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第 49 章

作品:《青醉枣》

    宋许尧来到苏简家后院,二楼的小窗漆黑,没有动静。。

    他有点犹豫,以为她说完要搭救他后反悔了,人跑了。他拿出手机,考虑着要说点什么酸话让她回心转意,她房间的窗子突然开了。

    苏简做贼一般探出脑袋,左顾右盼一会,目光落在宋许尧身上。

    “上来啊!”苏简嘘声喊,“等什么呢!”

    宋许尧愣两秒,“哦。”

    他顶着暗夜爬到窗子附近,第二次来,轻车熟路。苏简给他搭把手,拽他进屋。

    宋许尧一脸懵,打量一下黑暗的屋子,“……你晚上睡这么早?”

    当然不是。

    苏简脸涨红,把神情隐在黑暗里。真想说,这人是笨蛋,她开着灯怎么暗度陈仓。

    宋许尧脚刚落地,门外就有脚步声经过。两人同时屏息,脚步声停了。

    宋蕴在门口轻轻喊了声,“小简,睡了吗?头疼要不要吃药啊?”

    宋许尧拽拽她袖子,比了口型,头疼?

    苏简脑子一抽,怕他坏事,赶紧把他嘴捂住,冲着门外边佯怒,“不吃不吃,烦不烦人,我都睡着了!”

    宋蕴静默了声,抬脚离开,脚步声逐渐远了。

    妈妈离开的太安静太快,反倒让苏简心里有点不好受。苏简松开宋许尧,声音别别扭扭,“还不是因为你。怕我妈时不时进屋找我。”

    “……哦。”宋许尧拉长音,“那,我打扰你了吧。那我走。”

    声音可怜巴巴,宛若被当初扒他裤腿吃烤肠的小狗魂穿。

    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人惯会利用别人的同情心,以退为让的技术炉火纯青。苏简安静瞪他一会,故意道,“哦。那你回去吧。”

    借着月光,苏简清晰地看到宋许尧脸上错愕的神情,以及抽动的嘴角。

    想笑。

    “好。”宋许尧声音很闷,“那我先回去了。正好我爸妈还吵架呢,他们心情不好,还能再揍我一顿。”

    他装模作样往窗台附近走,一副不要给她添麻烦的模样,心里却酸丝丝的。

    她还不叫住他吗?

    “真回去啊。”苏简声音悠悠的。

    “昂。”宋许尧声音蔫蔫的,“反正我也没人要,去哪都不受欢迎。”

    “行了你。”

    像是得到特赦一般,苏简伟大的声音带着笑意的声音靠近,“你今晚就睡这儿吧。”

    **

    苏简用手机开了手电筒,借着微弱的余光,给宋许尧上药。

    他坐得乖巧,其实内心思绪万千。

    她……让他睡在这,这让他哑口无言。他怎么能拒绝得了这样的诱惑,可是,咳咳,这不好吧。

    苏简是个行动派,并没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她打开衣柜拿出了一床冬天的被子,铺在地上。

    “打地铺,可以吗?”

    宋许尧微微笑了下,意味不明。

    ……莫名其妙。

    苏简蹲下身铺被子。宋许尧毫不客气,席地而坐,身体靠在她的床头柜边上。

    她回身去拿书本,回头这一刻,月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空气里……好像莫名荡漾着一股愉快的气息,来源很确定,宋许尧看着月光,嘴角微微上扬。

    她带着书往床上走,没忍住确认了一下,“被打了还这么乐呵。脑袋没被打残吧?”

    宋许尧抹她一眼,胳膊支在她的床边,模样闲适,“你不懂,独立和自由的滋味多美好。”

    苏简皱着眉,确认了下,“叔叔阿姨都要走了,你不难过?”

    他身形顿了下,声音叹息很深,最终却笑了,“早习惯了。平常他们也不怎么在家啊。”

    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他没忍住多说几句,“而且吧。我有的时候挺理解我妈的。她也很厉害啊,没有任何背景,能做到副校长,能力可能比我爸还强。我都不知道我爸怎么脸那么大,总理所当然要求她要为家庭做退让,凭什么呢?每次他调动工作,全家都得跟着他跑。别说我妈了,我也想跑。”

    他微微晃着头,“这个家能解脱一个,是一个吧。”

    他说得很轻松,想得很开,逻辑堪称完美。可苏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浅薄的阅历面对长大的洪流,她只有发怔的份。

    “那好吧。”苏简道,“本来还想给你一个安慰的抱抱,既然你不难过,那就算啦。”

    宋许尧腾地一下坐直了。

    ……现在难过还来得及吗?

    **

    宋许尧拿着手机在发信息,看模样的确没什么大碍。苏简被他的气息感染,趴在床上翻开书,身轻目明。

    台灯目标太明显,她只能偷偷看个小手电,那模样不像在学习,倒像是在被窝里偷偷看□□言情。

    许怀君今夜战斗力极强,用离婚成功威胁宋东学,阻止他给宋许尧转学。宋许尧松了口气,他妈真是能拿捏宋东学的命门,毕竟他爹最好面子。离婚?他真的会怕,影响他的仕途。

    旁边的纸张沙沙作响,苏简奋笔疾书,十分认真。宋许尧支着脑袋,安静分辨了会……她正在做数学卷子。

    这才反应过来,她关灯,是因为他来。

    宋许尧在班上的座位离她太远,一起学习的经历几乎为零。看她紧皱眉头的模样……题目不一定能做对,但是认真十足十。

    他轻轻笑了一声。

    是的,没错呀。她就是这样,想要做的事,会不计付出争取。

    他没忍住,伸出手拂了拂她的头发。

    “我是不是打扰你学习了?”宋许尧问。

    苏简闻声,从等差数列中满头大汗抬起头。

    床边那人身材修长,半曲着腿。明明只是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却莫名多了些居家休闲的意味,少见,亲密。

    ……苏简深呼一口气,稳住心神,“不至于。你晚上不学习吗?”

    他满不在意,“偶尔一晚不学没事。”

    哈。苏简登时乐了。

    怎么忘了呢,他是尊贵的全校第六。他竞赛成绩不好,只是因为不适合,不是因为成绩差。

    哪会像她一样,少学半小时就能掉一分!

    深感自取其辱的苏简笑哈哈点几下头,感觉自己像一个智障。又闷头写了一会,她心里愤懑之气排不出去,突然怒吼,“为什么!怎么就不能有一个世界,学习差的人才被拥护!”

    对面那人明显一愣,脑袋往后错了下。转瞬,黑暗里传来他的笑声。

    “友情提示。在那个世界……你似乎还是中等生。”

    苏简:“……”

    静了一秒。

    苏简眼皮上翻,手电筒从下照至上侧,看起来像个极度冤屈的少女鬼,“你知道吗,这是我的房间。”

    “所以?”他扬着脖看她。

    “我在这里,把你暗杀了,也没人知道。”

    她说完还幼稚地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落在宋许尧的眼里,有一种二次元的萌之阴狠感。这话说完,阴森的少女眼和假装委屈的少年眼神对撞,原来两人面对面,距离只有半寸。

    宋许尧好像收起了笑。

    他眼神下视,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通常来讲,人的恐惧来自于未知。之所以想起这句话,是因为苏简几乎怀疑时间已经凝固。宋许尧突然不笑了,也不动,只是盯着她。

    是一种

    令人无法呼吸的危险感。

    宋许尧声音轻飘飘的,有些黏。

    “你舍得?”

    ……什么舍得不舍得的。

    硬要回答肯定是不舍得,可要让她说出口,还不如直接跳楼。

    而且,他到底在盯哪里?

    不是她的眼睛,是靠下方的部分,也在她的脸上。

    苏简突然就有些慌乱,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拿手糊了几把。

    “别蹭了。红了。”

    宋许尧突然抓住她的胳膊,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寸。

    突然之间就呼吸相闻。

    苏简错愕地瞪着眼睛,想说些什么,可他又凑近,微微歪头。

    未知的恐惧引领着心跳的失控,瞬间到达顶峰。觉得危险害怕,第一反应该是逃跑才对。可她有神奇的本能驱使着她依附,她一点也不想躲。

    距离咫尺那一刻,先感受到的是他的温度。

    两人的鼻尖撞到一起。

    宋许尧猛然惊醒。

    这事儿还要归功于两人的基因,鼻梁都挺高。这一撞,别管是什么粉红泡泡绿色泡泡黑色泡泡的,全体撞碎。

    宋许尧偏了头,吸了口黑暗中的凉气。

    ……亲她上瘾。他差点又犯错误。

    他秒弹开。

    他讪讪,摸了摸鼻子,身子一沉,躺下去没影儿了。

    “不打扰你了。继续学吧。”

    苏简:“……”

    他是钓完自己就跑,是吗?

    ……这人不是个渣男吧。

    带着这样的担忧,苏简啃完今晚所有的卷子,严重超时。

    她睡下的时候,宋许尧已经睡着了。一米八多的大高个子,蜷缩着,黑白剪影下,像在母体中沉睡的婴儿。

    苏简深叹一声。

    这个夜晚沉重,可明天依旧会来。

    晚安吧。

    第二天早上起床,宋许尧已经离开了,估计是原路返回。

    被子已经被叠好,放回了柜子里,地上干干净净的,像是昨夜没有人曾经造访过。只有柜子开着半扇门,是他来过的证据。

    照例下楼吃早饭,宋蕴脖子上夹了个手机,正客客气气地说话,手里还挥着铲子。

    “是吧,我也觉得不应该转学。行,你们夫妻俩商量好就行。”宋蕴道。

    “没问题没问题。你可放心吧!我肯定好好照顾尧尧,哎呀,说得好像你不回来了一样。”

    “不告诉尧尧你几点的车吗?这不太好吧。让他送送你呗……不会耽误学习,送你顶多花小半天……”

    宋蕴挂了电话,端着刚煎好的肉饼走过来。苏简拉开餐桌椅,问道,“许阿姨啊?”

    “嗯,可算是不折腾孩子了。”

    宋蕴发起牢骚,“真不是我说,那宋东学,就是金玉其外,其实啥也不是。我要是你许阿姨,我也咽不下这口气,也得跟他死磕。”

    “啊?”苏简好奇了,“许阿姨怎么死磕的啊?”

    宋蕴叹口气,“宋东学家里有背景,年纪轻轻一路发展顺利,就让你许阿姨的事业给他让步。你许阿姨咽不下这口气,就想证明自己事业也不弱,这么多年这么努力往上爬,也是想证明,在投入同样的时间和精力下,她并不差。”

    “但今年吧,她竞选正校长失败了。宋东学明面上替她惋惜,背地里开心的不行,不一定琢磨了什么词儿去嘲讽她。你许阿姨这才咬着牙,非要去日本游学的。”

    宋蕴还在咿咿呀呀的念,“就是苦了尧尧了……他俩较劲,谁也没功夫管他。以后你给我老实点,对尧尧稍微好点,有什么奇怪的事情你提早跟我说,你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