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一个比一个惨

作品:《无限流:千人戏 旧人劫》

    “你弄错了。是规则之力自己发现的。”

    沈妄渊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地落在地上。

    “是王泽。他看出来这个世界是假的,所以他亲手把它停了。”

    季书恒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两片叶子,翠绿得晃眼,形状规整,却连一条叶脉都没有,干净得像孩子随手剪出来的纸片。

    影子造出来的世界,根本经不起凑近了看。

    可是如果是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从没人告诉过你叶子该有纹路、万物该有细痕,你又怎么会觉得不对劲呢。

    可偏偏规则之力的知识库里清清楚楚地写着:树叶有脉络,人的皮肤有纹理。当知识告诉他的那一套,和他亲眼看到的这一套对不上时,真相就从裂缝里长出来了。

    王泽就是这么发现的,他亲手造出来的世界是假的,这里的一切都是复制来的影子。

    而沈妄渊不一样,他有纹理,他是真的。

    王泽终于明白了,他一直在用虚构的牢笼锁着活生生的人。

    季书恒垂下眼睛,看了看手里的叶子,枯的也好,绿的也罢,全都光滑得像纸片,没有一条脉络。

    真是奇怪,被同化得太久,连自己都学会了骗自己,当真相再一次掀到面前时,那层后天垒起来的世界观一下子就塌了。

    季书恒久久没说话。

    王泽干脆扯住他袖口,把他手举高,整个暴露在日光下:“你自己看,手背也好,手心也好,上面全有纹路。别死钻牛角尖了。”

    说完他就松开手,转而勾住沈妄渊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神色坦然地把那个答案摆到了明面上。

    “你该回那个有纹理的世界去,别一直泡在影子里。”

    “我能感觉到诡气在拖你的记忆,在把你往里头拽,但这不代表你醒不过来。”

    “我没为难你,你倒好,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你这个人啊,真是奇怪。”

    王泽说完转头看沈妄渊:“我刚才说他轴,没说错吧?”

    沈妄渊:“精准。”

    王泽得了肯定,话匣子关不住了:“按知识库的设定,我现在应该演反派才对,先放一通狠话,把你们都关起来揍一顿,然后你们靠着聪明和默契打败我之后在逃出去。”

    王泽冲季书恒说:“加上这么一套流程,你是不是就觉得合理多了?”

    季书恒终于抬眼看过来,自动屏蔽了刚才那堆话,只挑了自己想问的问:“你为什么会放弃这里的一切?”

    王泽歪了一下头:“放弃就一定得有个理由吗?”

    这一句反问把季书恒堵住了。

    他顿了一下才说:“你就没一点舍不得?你可是能掌控这个世界的人。”

    王泽把下巴搭在沈妄渊肩上,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提不起劲来:“我不想按设定走。我更好奇知识库里那个有纹理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王泽反过来问他:“倒是你,你怎么比我还紧张这个假的世界?”

    季书恒抿紧嘴唇,终于松了口:“诡气免痛,也能让我忘掉一些事。”

    王泽“啊”了一声:“就因为这个?你特别怕疼?”

    沈妄渊伸手按住他的脸,把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有时候在别人眼里不起眼的理由,对当事人而言,往往就是最后一根稻草。

    季书恒抬头望了一眼刺目的日光,鼻尖微微发痒,像是要打喷嚏。

    他走到院子里的秋千架旁坐下,两条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我怕疼,是因为小时候被养父母打多了。”

    “不想恢复记忆,是因为那时候的事全是噩梦。”

    “后来他们被抓了,判了。”他顿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沈妄渊脸上,声音轻下来,“可我觉得,消失在这里也挺好的。这里有我想要的一切。”

    这四句话,他说完了自己为什么甘愿被同化,他的眼神平静得不正常,像一潭死水,让人看着就觉得不对。

    沈妄渊大概明白了,季书恒的重度妄想症是怎么来的。

    他幻想自己有一个完整的家、一份体面的工作、一个真心待他的人。

    想着想着,真真假假的已经分不清了。

    比起那些真实的伤口,他宁愿把自己泡在虚构的美梦里。

    景安精神病院里,每一个人都有一段不愿意翻开的过去。

    他们要做的站在他们面前的人,不是居高临下地评判,而是做一根撑住他们的柱子。

    一阵闷响打断了对峙。

    沈屿捂着脑袋从窗口翻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们仨窝这儿嘀咕什么呢?”

    他一屁股

    挤开季书恒,占了秋千大半位置:“你惨得过我?过了二十二年富二代日子,眼瞅着要继承家产了,我爸一脚踩进赌坑,直接把我踹成负二代。”

    “债主追上门,我想去会所应聘鸭,都没人要,转头就被塞进医院掏心掏肺。”他一边搓着手背,一边嘴没停过,“我好好的一个正常人,愣是被针管里的药水逼出毛病来,你说我找谁说理去。”

    王泽在旁边听了一会儿,默默举手:“那我也算一个。”

    王泽一本正经:“我!我被清掉了那就是真没了,连个重启的机会都不给。”

    “说不定跟你们待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是最后一分钟。”

    他说完还扭头看向沈妄渊,“都惨卖完了,按顺时针轮到你了。”

    沈妄渊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什么热闹都要凑。”

    有时候听一听别人悲惨的生活,心里那点就没有你们惨了。

    俗话说:上吊都讲究各一个圈一个头,现在秋千上正好三人一边一个,季书恒和沈屿稳稳当当地架着王泽坐中间。

    沈妄渊手插在兜里站着,一回生二回熟,王泽已经摊开手等着他掏糖了。

    “没了。”沈妄渊瞥他一眼。

    王泽“哦”了一声,失望都写在脸上。

    沈妄渊把目光转向秋千架上的两个人,重量压得架子嘎吱作响,一个比一个看着惨。

    “那你们什么打算?”沈妄渊问。

    沈屿抬头:“我肯定跟你走,都叫你哥了,你去哪我去哪。”

    “不过你要是敢站医院那边,我就找个地方窝囊地吊死给你看。”

    沈妄渊把目光转向季书恒:“你呢?”

    季书恒想了想,先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们?”

    沈妄渊没瞒着:“医院的事我已经递到A市北区刑警队和光明媒体那边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封。”

    季书恒:“所以你是卧底,进来是为了救我们这些病人。”

    沈妄渊:“准确说,是尽量把损伤降到最低,帮病人脱离脑电重置图的控制。”

    季书恒终于问到了关键:“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沈妄渊言简意赅:“想活就回去,不想活也给我回去。”

    “我费这么大劲钻进这里,不是来给你们收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