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闻厄的师父来了

作品:《邪神在民政局上班》

    大厅忽然安静下来,连正在下压的白色大印,都像是停了一瞬。

    鹿照影转头看向闻厄。

    那一刻,她第一次从闻厄脸上,看见一点很微妙的表情。

    不是恐惧,也不是敬畏,更像是——不想被家长知道自己在外面打架打输了。

    周主任皱眉,“闻厄还有师父?”

    闻厄沉默了两秒,“没有。”

    月照迟:“有。”

    闻厄:“死了。”

    月照迟:“没死。”

    闻厄:“闭关。”

    月照迟:“能叫醒。”

    闻厄冷冷看他。

    “不能。”

    白色大印又往下压了一寸,三号窗口的玻璃彻底裂开,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月照迟看着闻厄,“现在还能不能叫?”

    闻厄的声音冷得像从三千年前传来。

    “别叫他,他来了,这栋楼会先没。”

    ……

    大厅一静。

    周主任皱眉,“他师父谁?”

    月照迟一字一句:“天庭第一战神,沉霄上神。”

    夏圆圆眼睛亮了,“类似如来?”

    月照迟摇头,“比那位脾气差。”

    老马问:“在哪儿请?”

    月照迟看向天上。

    “问题就在这,他闭关前说过一句话,除非三界塌了,否则别叫我。”

    ……

    白色大印还在往下压。

    闻厄站在民政局大厅中央,额心神纹黑得几乎要烧起来。

    他的影子撑住那枚大印,像用一整片夜色托住一场雪崩。

    月照迟看了一眼闻厄。

    “你能撑多久?”

    “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撑到他来。”

    周主任看向月照迟。

    “那还不快去?”

    月照迟深吸一口气。

    “我去请。”

    红线簿哗啦一翻,一道红线从脚下亮起,直冲天上。

    月照迟消失在大厅里。

    鹿照影抬头,白色大印又往下压了一寸,闻厄的影子发出裂响。

    她咬了咬牙,“月照迟最好跑快点。”

    夏圆圆抹了把眼泪,“师叔看起来不像跑得快的人。”

    周主任冷冷道:“他一千多岁了,能跑动就不错了。”

    ……

    月照迟一道红线划开云层,直接冲上天庭。

    他本来以为,沉霄上神应该在某座孤峰上闭关。

    风雪,孤灯,古剑,战甲。

    再不济,也该在三十三重天外,踩着云海,参悟大道。

    结果红线把他带到了——天庭退休干部活动中心。

    活动中心门口,挂着一条横幅:

    【热烈庆祝天庭第八百届退休神仙棋牌友谊赛圆满举行】

    旁边还有一张通知:

    【本中心新增按摩椅三台,请各位上神文明排队,勿以神力插队】

    月照迟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一眼红线簿。

    没错。

    红线指向这里。

    前台仙娥正在嗑瓜子,看见他,头也不抬。

    “找谁?”

    月照迟:“沉霄上神。”

    仙娥熟练地往里一指。

    “棋牌室。”

    “但他今天不见客。”

    月照迟:“他不是闭关了吗?”

    仙娥:“是啊。”

    “他最近管棋牌室叫静修。”

    月照迟:“……”

    他走进棋牌室。

    里面烟雾缭绕,不是凡间的烟,是仙气过浓造成的视觉污染。

    几个退休上神围着一张棋盘吵得面红耳赤。

    太白金星戴着老花镜,正在研究一枚棋子。

    南极仙翁抱着保温杯,坐在按摩椅上不肯起来。

    月照迟走过去。

    “太白,沉霄上神呢?”

    太白金星抬头。

    “你找他干什么?”

    月照迟:“三界出事了。”

    太白金星哦了一声。

    “那你来晚了,他刚走。”

    月照迟:“去哪了?”

    太白金星指了指棋盘。

    “他输了一局,说这里风水不好,影响发挥,去洗心了。”

    月照迟:“去哪洗?”

    南极仙翁慢悠悠接话:“无鱼潭。”

    月照迟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太白金星忽然喊住他。

    “等等。”

    月照迟回头。

    太白金星严肃道:“你要是真请到他,记得提醒他。”

    “按摩椅不能再用战神印占座。”

    月照迟:“……”

    “现在三界快塌了。”

    南极仙翁点头。

    “所以更要提前说,不然塌完回来,他还占。”

    月照迟忍住没骂人。

    红线再次一亮,他从活动中心冲出去,直奔无鱼潭。

    无鱼潭,顾名思义,里面没有鱼。

    潭水清得像一面镜子,镜子里连一片云都懒得经过,潭边坐着一个戴口罩的老头。

    斗笠压得很低,灰色外袍,手里握着一根鱼竿,坐姿稳得像一块已经退休的石头。

    月照迟走近。

    “上神。”

    戴口罩的老头没抬头。

    “你认错人了。”

    月照迟:“三界只有你钓没有鱼的潭。”

    老头:“我钓没有潭的鱼。”

    月照迟:“你额头上的战神印露出来了。”

    老头慢吞吞把斗笠往下一压。

    “现在没有了。”

    月照迟深吸一口气。

    “沉霄上神。”

    老头:“不是。”

    月照迟:“那你是谁?”

    老头认真道:

    “沉霄的远房表叔。”

    月照迟:“你没有表叔。”

    老头:“刚认的。”

    月照迟:“……”

    他忍住。

    “三界快塌了。”

    沉霄盯着水面。

    “三界塌过很多次。塌不塌,看心态。”

    月照迟:“未来系统要接管人间姻缘,红线簿已经开始断了。”

    沉霄:“月老办的事,找月老。”

    月照迟:“我就是月老。”

    沉霄:“那你自己解决。”

    月照迟:“民政局快没了。”

    沉霄这才动了一下。

    “民政局?”

    月照迟:“嗯。”

    “管人间婚姻登记。”

    沉霄又不动了。

    “那更跟我无关,我单身三万年。”

    月照迟:“……”

    他发现跟沉霄讲大义没用,这人压根没有大义。

    只有钓鱼,虽然潭里没有鱼。

    沉霄忽然抬了抬鱼竿。

    “别说话,快咬钩了。”

    月照迟看着一片死寂的潭面。

    “这里没有鱼。”

    沉霄低声道:

    “你不是鱼,你怎么知道?”

    月照迟气得七窍生烟,“你到底出不出山?”

    沉霄终于转头看他,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懒洋洋的眼睛。

    “出山可以。”

    月照迟精神一振。

    沉霄竖起一根手指。

    “先答题。”

    月照迟:“……”

    “什么题?”

    沉霄:“第一题。”

    “一个旧神,一个无缘人,一个系统女Boss,一个树精。”

    “四个人里面,谁最该休压力假?”

    月照迟沉默一秒。

    “鹿照影。”

    沉霄摇头。

    “错。”

    月照迟:“那是谁?”

    沉霄:“我。”

    “我一听就累。”

    月照迟忍了又忍。

    “第二题。”

    沉霄继续道:

    “如果三界快塌了,应该先救什么?”

    月照迟:“人间。”

    沉霄:“错。”

    月照迟:“那救什么?”

    沉霄:“我的棋局。”

    “我马上赢太白了。”

    月照迟面无表情。

    “你刚才不是输了才走的吗?”

    沉霄看着他。

    “所以我要回去赢回来。”

    月照迟:“……”

    他觉得沉霄不是不想出山,他是单纯想折磨自己。

    沉霄收起鱼竿,站起来。

    “今天不钓了。”

    月照迟以为他终于肯走,结果沉霄拍了拍袖子。

    “去补充能量。”

    月照迟:“补充什么能量?”

    沉霄已经顺着一条小路往外走。

    “闭关能量。”

    月照迟跟着红线追过去,却连沉宵的影子都没见。

    他拿出红线指路,红线停在天庭小卖部后门。

    小卖部门口贴着一张告示:

    【禁止神仙赊账】

    【禁止雷公试吃】

    【禁止沉霄上神以闭关名义长期蹲守】

    月照迟站在告示前,沉默了。

    后门墙根下,蹲着一个戴口罩的老头。

    正是沉霄。

    他一手拿着一包魔鬼辣条,一手拿着冰镇

    酸梅汤,身边还放着两包瓜子和一袋麻辣锅巴。

    月照迟看着他,沉霄抬头,“看什么?”

    月照迟:“三界都快塌了,你在这吃辣条?”

    沉霄:“三界塌了,也不能空腹打架。”

    月照迟:“你终于承认要打架了?”

    沉霄慢悠悠喝了一口酸梅汤。

    “我没说。”

    月照迟:“归零很强。”

    沉霄:“强到什么程度?”

    月照迟:“十万天兵都被她收编了。”

    沉霄:“那是天兵管理松散。”

    月照迟:“雷公电母也输了。”

    沉霄:“那俩一直不太准。”

    月照迟:“财神的钱也被收了。”

    沉霄:“他活该,平时就显摆。”

    月照迟:“孟婆汤也没用。”

    沉霄:“外用当然没用。”

    月照迟:“红线也断了。”

    沉霄看他一眼,“你业务能力下降得很快。”

    月照迟:“……”

    他终于忍不住了。

    “沉霄上神,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出山?”

    沉霄把辣条袋子折好,认真想了想。

    “第一,恢复我的退休待遇。”

    月照迟:“你本来就有。”

    “第二,天庭活动中心那张按摩椅归我。”

    月照迟:“那是公共财产。”

    “第三,以后不许说我闭关。”

    月照迟:“那说什么?”

    沉霄:“灵活办公。”

    月照迟差点把红线簿捏碎。

    “三界要塌了。”

    沉霄:“三界塌了也要讲劳动权益。”

    月照迟盯着他,沉霄也盯着月照迟。

    两个人对峙了三秒。

    月照迟忽然冷静下来。

    他知道,三界塌了,红线断了,民政局没了,这些对沉霄都没用。

    月照迟低声说:“闻厄受伤了。”

    沉霄拿辣条的手停住。

    月照迟继续:

    “额心神纹被击裂。”

    沉霄抬起头。

    刚才那个懒洋洋、戴着口罩、蹲在小卖部后门吃辣条的老头,眼神忽然变了。

    那一瞬间,天庭小卖部后门的风都停了。

    “谁干的?”

    月照迟看着他。

    “归零。”

    沉霄慢慢站起来。

    他站直的瞬间,身上的灰色外袍无风自动。

    额心那道被斗笠和口罩遮了半天的战神印,终于露出一点暗金色的光。

    “我徒弟。”

    “我都没舍得打成这样。”

    月照迟松了一口气。

    “那走。”

    沉霄:“等等。”

    月照迟心里一紧。

    “又怎么了?”

    沉霄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色老头背心,宽松裤衩,脚上一双天庭活动中心统一发的防滑拖鞋。

    手里还拿着半包辣条。

    沉霄很严肃地说,“第一战神出场,不能穿老头背心。”

    月照迟:“来不及了。”

    沉霄:“那也不能穿拖鞋。”

    月照迟:“三界快塌了!”

    沉霄:“所以更不能让三界看见我穿拖鞋。这样吧,把你的衣服脱下来。”

    月照迟:“……”

    “脱!”

    ……

    半刻钟后。

    民政局大厅里,白色大印已经压到三号窗口上方。

    闻厄的影子几乎被压碎。

    鹿照影扶着他,指尖都在发冷。

    “闻厄。”

    闻厄声音很低。

    “无妨。”

    鹿照影眼眶红了。

    “你每次说无妨,都很有妨。”

    归零抬手。

    “清除。”

    就在这一刻,民政局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谁啊?”

    “趁我徒弟没师父,欺负他?”

    所有人回头。

    月照迟先一步落在门口。

    他身后,一个人慢悠悠踏进民政局。

    那人穿着一身暗金战袍,手里还拎着半包没吃完的魔鬼辣条。

    他脸上戴着口罩,额心战神印在日光灯下亮了一下。

    沉霄上神抬眼,看向白色大印下的归零,又看了一眼额心带血的闻厄。

    他把辣条袋子递给月照迟。

    “拿着。”

    月照迟:“……”

    沉霄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白色数据雨停了一瞬,他看着归零,声音仍旧懒洋洋的。

    “就是你啊。”

    “欺负我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