到你能在魔法署坚持这么多年。”

    海伦笑了,“多亏奥利弗一直在我身边,不然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奥利弗看向她,表情认真了很多,“你错了,海伦,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在魔法署,我才能坚持下去。”

    克劳斯忽然开口:“那你们为什么还不结婚?”

    奥利弗瞥海伦一眼,否认得飞快,“胡说什么?我看你还没喝酒就已经醉了。”

    海伦也跟着打趣:“你管好自己吧!当年你一个人跑去圣赫里尔,我们三个还打赌,我猜你是跟谁私定终身。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你依旧孑然一身……”

    话音落下,她才猛然惊觉自己失言,表情瞬间僵硬。

    那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禁忌。当年伊森不过随口提起,便惹得克劳斯勃然大怒,自此多年断了往来。

    奥利弗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事,微微直起身,做好了调停的准备。

    然而,克劳斯并没有像两人预想的那样拂袖而去,他只低着头,默默给酒杯满上酒。

    他给海伦递了杯酒,语气淡淡的:“伊森怎么说?”

    海伦接过酒杯,语调带着怅然与怀念:“他说,只要你觉得幸福就好了。”

    “幸福?”克劳斯低笑一声,将自己的酒一饮而尽,“我已决心跟实验室共度终身了。”

    奥利弗暗自叹了口气,笑道:“不管怎么说,今晚总算能睡个好觉了。”他举起酒杯,“敬维里迪安的夜晚。”

    “敬维里迪安的夜晚。”

    三人谁也没再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直到奥利弗扶着醉得东倒西歪的海伦离开。

    天台上只剩克劳斯一个人,他对着明月,缓缓举杯。

    “敬你。”

    月影朦胧,楼下的刺柏在微风中轻晃,漏出一片月光。

    “不、我真的喝不下了……”罗南连连摆手,不住向后退,白净的脸颊涨得通红,眼神涣散,说话都含混不清。

    佩吉太太的餐厅里人声鼎沸,一群女孩子围着罗南轮番劝酒。他被逼得无处可躲,跌跌撞撞穿过长廊,逃进更为宽敞的前厅。

    佩吉太太早已把桌椅挪到墙边,腾出大片空地。

    留声机缓缓转动,水晶灯流光摇曳,有人翩翩起舞,也有醉意上头的人靠在沙发上休憩。

    里奥原本靠在墙边和苔丝闲谈,看见被女孩们团团围住、脸颊通红的罗南,不由得啧啧称奇:“罗南这人气,都快赶上奥瑞利安了吧?”

    苔丝耸了耸肩:“有什么好奇怪的。罗南心地善良,样貌出众,又肯吃苦,本就是阿尔丁学生很喜欢的类型。”

    佐伊也点点头:“罗南很有魅力。上次研发组通宵赶工,他还帮所有人带了早餐。”

    “难道我们其余人就没有魅力了?”里奥不服气地嚷嚷。

    苔丝嫌弃地瞥了眼里奥乱糟糟的头发,又望向墙角那群围坐在一起玩巫师牌的人:“你说这群小学生一样的赌徒?”

    里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莱昂猛地跳起来大喊:“我赢了!我赢了!”

    “这局不算!”洛斯气急败坏地把牌扔在桌上,“我们这边有内奸,艾利欧一直在给乐容递牌。”

    洛恩淡淡开口:“是他自愿的。”

    艾利欧挺起胸膛:“没错,是我自愿的!”

    乐容讥讽道:“输了就不认账,洛斯,你的信用在我们国家连一架飞行器都扫不出来。”

    多利安坐在乐容身边,懵懂地眨眨眼,“真有意思,巫师牌是这么玩的啊。”

    众人异口同声:“巫师牌才不是这么玩的!!”

    四周静了一瞬,随即哄堂大笑。

    苔丝无奈扶额,真的好丢人啊……

    欧莱的办公室里,气氛紧绷着。

    欧莱撑着额头,眉头紧锁。

    萨特站在他办公

    桌对面,心里苦不堪言。

    倒霉,实在倒霉。早知这样,他就不该急着过来报喜,谁能想到欧莱会当着他的面给议长打电话,而议长又痛骂了欧莱一通。

    欧莱忽然抬头,目光锐利地射向他,“事到如今,你觉得该怎么办?”

    萨特的额头冒出冷汗,嘴唇嗫嚅着,不敢说话。

    “虽说药物已经证实有效,但这点时间不足以彻底治愈村民。你也听到议长的话了,先锋队返程的日子越来越近,我们需要突破性的成果!”

    萨特连忙附和:“是是,依我看,都是克劳斯太过保守,才延误了进度。”

    欧莱靠在椅背上,拿出一条手帕细细擦拭右手,“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办?”

    萨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一切以您的意思为准......”

    欧莱不耐烦地打断,“我在问你。”

    萨特支支吾吾:“这、我认为......”

    欧莱冷笑一声,将手帕扔到桌上,“你就是这么为议长效力的。”

    萨特咬咬牙,“依我看应该加大药物剂量!”

    欧莱拿起手帕,表情缓和几分,“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萨特头脑飞转,很快道:“不错,但我们可以进行个别试验。”

    欧莱的嘴角一点点扬起,“那么,该找个什么样的人做试验呢?”

    萨特的脑子又乱了,“应该,应该找......”

    “应当找来这样一个人。”欧莱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办公桌左上角。

    “冈瑟,过来呀,跟我们这帮老伙计一直聊聊天。”一个长胡子老人冲冈瑟招手。

    冈瑟没回头,自顾自把搁在床头的信又读了一遍。信的内容是欧莱写的,他一字一句记下,又誊抄了一遍,如今每天都要看上好几回。

    “老家伙,平时没见他祷告,怎么偏偏今天祷告上了?”一个老人不满地嘟囔着。

    “得啦,别管他啦。”另一人摆摆手。

    隔离区今晚也在庆祝,议会特地为各区的病人准备了美食,大家凑在一起聊天唱歌,只有冈瑟独自跪在床边的地毯上祷告。

    欧莱盯着被文件压住的信纸,有条不紊地说:“这人应当是症状较重的,哪怕出事,也会被认定是病情恶化。”

    冈瑟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从小到大,他祷告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此刻,他一遍遍在心里为了欧莱·柯尔祷告。

    “同时,这人应该是不受欢迎、离群索居的,这样便没人在意他的生死。”

    这个在他被全世界放逐、厌恶之时,真心地给予他关怀,了解他过往,甚至写出那样动人的一封信的人。噢,那是多美妙的一封信,信里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说,有这样的人吗,萨特?”

    如果这世上真有谁值得他祷告,那无疑是欧莱·柯尔。

    萨特眼前一亮,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这里太简陋,祷告声难以上达天听,等从这里出去,一定要每日为欧莱祷告,让这位好心的先生事事称心。

    欧莱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那就按你的想法办。”

    冈瑟虔诚地默念,“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