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再见

作品:《暴雪送春晓》

    还记得数月前,她和他说,不能和他去酒店开房。

    但是现在,宋雾颜站在酒店顶层的落地窗前,内心暗自感叹,沅安的江景真好看。

    刚洗完澡的柳淮青抱着瘦高花瓶过来,瓶子里是一捧茉莉花,宋雾颜识得这个霸道不可忽视的花香。

    “怎么会有茉莉花呢?”宋雾颜看他抱着瓶子过来,白色浴袍一尘不染,好似天上的仙人。

    月光落在瓶子里的花瓣上,衬得小白花圣洁无比,柳淮青靠近她,身上的茉莉香更加沁人心扉。

    像是深山里裹着晚露的潮气,神秘、清淡,还有丝丝入骨的果香,整个空气就只有它的气息。

    “这不是茉莉。”柳淮青眨了眨眼睛,“这是茉莉多丁,一种长得像茉莉的,康乃馨。”

    宋雾颜仔细瞧了瞧,是有那么不一样,她刚要赞同,又想起自己鼻子总没有出错,疑惑地抬头,“好奇怪,那哪里来的茉莉香?”

    柳淮青把花瓶放到落地窗边的高架上,同花与月夜站在一起,却丝毫不狲色。

    身后就是一堵丝绸墙,他靠在那里,随手摁下关窗帘的开关,眉眼带笑,“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落地窗的窗帘自动关上,在安静的氛围里,发出极轻的声音。

    月光被隔绝在外面,房间里只剩下用于装饰的一盏客厅长灯,离他们很远很远,微弱的光线把两个人的轮廓映得柔和而模糊。

    宋雾颜站在窗帘的中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灰暗包裹,一时没有动,目光停留在柳淮青的身上。

    他依然靠着墙,白色浴袍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什么点缀都没有,像是被月光浸过的玉,素得惹人遐想。

    柳淮青看着她,没有说话,嘴角那抹笑意像是一份轻浮的邀请,让人看一眼就迷了心智。

    茉莉多丁素雅端庄,称得上白月光的名号,但人比花娇,黑暗里妖艳的红最吸人眼球。

    宋雾颜承认,她是个好色之徒,偏偏勾引她的人还长得如此合她心意。

    她走到柳淮青面前,伸手,指尖搭在他浴袍的领口边缘,没有往下拉,只是搭在那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他故意露出的锁骨。

    柳淮青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顺着她的额头一路滑下来,停在鼻梁上,轻轻贴了一下。

    他的呼吸带着茉莉的花香,混着沐浴后残留的温热潮气,逐渐包裹住她。

    “你还没告诉我。”宋雾颜收回快要相碰的唇,打断他,"茉莉香是哪来的。"

    柳淮青的嘴唇贴着她的鼻尖,声音混着蛊惑,"洗手台上有一瓶精油,刚滴了一滴在浴袍领口。"

    宋雾颜偏过头,凑近他颈侧,鼻尖抵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上,轻轻嗅了一下。那缕香气从她呼吸的地方蔓延开来,清冽而绵长。

    “心眼好多。”还拿个花瓶来,同她开玩笑。

    柳淮青勾住她的下巴,“莲藕心可不允许你在这个时候说些别的。”

    说罢,他便吻了上来,另一只手轻车熟路地偷进她的领域,他想这么干已经很久了。

    之前次次都被抓个正着,还要教育说吃素对身体好,尝到了禁忌的快乐,又怎么会甘于停留表面。

    那是很特别的感觉,像是羽毛拂过,又像是石头砸向水面,忽而发痒,忽而又想要尖叫。

    隔着薄薄的浴袍布料,宋雾颜上前迎合着柳淮青的触碰,在吻与吻的反复中,她拥抱他的身体,在他的锁骨上,印下属于她的印记,雪白的肌肤上唯独那一颗粉红色。

    最后一盏灯熄灭,把他们交叠的影子彻底消失在黑夜里。

    空气里只有茉莉的香气和交错的振翅声,从一方天地到另外一方天地,随着令人遐想的歌曲跳舞,如自由的蝴蝶一般,在乱花之中获得甘甜的泉水,获得硕果累累。

    结束之后,柳淮青抱着宋雾颜,哄她睡觉,肌肤片刻都不能相离,仿佛她是一缕风,稍有不注意便会偷偷溜走。

    听宋雾颜的呼吸变得平缓,他俯身亲了下她的额头,在她的耳边悄悄低语,“送君茉莉,劝人莫离。”

    晚安,茉莉的主人。

    *

    是风的话,怎么也留不住。

    柳淮青的家人希望她离开,秦钟英也希望她能和柳淮青分手,事实上,宋雾颜一整晚没睡,她听到了柳淮青的挽留。

    宋雾颜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离开沅安。

    怕自己当面狠不下心,她在手机里提前给柳淮青留了消息,在天没亮的时候,独自离开了酒店。

    柳淮青再醒来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他的手在床单上摸索了一下,触到的只有微凉的褶皱,那个位置已经失去了所有余温。

    他怔了几秒,然后坐起来,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就看到几个小时前,宋雾颜留给他的消息。

    宋雾颜:【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吧。】

    宋雾颜:【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宋雾颜:【不用联系我。】

    宋雾颜:【再见。】

    除了手机里的这几条消息,整个酒店房间没留下关于她任何的痕迹,连插在花瓶里的那束茉莉多丁也不在了。

    看着落地窗前的那个空花瓶,柳淮青想要耍脾气,又想起这里连看他撒泼打滚的人都没有,忽然失去了无理取闹的欲望。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昨天的宋雾颜每个举动都在无声诉说,她要离开他。

    更清楚,如果他不允许,宋雾颜也走不掉,至少走不出这个酒店。

    在明知道她会离开,也没有选择强求,柳淮青觉得自己光辉伟岸得像个圣人,给她自由选择的机会。

    但是,她还是抛弃了他。

    “我以为你要伤心难过一阵子。”

    那天下午,柳淮青在柳氏总部遇到从M国出差回来的顾鹤朝,对方看他没有受失恋的影响,情绪稳定地接受柳孟聿甩给他的超负荷工作,并且完成得相当成熟,于是这么同他说道。

    柳氏总部,柳淮青的新办公室。

    他最近在重新学习画画,特意在茶艺区的窗景前支了个画架,那里的风景不错,而且很少有客人出没,方便他空闲的时候乱画。

    “就算我寻死觅活,你们也不会把她还给我。”柳淮青撂下油画笔,转身朝向过来找他的顾鹤朝,虚假地弯了下眉眼,“既然这样,我自讨苦吃给谁看。”

    柳淮青说完那句话,转动椅子,背对着顾鹤朝,重新拿起他撂下的画笔,继续搞他的画。

    笔尖在调色盘上蘸了蘸,落回画布时颇为用力,窗外的太阳惨白又明亮,到柳淮青的画里却是色彩斑斓的脏。

    顾鹤朝看了一眼柳淮青的画,乱糟糟的,发泄情绪的产物,怨气冲天但又知道抱怨没用。

    “不打算去找宋小姐吗?”顾鹤朝试探着询问。

    柳淮青拿着画笔的手一顿,但很快恢复如初,握紧画笔,没有抬头,“我尊重她,既然她不想,我不会去打扰她。”

    真是难得,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柳淮青和他讲尊重。

    顾鹤朝微微抬眉,不知是嘲讽还是夸奖,“少爷长大了,居然都学会尊重人了。”

    柳淮青转过头,看着顾鹤朝,没有回怼他的阴阳,“你从M国回来,有什么安排?”

    “快过年了,柳鸣谦的事可以暂时缓一下。”顾鹤朝把他给柳淮青带的礼物放到茶几上,两份,“这是给你的新年礼物。”

    柳淮青说:“年后给我也不迟。”

    他怕年后找不到他人,顾鹤朝笑着反问:“你不知道宋小姐现在在哪里?”

    柳淮青撇了撇嘴,“知道。”

    他只说放宋雾颜离开,又没说不派人“暗中保护”。

    “但那也没用,我爸不想让我和宋雾颜在一起。”柳淮青擦掉手上的颜料,语气怨天尤人,“他一出手,我们就分开了。”

    这话说的,好像柳孟聿是什么古板不讲道理的人,装得没眼看,到底是谁造成的这个结果,他心里跟个明镜似的。

    顾鹤朝还没说什么,柳淮青却调侃上了,“看到我那吹弹可破的爱情,我爸肯定很欣慰吧。”

    顾鹤朝:“……”

    助理在此时端来两杯咖啡,柳淮青起身,走到茶艺区的沙发那,坐到顾鹤朝对面,真诚地关心,“你看起来很不舒服,要喝点咖啡吗?”

    “不用。”顾鹤朝拒绝。

    柳淮青遗憾地看着桌子上的咖啡,他也不想喝咖啡,要浪费了。

    “我还有五分钟就下班了。”柳淮青幽幽地开口,就差把赶人两个字印在脑门上了。

    顾鹤朝比他清楚下班时间,他站起来,准备离开这里,“我觉得你需要了解一下,那天见面,柳先生和宋小姐说了什么。”

    柳淮青还真没想过问这事,“什么?”

    顾鹤朝:“柳先生告诉宋小姐,她是柳鸣谦的孩子。”

    怎么想都想不出这么荒唐的可能,柳淮青垂下的眼皮瞬间抬起,想骂人都没脾气,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们好过分!”

    他要委屈死了。

    柳淮青一直以为,他们的手段高明,用的是威逼利诱的手段,比如说,给宋雾颜好多好多钱之类的,宋雾颜离开是因为比起爱他,她还有很多更热爱的事物。

    没想到用的招式那么阴,他还哄着自己,十五天不联系不去找宋雾颜!那可是十五天,整整半个月!

    以为是巨额支票,没想到是巨大诈骗。

    顾鹤朝笑了笑,把自己置身事外,“这是先生的主意。”

    当然,现在告诉柳淮青这件事,也是柳孟聿允许的。

    顾鹤朝离开后,柳淮青第一时间去了顶层,找柳孟聿要应得的“分手费”。

    “我要去平城。”

    “一百万,周五除夕放你走。”

    “我要告诉我妈,你害我丢了女朋友。”

    “两百万。”

    “我要五百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