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第 115 章

作品:《小妹穿越,苏轼有福》

    苏皎回到位上坐下,梁昭忙执壶为其续茶。

    “你二人刚才说的,我不小心听了一耳朵。”苏皎虚扶了一下玉盏,笑道,“先生的《望江南》里确实有娇羞少女的影子……”

    “我就说是吧!”陈经得意地望了梁昭一眼,急不可耐插话道,“怎么样,青原兄,我的话你可以不信,明月兄博古通今,见识卓越,你不可不信?!你再看另一首《望江南·江南蝶》,‘江南蝶,斜日一双双。身似何郎全傅粉,心如韩寿爱偷香。天赋与轻狂。’‘傅粉何郎’历来是言男子俊美。‘偷香’还不就是比喻男女欢爱?”

    梁昭淡然笑笑,不置可否。

    苏皎抬手往下按了按,唇角仍挑笑意,“文人嘛,见花题咏,见月赞叹,这还不是常事?不足以拿来定罪。按照《宋刑统》规定,陈谏绞刑,阿张流放三千里。”

    “她既要被休,又要被流放,心理失衡,自然想四处攀咬。偏偏主审官又是欧阳大人的政敌,这里面的事儿,懂得都懂。”

    梁昭点头:“当年欧阳大人是范大人‘庆历新政’的主要拥护者,新政失败,他们这些改革派受打击在所难免。”

    ?“就是这么个理儿,他们抱团就是要将欧阳大人逐出朝堂。”苏皎笑着端起酒盏:“来,走一个。”

    主审孙揆,坚持就事论事,不应传唤欧阳修。是开封府知府杨日俨,因曾弹劾公报私仇。

    谏官钱明逸与其侄中书舍人钱勰,也因积怨落井下石,搬出《望江南·江南柳》公然弹劾。当时的宰相贾亦朝,也联合陈执中等人,联名上奏,驱逐欧阳出朝堂。

    三人碰盏,皆仰脖透了,吃起菜来。

    陈经放下竹箸,感慨道:“原来如此,听明月兄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看来道听途说的确信不得。”

    那阿张除了供出与欧阳修有不正当关系以外,还说欧阳修吃绝户。

    两条罪名一罗织,欧阳修从谦谦君子,在人们心目中,立马沦落成衣冠禽兽。这才叫杀人不用刀啊!

    得亏仁宗派出身边的得力太监王昭明,前往开封府,监督审理,提醒重查此案的苏安世别去给人家当刀,才给了欧阳大爷一条活路。

    苏皎朗声笑道:“那些打不倒你的,终将使你更强大。先生当时虽被逐出朝廷,外放滁州,可也正因这次外放,才创作了流传千古的《醉翁亭记》不是?”

    “流传千古?”陈经疑惑道。洛王如何知它流传千古?

    苏皎尬笑一声,掩饰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之乐而乐’,如此大格局的华章自然是要流传千古。”

    梁昭点头:“明月兄这话,我信。”

    三日后,苏皎派程尧去青岚岭,给谢道长送酒,顺便让他打探一下魏玩可曾去找过山长。

    程尧回来回禀,说魏夫人昨日拿着聘书去找过山长老爷了,老爷已将其留在青云女子学院教书。且听说,她还拉了一个叫朱淑真的好闺蜜去。

    朱淑真?断肠才女?幽栖居士?那个写“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但愿暂成人缱绻,不妨常任月朦胧”的钱塘女子,居然也在京师?

    也对,前世曾经看过朱淑真嫁为俗吏为妻,丈夫纳妾,她便和离回了娘家。也曾遇过爱情,却也不过是烟花易冷。

    她一生不敢再嫁,四十五岁投塘,郁郁而终,父母将其诗词付之一炬。

    魏玩喜朱淑真文采,又同病相怜,曾接到江西同住,二人本来就有交集,同来京师也就不足为怪了。

    “铺床凉满梧桐月,月在梧桐缺处明。”

    苏皎前世买过一朱淑真的《断肠词》,尤喜这句写景,感觉清丽之至。她书画造诣也相当高,善绘红梅翠竹。苏皎迫不及待想去求一幅来了。

    “送去的酒,道长可喜?”苏皎笑问。

    碧香酒和竹叶清酒,是杏花庄青云香花酿酒坊出的,乔来每月派人送二十坛来。苏皎去文相家、欧阳家和范镇家串门,常拿它作伴手礼。

    更多的却派程尧送到了青岚岭。谢道长与苏洵甚投脾气,二人相谈甚欢,相饮甚欢,还时不时地手谈几局,本打算开春就回终南山的,却终是被牵绊此处,乐不思蜀了。

    程尧点头:“谢道长甚喜,不过我听清风说,道长月底就要启程回终南了。”

    “你让乔来多送些酒来,到时你亲自送道长回终南。”苏皎笑道。老道长在这京师滞留太久,怕是拦不住了。还好皇帝大哥,经过他的调理,身体已恢复如初。

    程尧应着。

    由于年后的两场倒春寒,青岚岭野桃花开得比晚年晚了半个多月,都到暮春了,绯红粉白还铺到半山腰。

    翌日下晌,苏皎让人在书院后院的凉亭里安了一桌酒席,亭子四面敞着,能望见远处山坳里缭绕的薄雾和近处溪涧边垂下的柳枝。

    苏皎正在欣赏山景,便听有笑声传来。

    魏玩穿一件翠荷色褙子,发髻侧垂肩头,插了一支素银簪。脸上溢着温和笑意。旁边女子,要年轻一些,穿一件浅青色衫子,腰间系着素色宫绦,眉目清秀,只是颧骨略高了些。

    “青云书院教授魏玩,见过洛王殿下。”

    “青云书院教授朱淑真,见过洛王殿下。”

    两人福身见礼并道谢,苏皎直说不必客气,邀二人入座。桌上摆了八碟冷盘、四碟热菜,还有一坛刚从西京运来的碧青酒,坛口一开,清冽甜香便氤氲开来。

    苏皎亲自给二人斟酒,又给自己斟了,端起道:“今日请二位来,没什么由头。就是听说魏夫人词写得好,淑真娘子也写得好,想当面请教。”

    魏玩脸色一红,直摆手:“我那点雕虫小技,跟洛王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朱淑真也笑了:“魏夫人说得是。我们写词不过是闺中消遣,上不得大台面。”

    苏皎笑道:“两位大才女,不必谦虚,来,我敬二位一盏。”

    三人饮了几巡。魏玩的话渐渐多了些,说起江西的风物,说起南丰的橘子和抚河的流水。

    朱淑真也说起了自己在钱塘的旧居,说起院子里那棵老桂树,每年中秋开得满院都是,落花铺地,踩上去簌簌的,香香的。

    苏皎边听边斟酒,目光偶尔越过她们肩头,望向亭外那条通往山门的小径。日头偏西时,

    小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肩上背着一个布囊,步子不急不缓,沿着石阶一路走来。苏皎忙起身相邀:“谢道长?好巧!有这大好春光下酒,何不来同饮一盏?”

    谢道年还是那副清瘦模样,头发白了大半,用一根木簪绾着,胡子稀稀落落,双眸精光尽显。

    “贫道鼻子长,嗅着这酒味,便一路寻了来。如此就不客气了。”他大大方方地落座。

    “这是终南山的高人,谢鹤年谢道长。”苏皎边斟酒,边介绍道。

    魏玩与朱淑真连忙起身见礼,直说见到仙人了。

    谢鹤年呵呵直笑,他接过苏皎递的酒盏,一饮而尽。搁下盏,目光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在座的两人,在魏玩脸上停了一息。

    “这位娘子,”他忽然开口,“请恕贫道直言,你印堂发暗,眉间有郁气。”

    魏玩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

    谢道年不看她,径直拿手指掐算起来:“你命中无女缘,却收养了一女,此女命格与你相冲。若留她在身边,日后必受其累。”

    “不知仙长何出此言?”魏玩脸色微变。朱淑真也怔怔望着谢道长。

    “你养女张阿珠,年方十四,正是该定亲的年纪。”谢道年把酒盏端起来,又饮了一口,“宜远嫁,不宜近留,否则会夺了夫人的福气。”

    “仙长不光算出她年纪,居然连名字也算出了!”魏玩神色大变。

    连苏皎也不淡定了,她求他帮忙时只说那小娘子姓张,没想到他连名字都推算了出来。

    魏玩沉默半晌,低声道:“我信仙长所说,回头便找媒婆寻合适人家将阿珠远嫁。”

    朱淑真咬咬唇,起身冲谢鹤年福了一福:“不知仙长能否为我算上一算。”

    谢鹤年又饮了一盏,夹了一箸山菇呷了,方才抬头道:“朱娘子有大才,破了情执,方能化解劫难,长命百岁。”

    “谢仙长指教,只是不知如何破情执?”

    “情网皆虚空,因缘自聚散,放下即得大自在。”

    谢道年站起来,提起布囊,笑了笑,“贫道该走了,跟苏山长的一盘棋还没下完呢。”

    言罢,冲苏皎两指交叉比了个十字,便迈步走进了暮色里,晚风撩起了他道袍的下摆。

    魏玩讶异,学着比了个十字:“仙长何意?”

    苏皎朗声笑道:“谢道长喜欢饮这碧青酒,这是跟本王要酒喝呢。”

    岂不知,这是她请道长演算命先生的筹码。

    “十坛,一坛不能少。”谢鹤年当时说。

    “洛王殿下请二位教授饮酒,居然不带我?”三人正把酒言欢,梁如意寻了来,笑嗔道。

    苏皎忙添酒盏,又亲自斟酒。四个人直喝到月上柳梢头,方才散去。苏皎临行,跟朱淑真求丹青,朱淑真爽快应着。

    苏皎跟父亲辞行,走出白鹿院,就见英才学院门口一个人影一闪入内。她不由得顿住了脚步,像他,实在太像他了。

    苏皎回头又去女院找梁如意:“如意,英才学院有个叫赵守正的,你帮我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