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千秋剑

作品:《[综武侠]红鸾权臣何时归》

    “那把剑是你送的?”流景说话的声音没忍住大了两个分贝,她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那口酒还没有咽下去,险些呛着。

    方应看被她这一声问得微微一愣,随即那份愣怔就化成了笑意。他的眼睛亮了:“是啊,这可是名剑。”他的语气里带着得意,“好用吧?”他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等到了夸奖的猫,恨不得尾巴都翘上天去。

    流景看着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该怎么说呢?你送我的宝剑被我拿去送情人了?她还没那么不要脸。都怪容与,送剑过来也不和她说清楚剑的来历。现在只能指望智小二还没和孙青霞分开,让他把剑拿回来了……怎么可能嘛,智小二这个时间点估计都快到京城了。

    流景只好硬着头皮应付:"剑是很好用,只是……出了点意外。"

    方应看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收了,整个人忽然变得沉稳。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他开口了:“剑毁了吗?”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就在流景以为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他开口道:"毁了就毁了。说明那尼姑的剑配不上你——我给你准备了更好的。"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站了起来,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柜子,从中取出一只剑匣。那剑匣约莫两尺长,通体深褐色,边角包着银边,落在掌中时,能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他走回她面前,半蹲下身子,把剑匣捧到了她面前,他的动作里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一个人终于在合适的时机交出他早已准备好的心意。

    "打开看一看。"他说,"我亲手设计,委托黑面蔡家打造的兵器。"

    流景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于是她问出了那个埋在心底的问题:"以你的性子,送的不该是首饰、衣服、花束么……为什么会想起,给我送一把宝剑?"

    方应看沉默了片刻,随后他抬起眼看她,语气里带着一点认真的试探:"姐姐想要花?想要首饰?还是想要新衣裳?只要姐姐想要,我即刻命人奉上,要多少有多少。"

    他顿了顿。

    "可我思来想去,还是送剑最好。"

    "一把剑,能陪姐姐一辈子。"

    流景听完,只觉得好笑。

    真正能陪她一辈子的剑,只会是她外公亲手打造的那一柄。

    只可惜,这样一件兵器,至今都还未曾诞生,因为他外公觉得她还没有那个资格。

    而方应看却说,要送她一把能陪她一辈子的宝剑。

    流景的手指搭在匣盖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掀开。

    匣中安静地躺着一把短剑。长约一尺一寸一分,剑柄极短,仅容一掌握持,柄身缠着月白色的鲛绡,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剑鞘是青灰色的墨玉所制,鞘口镶一圈银丝,丝线绞成极细的回纹,隐在鞘口边缘,若不仔细看几乎不会注意到。

    她拿起那把短剑,左手握住剑柄,轻轻一抽。

    宝剑出鞘,犹如从墨玉中抽出了一道月光。

    剑身修窄,剑脊如一线秋水微沉,两侧剑刃极厚,剑锋却极薄,薄到近乎透明,薄到光能透过去。

    她轻轻转了一下剑身——剑刃在转动时仿佛有了呼吸,光从剑锋中透出来,在墙壁上投下一道淡淡的、游移的光影,像有一只蝴蝶正在那道光里微微振翅。

    她立刻明白了这把剑的特别之处——剑身装有簧括,可在战斗中调节剑的长短,剑锋可收可吐。

    她转动剑身,亮到反光的剑面上,倒映出她的面容。

    那张脸被剑光映得微微发亮,她的眼睛在剑身的倒映中显得比平时更深,瞳仁里映着那道从剑锋透出的微光。

    方应看忍不住鼓起掌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惊艳:“果然,红粉锦绣加身比不得姐姐宝剑出鞘之美。”

    流景露出了一个笑,一个很美的笑。

    剑身上的倒映,也跟着笑了起来。

    白光一闪——这把由方应看赠出的宝剑,剑锋抵上了他的喉咙。

    "现在还美么?"

    她问。

    方应看没有后退,他甚至没有缩脖子。他只是微微低头,抵着喉咙上那一道细长的光。然后他往前迈了半步——不是退,是进。

    他的膝盖向前挪了一寸,喉咙上被剑锋抵着的那块皮肤随之下陷,那一道薄刃在他颈侧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他的眼睛依然看着她,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光。

    “更美了。”他说。他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小命已不在自己手里了,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剑身上,指腹顺着剑脊的弧度缓缓滑过。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眼中的痴色依旧不减。

    "可惜比不了你拿血河时美。"

    ——那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你的xp,真的好奇怪啊。

    流景这么想着,将宝剑归鞘。

    "这把剑有名字么?"

    “有。”方应看的声音比方才上扬了一些,“名叫‘千秋’。”

    “应看千秋的千秋。”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他在等她自己想起这四个字的出处。

    那是她对他名字的解读。

    流景又笑了,她低头看着匣中那把短剑:“为什么不叫‘应看’呢?”

    方应看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他自然下垂的手抬起来,轻轻搭在了流景放在剑匣上的手背上:“叫‘应看’太明显了。”他顿了顿,“若是姐姐喜欢,我再为姐姐打造一把‘应看’。”

    “不用了,这把剑我很喜欢。”她把剑匣合上,放在膝头。

    方应看见她收下了剑,终于肯直起身来。他走到她身后,双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姐姐既然收了我的剑,肯不肯帮我一个小忙呢?”

    “我就知道你方应看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收的。”流景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方应看笑了两声,没有否认,却也知道这是答应的意思,他的双手在她肩上轻轻揉捏着:“前些时日,义父见我血河神剑已成,便又传我‘天羽二十四剑’。姐姐对此有兴趣吗?”

    流景微微偏过头:“‘天羽二十四剑’是天羽派的绝学吧?方巨侠竟然会传授给你?我一直以为方巨侠是指望你去复兴血河派的。”毕竟方应看所学的武功都是血河派的路数。

    方应看已经自觉地开始替她捏肩了——无他,顺手罢了。

    实不相瞒他也这么认为,在流景的相助下他的血河神剑已成,本以为义父会传他龙门神功,却没想到传了他天羽二十四剑。但没关系,武功这种东西多多益善。

    流景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方巨侠知道你把‘金字招牌’的武功外传吗?”

    这也是她一直对方应看都怀有纵容的原因——方应看几乎对她透明,江湖人绝不会外传自己的武功,可方应看对她来说,有什么武功是她不知道的?

    她甚至能说出他的底牌,他的软肋,他的七寸在哪里,而他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方应先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少年的无辜:“义父不是死板之人,自然不会拘束这些规矩。况且在他老人家眼里,武学本就不是束之高阁的死物,何来泄露一说?”替方巨侠开脱完,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被误会后的委屈,以及委屈也不改的坚定,“更何况你也不是旁人,我相信,义父就算知道了也会理解我的,因为你值得。”

    方应看自始至终都没有撒谎。

    把天羽二十四剑传出去这事,他是真不心虚——谁让太师伯宋自雪开了这个坏头呢?师奶奶宋雪宜的"天羽二

    十四剑",是从哪儿学来的?还不是从太师伯那里学来的。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和容与聊八卦、蛐蛐人,真是太有意思了。

    方应看都这么说了,流景也没有推辞的理由。

    "那就让我来领教一下,"她说,"天羽门的'天羽二十四剑'吧!"

    ......

    转场——

    今天对王小石来说,是相当奇幻的一天。

    前一天他通过了泱姑娘的面试,泱姑娘还提供给了他一个更进一步的机会。

    他回去之后把这件事告诉了白愁飞,白愁飞并不相信一个小孩能给他带来什么大好前程。王小石极力解释,甚至拿出了泱姑娘送他的那枝信物发簪。

    白愁飞见那发簪做工用料不俗,拿去当了够他们吃上几个月,这才信了。

    他羡慕之余又有点懊悔,可知道对方是招王小石去当护卫时又马上释怀了,反而有心情打趣王小石发簪的主人漂不漂亮,给王小石闹了个大红脸。

    王小石心想:其实他还有一场面试,但他想成功了再来告诉白愁飞这个好消息。

    今天他照常在回春堂当值,下值后想着回去换身好点的衣裳再去樊楼,不能给泱姑娘丢脸。可回去的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雨,他和白愁飞一起躲进了一座破庙。在那里,他遇见了改变他人生的男人。

    之后发生的一切,简直是他幻想中的闯荡江湖。

    他们帮金风细雨楼的楼主苏梦枕解决了刺杀,一起去了六分半堂的地盘追杀叛徒,见证了京城两大势力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谈判——一场不动刀的谈判,却比动刀更让人心惊。

    他没有忘记自己还有一个面试在等着他。时间还来得及,簪子就在他怀里揣着,只是来不及换身衣服了,难免会有些失礼。

    可王小石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和泱姑娘的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以及泱姑娘帮他争取到的面试机会,丢失得那么轻易。

    他们下了三合楼后,一辆马车向他们搭话。那辆马车十分豪华,三个执辔者,八个带刀护卫,都是武功高强之辈,他们的特征让王小石想到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八大刀王”。

    马车里的人问这一趟会战的结果如何,说完那句话后,马车里的人又问了一句:“要下车吗?”

    这话似乎是对马车上的另一人说的。王小石没有听到马车上的另一人的回答。但他看到了那两只掀帘的手——他吃了一惊。那是“兰花手”张烈心和“无指掌”张铁树。这对“铁树开花”却只是替别人掀帘子,车里的人到底是谁?

    帘子一掀,三名执辔的、八名侍卫、两名掀帘的,脸上都现出了毕恭毕敬的神情。车里一个人先行探出头来,然后才下了车子。此人样子十分俊朗,浓眉星目,脸若冠玉,衣着却十分随便,神态间自有一种贵气。苏梦枕停步,笑容一向是他脸上的稀客,此刻却忽然笑态可掬:“小侯爷。”

    小侯爷观察似的看了看他的脸色:“看来,你们并没有动手。”

    之后的苏梦枕和小侯爷展开了一场寒暄,不过对他而言更重要的是,苏梦枕承认他和白愁飞是他的兄弟,这让他们两个合起来,简直是大吃二惊。

    王小石站在雨中,他的衣服已经半湿了,怀里的发簪还贴着胸口的位置。他还在想方才那些话——苏梦枕说他们是“兄弟”,不是手下,不是朋友,是兄弟。

    他觉得这一趟京城是来对了!

    小侯爷上了马车后,没有立即钻进车内,而是定住了一般,死死盯着街道集市的尽头。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那里,像看到了什么他没有预料到的事务。

    ——他在看什么?

    街道的尽头,又有着什么?

    王小石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