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第 55 章

作品:《青醉枣》

    严格来讲,穆婉知说的都是事实。

    小时候苏简上蹿下跳,野心勃勃,曾立下伟大目标,攻略泽水家属院全部同龄小鸡崽。

    只是应弈淮一直跳脱于人群之外,搞定他的难度高一些。苏简见到机会就冲上去,企图让他加入自己的不正经队伍。

    而宋许尧,大多数时间对苏简言听计从,毫无自己的头脑。那些听起来异常离谱的提议,比如拿牵牛花当耳环,给新鲜的伤口撒沙子止血之类的奇怪实验,都由宋小白鼠配合疯人苏简完成。

    穆婉知和李星楠是属于理智站在外圈看热闹擦屁股的那一队。

    所以也不怪穆婉知好奇。

    就算不说小时候,应弈淮长大以后也没见着和苏简关系怎么好。这俩人突然出现在路灯下你扶我抱上演偶像剧,比鬼片还诡异。

    再没有眼力见如苏简,此刻也清晰地感受到周边的气温有点冷,空气也静,她好像听到了晚风吹过的声音。

    继续沉默下去更尴尬。

    苏简想了两秒,进行了一波完美的逻辑推理。

    苏简:“可能,应弈淮也没有经常绕在我旁边?他家搬回那边了,桑葚园是上学必经之路啊。”

    应弈淮:“……”

    宋许尧:“……”

    真是完美到无法令人反驳的事实。

    穆婉知眉头一皱,瞬间抓住重点。

    一年之前应弈淮家还在泽水家属楼住,现在却搬到老平房这边了?

    中间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转眼,又看见苏简小眼神一直转悠。

    好啊你苏简。一年多不见真是聪明了不少,知道说什么,能让她闭嘴呢。

    苏简见她没吱声,头一歪,突然对着程屿笑了下。

    “不过婉知啊。”苏简满眼不怀好意,“我也想问问你呢。平常,不都是季学长绕在你身边吗?怎么现在,变成了程屿啊~”

    小样。还知道报复她了。

    穆婉知脸上微热,借着夜色隐藏住,做贼心虚地往左右看了下。

    她毫不客气夹住苏简的脖子,“少胡说啊,季砚清什么时候围着我转了。”

    “哦。”苏简不怕死地道,“那就是你围着他转。”

    鉴于她作死的言论,穆婉知夹紧了胳膊,苏简踉跄几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苏简和穆婉知一路闹着,无意间抬了次头,刚好看到程屿的神色——他笑容很淡,半低着头往前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简走神了。

    心里有个不当讲的念头不知道当不当想。

    这程屿小时候父母闹离婚,寄宿在穆婉知家里许久。被接走后,也是好多年不见音信。他高二时期莫名其妙地转回来,难道是为了……

    甬道附近的灯光昏暗,苏简想要看清程屿的神情,往前蹿了一下。

    左胳膊上有凉意传过来。一只冰凉的手捏住了她,稳住她的身形。

    这只手太凉,和依旧温热的夜晚格格不入。苏简笑了下偏头,却看到宋许尧一张无事发生的脸。

    就好像扶住她的不是他一样。

    宋许尧很快转过头,给她半拉眼神,“看什么?”

    真能装啊。

    苏简默了一秒,心想,不能输。

    “好像有蛇。”苏简道。

    宋许尧:“?”

    苏简:“有什么特别凉的东西绕我胳膊上来了。”她瓮声瓮气,听起来甚是气人,“不是蛇吗,那,还能是什么?”

    宋许尧摆出个假笑。

    把她当场捏哭应该不会有人报警吧?

    应弈淮站在另一个方向,无声察觉到这一幕。

    和苏简之间,总像是有层无形的屏障,只在姆庙村的时候短暂地破过一天。只有一天,破得不够彻底,一回到学校,那屏障便自动生长回来。

    心里一阵烦躁,他头一次找不到任何解题思路。

    右肩突然被人拍了拍,一张颜色鲜艳的笑脸映入眼帘,大眼睛眯起来,弯弯得像今夜的月。

    乔瑜向前一步,和应弈淮并肩走,“离老远就看到你们啦。”

    旁边几位都把目光投过去几分。

    乔瑜在这一届高低是个名人。她只需要走在路上,就足以让人一见记住那张脸,二见就会忍不住道一句,这位妹妹我见过的。

    这样一位摇曳生姿的美女,和应弈淮走在一起,构成夏夜最完美的一道风景。

    穆婉知和乔瑜同是三班的同学,但不太熟。

    乔瑜探出头,和穆婉知友好地笑了笑,“你们今晚一起出去吃饭了吗?”

    应弈淮笑容和煦,“没有。只是刚才上学的时候碰到。你是刚从校外回来?”

    乔瑜笑道,“对呀。本来和朋友一起的,但是她去买笔了,我有事情,就先回来。”

    两人一来一回热络地聊起来。

    ……

    苏简和穆婉知对视一眼,双方眼里默契蹦出八卦之光。

    这一幕还真养眼。

    穆婉知开始怀疑,刚才苏简其实可能真的只是在阐述事实而已。毕竟应弈淮向来眼高于顶,围绕在他身边的人都不简单。而他和乔瑜走在一起,只需要一秒,周边就能迅速写出一段神话。

    穆婉知凑近苏简兴奋的脸,刚要悄声说点什么。身边突然落下一片黑影,宋许尧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诡异地抢夺先机,来到两人中间。

    宋许尧:“应弈淮和乔瑜……怎么这么熟啊?”

    穆婉知一顿,鄙视的眼神瞬间翻了上去,“你一男的这么八卦干嘛?”

    宋许尧不服了,“男的为什么不能八卦,你性别歧视?”

    穆婉知:“……”

    只有苏简还在认真执行凑在一起的主题:“……幸好赵与时没选应弈淮,乔瑜和人说话什么时候笑成这样过?”

    宋许尧嘴角几不可见地翘起一分,也跟着惊讶附和道,“是啊。应弈淮这……哎,可太不好了。”

    穆婉知还活在上个世纪,“诶,对啊?那与时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告诉她?”

    苏简:“……”

    她默了两秒,“甭担心了,赵与时已经在加拿大了。”

    穆婉知惊得眼睛瞪圆。

    程屿夹在中间,这是个听八卦的完美位置,左右两边都听得一清二楚。

    穆婉知一脸八卦,这模样,把她小提琴杀人魔的形象抹杀个干净,他看着想笑。偏头想插进话题,突然察觉,身后,地上有另一个长长的影子。

    后面跟着一个女生,她正屈着眉,一脸凝重,显然是伸长了耳朵,在听八卦。

    程屿往三人组那边偏了点,轻咳了声,“差不多得了啊,隔墙有耳。”

    旁边三人立刻不团结地散开。

    **

    三班在二层,几人在二楼平台处分道扬镳。

    穆婉知回学校这消息是苏简的一针兴奋剂,终于不是说再见后很久一段时间都见不到。更何况那小提琴多累人,穆婉知的手指早已经不会轻易流血,因为上面长满了厚茧。

    所谓天赋,拥有或许是幸运。可要维持住天才的名头,永远不能泄一口气。

    苏简走

    在前面,一边上楼一边哼着曲儿。身后应弈淮和宋许尧在低声说话。

    宋许尧假装闲聊起来,问应弈淮道,“刚才和你说话的是乔瑜吗?”

    苏简听了一耳朵,有点纳闷。这人装作不认识乔瑜干嘛,刚才他们不还在讨论吗。

    应弈淮挑起眉毛,逗趣着,“老宋回来时间不长,校花倒是认识。”

    被猛将一军,宋许尧身躯一震,脑袋嗡嗡的。

    “……哪有。就是觉得,不愧是校花,和你站一起,真是般配。”

    “啊,你误会了吧?”应弈淮讶异道,“你一直问她的事,是对她有意思吗?”

    说完还拍拍宋许尧的肩,“有就大胆说,有我呢,我帮你。”

    前面正跳跃的少女身子明显一僵。

    帮你个大头鬼,宋许尧咬着牙在心里道。

    他缓和了僵化的神色,声音似是从牙缝里钻出来一般,“……不用,没意思,没意思哈。”

    这对话听得苏简心里怪毛的,总发痒,反正全身上下不大舒服。

    前面就快到二班,应弈淮往前跨了一步,对苏简道,“小简,我去拿晚自习的卷子。你们先进班吧。”

    “哦,好。”苏简回头道。

    狭窄的走廊一剩下宋许尧他们俩,尴尬的气息莫名蔓延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班里,坐在窗户附近的荆棋似有所感,猛地抬起头,拿着书飞奔过来。

    荆棋秒挎上苏简的胳膊,书差点怼到宋许尧脸上。

    荆棋:“男神,你能给我讲道题吗?”

    问题?

    苏简觉得神奇。荆棋水平挺高,她以前也没问过别人题啊?

    她自觉对荆棋的水平有个大致的了解,探头看了眼,“什么题啊?”

    “就是这个立体几何,不知道怎么了,我用反证法卡在角度这里,怎么也想不出来下一步了……”荆棋看了眼宋许尧,“去我座位那边讲?”

    宋许尧瞄苏简一眼,她正看题,一脸求知若渴。

    他应下来,“哦,行。”

    苏简被荆棋拖拽着,回到座位,一脸无语。

    这破题,就连她都能做出来。用什么反证法,画条延长线建个直角坐标系不就得了!

    荆棋一脸激动坐进座位,把书本调了个,递了支笔给宋许尧。

    宋许尧站在两人座位中间,苏简自从进了座位,就没回过头。

    他敲了敲苏简的肩膀,“不一起听?”

    苏简头都没回,撇下句,“这破题我都会。建个坐标系不就得了。”

    “但是多掌握一种方法也可以。”宋许尧犹豫下,转了下笔,“高考的时候可能也会碰到不好建立坐标系的。”

    “那我就认命。”苏简从桌子里掏出晚自习要用的物理书,砸在桌上。

    宋许尧:“……”

    他深感被苏简玩弄。

    以为她感兴趣才过来讲题的。结果这会儿她把他架在油锅上,自己跑了。

    他气闷,只能开始讲解。

    “谢谢男神!”荆棋刚听完就一脸激动,“男神,你的手好漂亮啊,刚才那个转笔怎么弄得,能教教我吗?以后有题还能问你吗……”

    宋许尧心烦的很,荆棋这模样一看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苏简就知道坑他。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刚抬起身子,就听到苏简在前面嘟囔了句什么。

    “呵。真是养鱼高手啊。”

    宋许尧咬了咬牙,怒气快冲到脑袋顶,憋了半天才站直身子。

    “比不得你。你还会钓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