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里放着的两个超大水缸，如今立马都装着盐渍蕨菜，梦夏掀开了一点看，又闻了闻，还拔了点嚼了嚼，点头，“跟我在人家厂里老板那儿拿到的样品有点像了，颜色味道都没错，应该没错。”

    “那就好，我们也是第一次做这东西，都还没见过，就担心是不是做错了呢。”戚奶奶这才放下些心来。

    按理来说，这种腌制东西对她来说极其容易，每年都要腌制各种东西，经验上来了，从来就没失手过。

    但那天孙女给他们电话的时候，说了一堆不符合要求的例子，弄得他们都不那么自信起来。

    “奶，这次一共用了多少钱，我都给你们，这些成本我自己出。”梦夏看完蕨菜，说道，又去拿来算盘。

    信里爷爷奶奶只告诉她收了多少蕨菜，又没说买盐花了多少钱，以及还有每天往城里送玉米要付的船费，这些都是钱，都是爷奶先给她垫出来的。

    戚奶奶没说什么不要不要，反正这是孙女自己的生意，他们帮帮忙就行，懒得掺和进去，从屋里拿出一本作业本，“呐，自己看，让你爷爷记的账。”

    梦夏打了几下算盘就算完了，零零散散的一次两次看着不多，积攒在一块儿就多了，她拿过包数过钱递给奶奶，顺便在账本上写上已结清和日期。

    她这次回来，除了玉米快到尾期，每次产出不多，很快就能卖完的原因外，还为了地里的半枝莲，去年十月底种下去，心心念念等了大半年，可算是该到收获的时候了。

    “奶，地里半枝莲应该开始开花了吧？”

    “开了，前些天就有的开了紫色的小花，其他还没开花的也都长出了花苞快要开了，这两天要收割吗？”

    “现在就去收吧，这个时候的药性最好，晒干了拿到收购店去也能卖到个好价钱。”

    梦夏回屋换上身旧衣服，出来就见她奶已经在院子里准备好了工具，两个大筐，两把镰刀，此刻正蹲在地上磨刀，见她出来，舀了瓢水往刀锋上一冲，站起来，“走吧，也不知道能收多少。”

    半枝莲这种东西，长在野地里的时候就能长得很好，生机勃勃。现在种到土壤松软肥沃的熟地里，除草追肥浇水也偶尔会进行，生长条件比野外的好几倍，生长得自然也比野生的更整齐、更高壮、分枝更多。

    一眼看过去长得密密麻麻，高矮都差不多，绿得也均匀。

    “你在这边割，我从另一头开始割。”戚奶奶拿着镰刀背着筐往前继续走。

    “哎，好。”梦夏把筐放下，半蹲着就开始收割，镰刀的刀锋挨在半枝莲离地两三厘米处，手一划拉，一丛半枝莲就被割下来了。

    整整齐齐地割下来，整整齐齐地放进筐里，到时候再整整齐齐地晾晒。

    比起收割稻子，明显更矮、要贴着地面收割的半枝莲除了费腰还有些费腿费膝盖，不过总体上比收稻子舒服一点，毕竟不用踩在泥水里，不用遭受水蛭的威胁，不用被稻芒刺得浑身痒痒。

    五月下旬的天气有些热，但还没到正式的夏天那么热，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来也还是微微凉的。

    有的时候割下来一把半枝莲，里面夹着几根野草，偶尔还有一棵两棵漏网之鱼的蒜苗，不知道是不是被遮着没晒到很多太阳的原因，竟然还没全枯萎，她全都放进筐里，等回去再挑拣。

    除了手腕上手表秒针小声的转动声音，附近传来一声声细碎的“吱吱”响声，是蚕鸣，是那种隐藏在小灌木绿叶间的蚕，也可以叫草知了，小小一只，和树叶的颜色有些像，黄绿色，梦夏小的时候无聊偶尔会跟着小伙伴们一起去抓这种小蚕玩。

    思绪飘转间，不知不觉她的位置往前挪动了一大截，背后的筐被装满了。

    她再次割了一把，发现放进筐里还掉了两根下来，回过神来，背着一满筐的半枝莲回家去。

    拿出晒席，把院子里水泥浇筑的坪扫干净，席子铺开，半枝莲一把把地拿出来，整齐地摆放上去，这时候有时间挑去其中夹杂着的野草了。

    上午本来就回来得晚，祖孙俩满打满算才收割了三筐就到了饭点，一直到下午四点多，才把整亩的半枝莲收割完。

    家里前院的坪上，两边厢房顶上的晒坪都铺满了，放眼过去全是绿色。

    “收完这个之后，哎呀，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你说这个半枝莲能收三茬，看到这有些光秃秃的地，还想着问之后种什么呢。”戚奶奶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笑了，这记性，不过半枝莲不算收成完暂时不用考虑，玉米地要啊，“你那玉米等收完了，想好接着要种什么没？”

    梦夏还没考虑好，“没，奶，我再想想。”

    “那你慢慢想，这地啊，随便种点什么都能有产出，你今年种这茬玉米就赚够了，即便下半年不种东西也没什么。”

    话是这样说，但乡下人就是见不得好好的地就这样空着，梦夏自然也不例外，她从屋里找了两个袋子出来，现在还不到塑料袋泛滥的时候，家里找个袋子也不容易。

    “奶，天还早着，咱们上山采蘑菇去吧，上回你给我带的那个蘑菇我还没吃够。”

    “前几天有几个人去了山里捡蘑菇，不知道今天去还能不能捡到。”

    “走吧走吧，捡到了今晚就炒了吃，捡不到就当我们爬山锻炼身体了。”梦夏拉着老太太往家后面走，后面就一条通向山上的路。

    上辈子她周末去爬山，说是爬山，但因为那些山都成了景点，上山下山的路都修建得很平坦好走，不好走也会修建台阶，隐患不多。

    而村里上山的路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全都是一代一代人走出来的小道，弯弯曲曲，有的地方有天然石头嵌在里面能形成台阶，有的没台阶，全靠自己的脚踩稳当了别摔。

    梦夏小时候走得很利索，现在太久不上山，反而有些战战兢兢了，她走了几步，还是拿出镰刀来在地上凿出个小坑，勉强算个小台阶，这样走得稳当，但速度就慢了下来，不是很高的一座山，她上去花了半个多小时，时间全花在凿坑上了。

    还没来得及往地上松针堆里找蘑菇，戚奶奶眼尖地看到样东西，走了过去，“这有棵刺莓，红了，竟然没被人摘走。”

    梦夏从奶奶手里接过一半，全扔进嘴里，全甜无酸，是难得的一点不酸的野果。

    她

    抬头在周围的松树上看了看，道：“挺多柴火的，早知道来的时候带把钩刀来了，还能钩点干柴火回去。”

    “柴火这些随时来都有，”戚奶奶说着说着，话一拐，语气里带着欣喜，“哎，我看到了几朵蘑菇。”

    梦夏也赶紧弯下腰，开始在松树底下重点寻找起来，走了一段路，她也找到了两朵，心里瞬间一喜，一大一小的两朵全都摘了扔进袋子里。

    采蘑菇就跟寻宝一样，找着找着，总能找到一朵两朵，每次找到了心里都会不受控制地涌现出一阵欢喜和惊喜，满足感噌噌噌地涨。

    除了能吃的菌子，还能遇到不能吃的菌子，祖孙俩沿着山脊一路走一路寻，时不时弯下腰用镰刀在草丛松针堆里翻寻，等天渐渐黑下来，她们俩已经走了好长一段路，翻过了两座山。

    来的时候还是从自家后面上来的，回的时候直接从原地下山，下来是村里一户人家的屋后。

    这户人家正好在家里做晚饭了，两口子都在厨房里忙活，一眼就从厨房的后门里看到她们。

    扫到她们手里的袋子和镰刀，眼里闪过了然，笑道：“桃花婶，小夏，你们这是去山里采蘑菇了？一下午就采了这么点啊？”

    “四点多去的，没采一下午，能采到这么多不错了，够炒个两盘，前几天上山的人多，都采没了。”

    “那是，我之前也去采了一筐，这会儿还没晒干呢，等晒干了给我儿子他们寄过去。”房子主人说道。

    梦夏和奶奶从人家屋后出来，走了好一段才回到自家，挑了些新鲜蘑菇洗干净，再切了些葱段和腊肉，快速炒好道菜，中午的剩菜剩饭也热好了，把厨房的灯点亮。

    饭菜很香很下饭，就是梦夏习惯了宿舍的灯，觉得有些不适应这么暗的灯光，之前他们吃饭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天还没黑时吃的，不用开灯。

    不过她也没说换灯，村里大部分人家厨房都是这种低瓦数的灯，省电，反正也不常用，现在这样也够她看得清楚人和菜。

    “奶奶，你们种的那些玉米也快要成熟能采摘了吧，要不要也送去城里，我和小姑帮你卖？”

    戚奶奶咽下嘴里的饭菜，估摸着道：“下个月初应该能开始采收，算一下，三块五的船费运两筐，里面能放个七八十根玉米棒，这一根分摊的船费是？”

    “四分多，最多五分。”

    “这玉米运到城里，还能卖现在这个价吗？”

    “这恐怕不行，这些天城里的玉米都多起来了，等六月初肯定得降一些，不过甜玉米卖不到一块钱一根，八毛还是能卖的，市里能卖九毛一根。”

    “那就送去城里卖吧，那些小棒我们自己带去镇上卖，大棒就送到城里卖，一根比镇上能多挣两三毛，能挣就挣。”

    戚奶奶心里算了算，他们老两口种了两千多株玉米，大棒少说能采收两千根，全运到城里，能多卖出四五百块，减去船费也能多赚三四百块，那就送去吧。

    “嗯，等玉米熟了要送过来，你给我打个电话，我去码头拉。”梦夏说道，她自己的玉米这几天就能全部收完卖完，现在离六月初还有一个多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