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过日子
作品:《九零年代小厂妹》 张近东有些不敢置信:“海燕挺好的,她和牟爱华在饭店打工呢。”他不说实话。
“哪家饭店呢?得叫她去看看她姨奶奶吧,老太太为她操碎心了。”
“离这挺远的,忘了叫啥名,等哪天碰见我再转告她。”
王师傅一听就是不打算说,继续劝:“饭店的活也不好干吧?你们现在要是回来,老板肯定不计前嫌,给你们涨工资,你不知道,去年你们走后来的那群朝鲜人有多难管,他们说话用自己的方言,成天嘀哩嘟噜嘀哩嘟噜,咱一句听不懂,干活呢,还干半天玩半天,放歌曲在厂子院里说跳就跳上了,你问他为啥不干活在这唱歌跳舞?他说你这又没底薪,是计件,我今天愿意多挣点我就多干一会,我今天累了不愿意多挣,我就歇着,歇着也不用你开工资你管得着?”
张近东笑了。
心说超负荷的工作面前尽是一些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野驴子,这是又想让亲戚回去起带头作用了。
王师傅说:“这把老板气得呀,后来就开会,告诉他们厂子必须交上货,给他们分配定额,每天必须干完定额才可以玩,干不完定额干到半夜也得干。然后呢,干得快的八九点下班就玩,干得慢的一个人点灯熬油,磨蹭到十一二点,浪费多少电字啊?胡林狗屁不是,根本管不住,让罗敏君回来帮忙罗敏君也没空,更好的工作她能扔?这老板哪能不想你们?都想死你们了!海燕,牟爱华还有你在那时候多好,多让她省心啊。”
张近东:“我们是不可能回去了。”
王师傅:“就因为年前那点事啊,都过去了,老板该报销的报销回来,该罚款的交完了罚款,日子还得往下过,活得有人干,那厂子还能天天起火啊?你们要是回去的话,去年那押金还能给你们开呢,你们走了押金都没开你想起来不心疼啊?”
张近东:“没法见面了,宁可不要押金。海燕夹在老乡和亲戚之间,很煎熬,她怕老乡坐牢也不敢做伪证,录音带是我帮她录的音,我作为朋友家的孩子,也对不住厂长,扔下的押金就当是表达我们的歉意了,你帮我转告厂长,谢谢她不记我和海燕的仇。”
王师傅笑了:“你小子倒是真会说话,那你这个……号码能给我留一个不?”他指着张近东腰带上的传呼机。
张近东大方将传呼号码写了给他,还说:“王师傅,李大娘走时候,说谢谢您和刘师傅两位了,只可惜没法当面道谢。”
王师傅脸都快要笑化了,挤眉弄眼:“说啥呢?谢我啥跟我啥关系,我可啥也不知道啊。”
张近东也笑,拍了拍王师傅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暂时没法在这招人了,水产厂木材厂再不好,也没法当面说当面讲,已经截胡他们不少人了,很多王师傅这样的人还需要依靠这些厂子为生,不能再和他们抢人了。
离开火车站,究竟还能去哪里赚钱。
张近东一门心思赚钱,没防备年前殴打过的一个小偷,关俩月放出来,一眼认出来他,缀在后头跟踪。
张近东走着走着停下来,站在街面上迷茫了一会,小偷想趁他不备打他闷棍,又苦于光天化日之下,人来人往。
张近东继续走,买了份报纸进家面馆里边吃边看,吃完看完,主意有了,他着急结账着急走,却被服务员一把抓住小声说:“你得罪人了!”给他一个眼色。
张近东抬眼一瞧,吃饭这会,那一个小偷又呼叫来俩帮手,三个正在外头堵他。
张近东出来,走近他们,问:“就你三?还有别人吗?”边说边挽袖子。
“你小子口气不小啊,这是要跟我哥三招量?”
张近东从容地看了他们一圈:“你们等我吃完了饭,这么耐心这么有礼貌,我不奉陪倒显着我不够意思了。只是我提醒各位一句啊,袭警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你说什么?你是警察?你你你不说他只是个多管闲事的旅客吗?”三人互相质问。
“别怪他,他也不知道,三大队第七支队,春运期间联勤便衣支援铁路局,现在归队原单位了。你们别啰嗦,被我逮住要是不甘心倒霉,就赶紧招量招量,我赢了不过官面,直接放你们走,我输了的话我这人可小心眼,就得麻烦几位跟我走一趟了……”
“别别别别别,长官,饶命吧,哥几个眼拙,今后再不敢找您麻烦了。”
“好好做人?”
“好好做人,一定好好做人!”
“那好吧,”张近东指着他年前打过的那个小偷:“张坤,别再让我抓住你。”
眼看他张口就能点出名姓来,小偷更信服了他的身份,脚底抹油一拍两散,一场危机消解于无形。
不过这事给张近东提了个醒。
看看手表,抓紧时间找到一家饮料厂,进去就跟老板谈,说自己是开经销公司的,愿意给老板跑跑业务拓展销售渠道,每次成交,问能拿多少提成,开始提成给的很底,经过一番拉锯扯锯,谈下来一个最低价格,但是若想拿到这个价格,得张近东自己开车来厂子拉货,老板不管送货了。
张近东满口答应,这样更好,也省着自己谈下来的店老板去铺货互相一联系上,往后没他什么事了,只是这样一来,还得去解决运输的问题。
毕竟厂子周边处于饱和状态,想卖货就得往远了跑,当即买下两箱饮料抗回家去,说等推销时候让人家品尝用,与老板互相留了电话。
回到家中,他焖上米饭,做了一个油炸黄花鱼,一个肉末烧茄子。水果来不及洗就出门去接海燕,紧赶慢赶的,生怕错过了,结果七点过三分跑到诊所。
海燕还没有下班。
她正在搓洗那些病床上的床单被罩,和好几件脏兮兮的白大褂子,洗完了一件一件抖落开,拿出来晾晒。
张近东帮她一起晾完,已经七点四十分了,海燕才终于下班。
她累得有气无力,张近东帮着她背包,发现中午饭她没吃几口,本打算晚上吃的泡面也根本没泡,原样带了回来。
“今天很累吧?”
海燕点了下头,累得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
没有了,中午吃饭时候没地方坐没地方站,吃几口要么有人拔针,要么哄小孩子,不停的跑跑跑忙忙忙,直到饭菜冷透没法吃了。
好不容易下午不忙,老板娘急忙让她撤换被罩床单,一洗就洗到了这个时候,饿得前胸贴后背,都没有个泡方便面的时间。
张近东听得好心疼,把她的包都接过来自己背上了。
她又饿又累,想买现成的吃又嫌弃什么都贵,时刻提醒自己,如果她不自己做饭而是买饭吃,就攒不下什么钱,全白干活了,她问张近东吃饭了没有?
张近东说:“我等你一起吃。”
海燕就犯愁,这意味着她得烧两个人的饭,而她一点力气都没有,如果张近东吃完了,她就打算热一下饭盒里的剩饭,对付吃两口就赶紧睡觉了。
不过她想出来一个好办法:“那我回去咱俩煮方便面吃吧。”她想起上回买的鸡蛋还有好几个,一人还能卧里一个荷包蛋。
张近东:“我都做好饭了,你工作这么累,吃方便面哪能行?”
海燕惊讶:“你还会做饭?你做的什么饭?”
张近东神神秘秘的:“到家不就知道了?”
海燕笑,虽然对他的手艺不报期待,但是好在她也从不挑食,只要有人做饭她不用受累就能直接吃现成的,那给她什么她吃什么,一劲的感谢他:“有你真好。”
可刚到家,这惊喜又变成了惊吓,她轻轻一闻:“你烧鱼了?”
他俩人前天□□肉,昨天吃油兹拉,今天怎么能再吃鱼呢?
何况这城市里的鱼都得去市场上花钱买,不像老家随便插几网就能抓到免费的鱼吃。
“上回点那一桌我就发现了,你爱吃炸鱼。”张近东像看不出来问题似的。
海燕站到桌边一看,不止有鱼,还有一个肉末茄子,忍不住说张近东:“你都做鱼了,茄子里还放什么肉沫呢?何况放了肉沫,就更不应该再放这么多油了,肉本身就出油,你还放油,你看看这菜上的一层油,你做一道菜都够我炒三天菜了……”实在太浪费。
张近东笑:“那要是搁厂子里,还够炒一个月菜呢,别人刻薄咱就罢了,不能自己刻薄自己呀。”他边说边摆上碗筷。
海燕:“什么叫刻薄?咱自己正常做饭,就是为了省钱!你这么奢侈的过日子,我这点收入,可跟你平摊不起,我还怎么攒钱?我眨眼睛就要破产了。”越说心里越苦。
张近东:“我请客,不用你摊钱,累了一天洗洗脸快坐下吃吧。”
海燕看他温和带笑,何况给自己做好吃的也是一片好心,就去洗脸坐下。但心里属实愁得慌。
张近东给她盛饭给她夹菜,海燕一尝。
“好吃吗?”
“真香。”
又放油又放肉的,不香都见鬼了,海燕吃得那叫一个心疼,忍不住告诉他:“但是咱俩不能这样过日子,得多挣钱,少花钱,想方设法的多攒攒钱,像你这样,有点钱就吃香的喝辣的,早晚没钱又得睡大街,喝西北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