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第五十三章

作品:《我在宫里捡破烂》

    美人火急火燎回到汀兰轩,刚颤着腿坐下,总觉得眉头一直在跳,想起刚才牢里那周瑾的神情,一直平复不下烦躁的心头。

    “砰”的一声,是茶杯摔碎的声音,她怒火中烧,抬眸瞪眼看向做错事的春桃,吼道:“连杯茶都端不好,我到底要你来做什么!”

    “美人恕罪。”

    春桃立即跪地磕绕。

    美人见其那残缺的手,心里终究软了下,挑眉道:“行了,起来吧,重新去端来。”

    春桃刚起身,门口一阵响动,继而门轰地被推开。

    下人皆行礼。

    宋昭仪愠色起伏,冷眼看向自家那不争气的妹妹:“你好大的本事,居然敢做出这种事。”

    说完,她让全部下人都退出了屋去,将屋门遮掩。

    美人并不以为然,而是鼓着胸口的一团气道:“姐姐这么晚还来这里,就是为了不分青红皂白斥责我一顿?”

    “你可知……你可知此事若败露,那可是重罪,整个宋府都会被你牵连”昭仪气得咬唇:“你做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我看你就是从小到大被惯坏了,简直无法无天。”

    “我……”美人眼神开始漂浮起来:“为何会败露,她就是奸细,我是有证据的,什么重罪,我这是立了大功。”

    她不屑呵气:“难道是姐姐见不得我好?生怕我比你爬得高?”

    “荒唐!胡言乱语!”

    昭仪一个巴掌扇在她脸上:“宋枝,你给我清醒清醒,事到如今,你还看不分明吗?况且你我乃亲姐妹,你何时有了这样的嫉妒之心。”

    “呵”美人偏头瞪她:“亲姐妹?我嫉妒?你倒是坐在高位享福,怎会知我的痛苦?人人都把你我放在天平上考量,你为何不拉我一把?”

    “就连一个丫鬟都能几次三番骑到我头上!你甚至爱护一个贱婢也不愿意为我出头!现在又站在亲姐立场来数落我了,自从入宫以来,你何曾正眼看过我!”

    她怒目圆睁,几行豆大的憋屈的热泪涌出,啪嗒啪嗒滑落下去,昭仪站在原地,一时间无言以对,木讷几分。

    良久,她凝眉叹气:“你啊,真是太蠢!一个肚子里生出来的,怎么就差得这么远!罢了,此事过重,本宫必定要压下去!”

    她斜眼瞅着美人:“这次,我让那丫鬟必须死,你满意了?”

    -

    “大人,宋昭仪刚从汀兰轩离开。”

    周瑾手里拿着那封证据密信,讥诮地仍在了桌面:“只可惜,晚了。”

    他冷不盯抬眸:“人抓到了吗?”

    掠影回话:“搜到密信的下人以及慎刑司那两位女官皆已招供,说一切皆是美人安排。”

    周瑾勾唇,看向桌面那封密信:“没想到最终定论,居然还是在这封信上。”

    略影不解,疑惑地看向那封信:“大人的意思是?”

    “过来,你且仔细看看。”

    他走过去,拿起那封信:“这上面的字倒是北凛国的不假。”

    上下翻了翻,再摸了摸:“可这墨料,用的乃是宫里的贡墨,纸上还带有特制花笺。”

    周瑾笑了声:“的确,这上面所用的墨是宫中美人独有的贡墨,还有这信纸,是美人于内务府申领的特质花笺的专用信纸。”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喝了口茶。

    掠影放下密信,心中盘算一瞬:“这一切未必也太明显了些,美人岂不是搬起石头打了自己的脚。”

    “呵,只怕是搬起的那块石头都是有人故意塞到她跟前的。”

    这么一说,掠影眉梢一拧,恍然大悟般“唔”了声。

    周瑾:“既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那就前去汀兰轩拿人吧,免得夜长梦多。”

    -

    宋昭仪径直回了储元宫,身边只留心腹小茶一人,她黠着眼深思熟虑一番,道:“血翎卫的手段,一向狠辣,若是真的从宋枝身上下手,恐怕如今已经调查了个七七八八。”

    小茶惶恐:“那昭仪,该怎么办?”

    “只有从张依那里下手了,就算周瑾有证据,只要她认罪伏诛,并且死无对证,那一切都可顺理成章。”

    “可是昭仪……奴婢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说。”

    昭仪看向小茶:“且说。”

    “昭仪是下定决心要摊这趟浑水吗?”

    看着昭仪眼神一时间锐利,小茶哽咽,低下头跪地再道:“此事本就跟昭仪无关,就算出了事,昭仪也可说自己并不知情自保,若是现在出了手,奴婢是担心……担心惹火上身啊昭仪。”

    “我知你是为我考虑,起来吧。”

    小茶战战兢兢站了起来。

    “可我终究是宋家人,她毕竟是我亲妹妹,在这后宫,父亲又插不上手,只有我来。”

    “可刚刚美人那些话,昭仪听了只怕是寒心,这些年来,昭仪明里暗里为她做的事情可少?处处想着她这个妹妹,进了宫,您不好明面上多加偏袒,就算她当众做了不得体的事,昭仪虽面上责罚几句,但也都是为了她好。”

    小茶一字一句,为其愤愤不平:“奴婢都看在眼里,美人却丝毫不知,甚至还想爬到您头上去,竟生了嫉妒之心,在这宫里,人人都知宋氏姐妹地位尊贵,您担心过于亲密走动,反倒落了话柄,这些年才刻意跟美人保持了距离,昭仪一切都为了家人考虑,没想到反倒落了个错处,如今还要冒着风险去为美人保全,昭仪……您切要三思啊。”

    她说得声泪俱下,处处焦灼:“从小到大,昭仪都处处让着美人,人人都说,姐姐理应懂事些,要疼爱妹妹,哪怕昭仪您没有错,却几次三番为美人抗下错处,事到如今,昭仪切莫要再陷入姐姐这个名头,保全自己要紧呐昭仪……”

    宋昭仪垂了垂眸子,她又怎可不知这些,可……她眼睫轻颤了下,事到如今,别无他法,也由不得她再迟疑下去:“都是一家人,自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是长姐,有自己的使命,牺牲一点儿又何妨。”

    小茶抹了抹泪,转而道:“那昭仪需要我去做什么?”

    “带我去牢里,亲自见张依一面。”

    “可如今大牢是血翎卫在看守,恐怕进不去。”

    昭仪深邃的眼看向这黑夜:“那就动下我们的人,想方设法也得进去。”

    “好”小茶想了想:“那奴婢这就去安排。”

    昭仪吩咐:“务必尽快,争分夺秒。”

    -

    没多时,宋昭仪跟着小茶,打扮成衙役模样,跟随一行巡查之人,进入了大牢。

    小茶小心翼翼贴着昭仪耳朵说:“昭仪,要快,时间不多,否则就没有机会了。”

    宋昭仪来到张依牢前,见其正倒在地上,刚刚受过刑的模样。

    张依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刚睁开眼,就看到如此装扮下的宋昭仪。

    牢门迅速打开,昭仪几步迈进去。

    “昭仪……”

    张依有气无力,嘴唇干裂,唇角的血渍干了,紧紧贴在她脸上,甚是有些触目惊心。

    还好没人听到。

    宋昭仪松口气,欲掏出怀中事先准备好的毒药:“张依,我为何来此,你自是清楚,这毒猛烈,生死不过一瞬,也算是让你死得干脆,不会感觉痛苦。”

    张依苍白憔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竭力说道:“昭仪为何不明哲保身……”

    “若宋家没了,苟且偷生,又有何用!

    ”

    她唇角微微挑动,眼里尽是晦暗:“昭仪还真是重情重义。”

    小茶在外面左望右探,见昭仪还未下手,焦急催促了声:“昭仪,要不然我来吧,快来人了,拖不得了。”

    宋昭仪回过神,正将毒药掏出,却被张依单手用力摁住,示意她不要一错再错:“收手吧,还来得及。”

    昭仪再次一僵。

    小茶:“昭仪!”

    “来不及了”宋昭仪最终还是甩开了张依的手,将毒药掏出,正用力挎住她的嘴,眼看着毒药就要塞进她的嘴。

    张依用尽浑身解数摆头,紧紧闭着唇,不让她得逞。

    小茶连忙跑进来帮忙,终究一副受伤的身子是敌不过两人的激烈按压。

    突然,昭仪只感觉脖子上一阵发凉,低头一看,一把锋利的剑已然抵上了她的脖颈。

    手中的毒药早已被人一脚踢飞,洒落得到处都是,她的手吃痛地抽搐了一瞬。

    小茶已然被人捉拿,她错愕回头,对上周瑾那双冷若寒蝉的眼。

    “昭仪跟美人,当真是姐妹情深。”

    张依倒在地上,大松口气,该死的,每次都要看着她受尽折磨快要毙命的关键时候才出来。

    昭仪看了看张依,这才恍然大悟,心若死灰般自嘲了一番:“果然还是中了周太尉的圈套。”

    周瑾收回了剑,及其冷漠地瞥她一眼:“昭仪本可独善其身却铤而走险,明知我血翎卫的地盘却还要硬闯,当我是吃素的?”

    他再看了眼张依:“她不是拼命阻止了你吗?是你咎由自取。”

    “来人,将宋昭仪带下去候审。”

    张依看着昭仪十分狼狈地被带走,心里五味杂陈。

    尽管宋氏姐妹嚣张跋扈,人尽皆知,但这个宋昭仪,却好歹也是庇护过她的。

    虽然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自身利益,但如此聪慧之人,慌乱中还是选择铤而走险,而不是保全自身,实属意气用事了。

    -

    “父亲,救救我,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了这样,是她!一定是她!那个贱婢栽赃陷害的!”

    宋济安站在牢门前,看着自己从小视若珍宝捧在手心里的小女儿如今这副模样,心里万般拧痛,他无奈摇头:“孩子,你这次做的真是太荒谬了!太天真了!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一切还都是血翎卫负责,为父如何还救得了你!”

    “是为父的错,算计一生,对你却疏于管教,现在,一切皆毁于你手,前功尽弃,说来可笑!”

    “不不,父亲,一定还有办法的”宋枝似乎想到什么:“那封信,那封信不是我的,我明明计划周全,怎么会……一定是她将计就计,给我设了圈套调换了信!要不然怎么会如此铁证说是我栽赃诬陷她!明明她就是奸细,父亲,别放过那个贱人!我要去亲手杀了她!杀了她!”

    刚说完,宋枝抓着牢门的手猛然颤了下,她看见周瑾突然立在了自己父亲身后,一张铁青的脸,一半都匿在黑暗里,那眼神,像要将人生吞活剐,毫无半分人性。

    冰冷的声音穿入耳朵,让人不禁全身发麻:“宋尚书还有何话可说?”

    宋济安大叹口气,他没想到自己女儿竟然一时间全盘托出,这下再也没办法挽回了……

    他无力地蹲坐在地,眼珠子如定在眶里,木讷许久看着自己惊慌失措的女儿,抬起手指着她,悲愤万分:“枝儿,你……”

    话还未说完,嘴还未合上,人却蓦地僵硬栽倒在地。

    周瑾叫人将宋济安抬出去,转而悠哉悠哉在对着瑟缩成一团的宋枝道:“你姐姐马上就来陪你了。”

    听闻,宋枝眸色更加虚了几分,忍不住全身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