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第86章 月色
作品:《满分不安分[校园]》 周先聿把目光从玻璃瓶上收回来,沉默了半晌:“您当年和夏林阿姨,是怎么回事?”
何黎端着杯子的手一顿,像是没料到他会忽然问这个。她隔了好几秒才开口,语气里的那点轻松薄了几分:“你小子,我问你呢,你还套我话。”她空出食指隔空点了点他,“算了,不聊了,我忙去了。”
说完汲着拖鞋转身走了,脚步声消失在阁楼上。
周先聿放下笔,看了眼玻璃瓶,又将视线挪至窗外。
静籁无声的夜空,挂着一轮半弯的月,纤薄绵长的云一层层地飘过,月牙始终弯翘明亮。
老旧的手机躺在掌心,屏幕的光映在他指节上。
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点进去,双翅收拢的大鸟仍旧坦然站在树梢打盹,不管不顾地。
指尖落下:「睡了?」
不过一秒,手机震动。
闫蓝:「还没,你不会还要给我讲题吧!(尖叫捂耳表情)」
周先聿眉梢微挑:「只是想提醒你今晚的月色很美。」
闫蓝抬头,明月正悬在远处山头上,像一只眯着笑的眼,正静静看着她。
她也忍不住弯了嘴角,周先聿也在城那边的某个角落,欣赏着同一轮弯月。窗沿的夜风带着初春的凉意扑进来,她对着窗外的月亮弯了弯眼睛,就当这个笑意是传给他的吧。
盯着月色,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周先聿快生日了!
桌面上的日历被扯过来,新一年的日历上,有一处数字早已被红笔标记过:二月初十,周先聿生日。
她伸出手指顺着未至的日期,一个个数过去……只有一个星期了。
原本归于静籁的夜突然躁动起来,她推开座椅,腾空在地面蹦跶了好几下,实木地板被她的大力踏得发出吱吱呀呀的微响。
她慌忙停下脚,又用手蹭了一下额头,这可是认识周先聿之后,他的第一个生日。
我得送他礼物!
可,该送什么生日礼物呢?
要有意义,还得别致,还得……
她坐回椅子上,单手托腮,抓着笔摩挲了好一阵,又在指尖转了一圈,啪嗒一声,跌落在桌面。
啊!
这个问题好难,比这些试卷上的题难多了!
“蓝蓝,还没睡?”房间门咚咚了两声,随后响起闫木渊隔着门板的声音,“在楼下听见响声,你没事吧?”
闫蓝一顿,从旖旎的粉红泡泡中清醒过来。
响声?是她刚才的蹦跶声吧,她揉了揉额头:“嗯,马上睡。”
自从除夕夜后,她最近和闫木渊的关系缓和了不少,虽然不至于像平常人家父女般相亲相爱,但相处得也算平和自然。
她将笔放下,犹豫了几秒,终是走去把门开了条缝,只露出半张脸:“刚刚活动了几下,没事。”
“嗯,早点休息。”闫木渊瞥见她身后书桌上的台灯,朝她点点头,又转身走向楼梯。
只是才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住,回头看向她,语气里带着欲言又止的犹豫:“蓝蓝,学习不要太用功。”
闫蓝握着门把手的手一顿,她看着那个几近楼梯口的背影,灯光撒在背上,隐约错落间却又像是夹了某个遥远而模糊的倩影,眼底的温度忽然就凉了下来。
“我不明白。”她突然开口,语气像夹了寒风,“曾经你不让我见她最后一面,怕影响我学习。”
她看着那个陡然钉在原地的背影,嘴角翘起一抹讥讽的笑,声音拔高了好几度,那些本以为早已淡忘在心底的东西,就这么涌了出来:“现在跟我说不用太用功?这算什么?修正么?”
这话像是带着实际的尖刺,精准扎进那个中年男人的后背。背脊像被压了一下,连带着整个人都瞬间矮了一截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撑住身形的那口气。
走廊寂静无声,头顶的灯还亮着,光铺在木地板上,照出灰尘缓慢浮动的轨迹。空气也像是被那句话陡然定住,凝固了好几秒。
半晌,闫木渊才缓缓偏过头,仍旧微垂着,灯光将他的脸切成阴暗两半,他张了张嘴,像想说句什么,但最终只是垂下眼,半晌才开口:“嗯,你早点睡。”
“砰!”
身后的门板大力合上,闫蓝原本就只露出半张脸的那条缝,瞬间被木板填满,少女最初的平和完全消失在门后。
窗外的月早已隐入树梢,夜色比方才又暗沉了好几度。
周先聿又看了眼手机,那只打盹的大鸟头像仍旧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顶端,没有新的红点。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那句“月色很美”。
他食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指腹贴着微凉的边框,始终没落下。
几秒后,他收回手,屏幕向上滑动了好几页。此前的聊天记录大多是在聊学习,偶尔会有一两句闲谈,天气、美食、最近遇到的小动物。他往下翻了一段,又翻回来,目光停留在最后那句对话上,眉梢微动,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哪句不该说的话被自己漏了进去。
又等了几秒,他才退出对话框。
她可能睡着了吧。
指腹从那只大鸟的头像上轻轻掠过去,这才按灭手机搁回桌角。翻了几页题,又过了大半个小时,才摘下眼镜,关灯躺下。
闫蓝醒来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已经从顶窗漏进了房间,在白色衣柜上投下一道细长又明亮的光柱,像一缕偷偷溜进来,还没睡醒的暖意。
“啊,迟到了!”
她一把拿过手机,七点整,早自习快开始了。
她猛地坐起来,飞速穿好衣服,拧起书包就往楼下冲。到客厅时,她突然刹住脚。
闫木渊穿戴整齐地坐在沙发上,大衣配西装,领带都打好了,像是已经在那儿坐了一阵。茶几上摆着一个菠萝包,金黄柔软的包体中间夹着一小块黄油,边缘微微渗出油光,是她从小到大都喜欢的那种。
中年男人触及到她的目光也是微微一顿,他站起身,将菠萝包朝她递过去:“走吧我送你,这个路上吃,来得及。”
闫蓝没有接。虽然昨晚那句话事后想想有些冲,但那些都是一直压在她心底的东西,那些怨恨,并不会随着一个菠萝包而消失。
菠萝包还悬在二人之间,空气中带着一点面包的麦香和黄油微微融化的暖意。
闫木渊抿了抿唇,再次开口:“蓝蓝……”
话未说完,手中一空。
闫蓝面无表情地把面包从他掌心抽走塞进书包,然后转身走向玄关,弯腰换鞋,动作利落,没有停顿也没看他。
闫木渊在原地站了几秒,也快步走了过去。
到达华实高中大门处时,早读的预备铃恰好响起。闫蓝飞快推开后车门,丢下一句“走了”,头也不回地朝校内走去。
闫木渊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个背书包的背影越来越小,穿过校门,绕过花坛,直至消失在教
学楼之内,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从外套内掏出手机,找到一个猫咪头像点击进去。
周先聿像往常一样到得很早,晨光从窗框洒进来,一开始教室内学生寥寥无几,随着天光渐亮,越来越多人打着哈欠进了教室。
他坐在后排,笔尖在纸面上匀速移动着,余光却不自觉偶尔抬起,扫向那个靠讲台的座位,始终无人。
他拿起笔,正准备继续翻向下一页,忽然察觉到走廊人影闪动。
他抬起头,闫蓝出现在玻璃窗外,马尾被晨风吹得有些散,书包带在肩头微微倾斜,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先聿立马站起身,朝教室外走去。
清晨的寒风在走廊上打着旋,闫蓝的校服衣摆被吹得鼓动,她下意识拢了拢书包带,正要走进教室后门,几近门口却猛地一顿。
她已经换了座位,怎么还老是走这边,前门更近啊。
她转身,朝着走廊前面走去。
“闫蓝。”身后传来低沉的嗓音。
她脚步一顿,回过头。周先聿正站在后门处看着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早。”
这笑像是晨风里忽然漏进来的一截暖意,她心里那股憋闷了一早上的湿意,像是被一下烘干了。
闫蓝不自觉也弯了弯眼睛:“早。”
少年站在玻璃窗旁,初春的晨光疏疏地撒过来,在他的校服上勾出一层浅晕,衬得肩宽腿长,五官愈发俊朗分明。
她抿了抿唇,目光划过他的脸,落在他垂着的那只手上。他指尖夹着一支笔,笔帽敞着,笔尖还泛着润泽的墨迹。
她心头一暖,忍不住轻笑了一下:“你写题还留意着我?”
周先聿低头,看了眼手中那支敞开着笔盖的笔,愣了一瞬,随即笑着点头承认:“嗯。”
“等我有事?”闫蓝问。
周先聿刚想开口,口袋忽然震了一下。他没理会,紧接着又一声提醒音传来。
“你手机响了。”闫蓝说。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一行字映入眼底。
闫叔:「小聿,高考完我准备带她出国,你有时间帮忙劝劝。」
像是被这短短的文字刺痛了一下,周先聿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用力,心底浮起一层难以名状的涩意。
出国。
他盯着着两个字,眉头微蹙。
闫蓝敏锐察觉他的神情,不禁问:“怎么了?”
周先聿缓缓将手机放入口袋,语气平稳:“没事,广告短信。”
“哦。”
“叮叮叮!”
早读的正式铃响起,闫蓝紧了紧书包,指着教室:“那没事我先进去了。”
许是那条短信的缘故,周先聿看着她转身要走的姿态,心下一凛,突然向前迈了一步:“昨晚的月色……”
嗯?月色?
闫蓝脚步一顿,随即反应过来,昨天的微信没回他!
“月色很美。昨天太累没来得及回复就睡着了。”她解释得干脆利落,只字未提夜里与闫木渊的争论。
“这样。”周先聿垂眸看着她,神色晦暗不明,“月色再美也遥不可及,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这模棱两可又莫名其妙的话,到底是在说月色还是别的什么?
闫蓝看着他,眉梢一挑:“老实说,学霸不会是因为我没回信息而耿耿于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