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特菈莉反手给了孙子一手刀,劈在他脑壳上:“我去你个大头鬼啊!”

    欧洛伦又抱头蹲了下去:“啊!”

    【好刻板的受击音效。】

    【原来以为是啥子,没想到是魔丸。】

    【奶奶……我也想做你的孙子啊……】

    【你也要吃奶奶的雷霆大比兜吗?】

    【奶奶扇我先到的是香风。】

    【这傻×疯了。】

    【愤怒老奶重拳出击。】

    【哈基鼠,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现在哈基鼠就差爷爷和姥姥姥爷了。】

    【非也,祖祖辈辈无穷尽也~】

    愤怒的心,颤抖的手。

    茜特菈莉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一言难尽地看向这个陌生的外国人:“你……你是不是被这个臭小子带坏了?”

    哈尔诚实地摇头:“欧洛伦是我兄弟。”他顿了顿,“三分钟前认的。”

    茜特菈莉终于忍不住了,回身又朝欧洛伦挥出一拳头。小蝙蝠身子一扭,从她拳风里溜走,窜到了哈尔身后。

    欧洛伦将哈尔置于身前,义正辞严道:“总之您又多了个孙子。还是外国孙。按照礼节,是不是需要见面礼?”

    茜特菈莉立刻就听出这小子心里憋着什么坏,翻了个白眼:“好啊,你还算计上你奶奶我了?翅膀硬了哈,欧洛伦!”

    欧洛伦反驳:“我都快成年了。”

    茜特菈莉翻了个白眼:“就你那两下子,再过个十年都是小屁孩!离家出走这笔账我回去跟你慢慢算。”她走上前,把欧洛伦往旁边一拨,站定在哈尔面前,板起脸,语气骤然沉下来,“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她直视哈尔的眼睛:“你知道自己灵魂不全吗?”

    哈尔:“?”

    欧洛伦一拍手:“好哥们儿,你和我一样啊!”

    他也是灵魂残缺的人。占卜的时候,灵魂总会跑到奇奇怪怪的地方去。茜特菈莉为了保他的小命,费了不少心血。这也导致黑石奶奶把他看得特别紧。而正是这种教育,让欧洛伦滋生了不拘的灵魂。

    没想到还能见到同病相怜的病友。一时间,欧洛伦看哈尔都愈发顺眼了。

    “别打岔!小孩子一边玩去!”茜特菈莉一推欧洛伦。少年顺水推舟地丝滑转身,朝沃陆之邦两人的方向走去。他们先行一步去果园了。

    没有了无关人员打扰,茜特菈莉重新看向哈尔。她的目光像一把细而利的刀,落在少年身上,许久没有移开。

    “你的灵魂被打碎过……不对,不只是这样。”她的神色愈发凝重,声音压得很低,“打碎,拼接,又塞进了一副不合适的身体里。你就没觉得日常行动哪里不对劲吗?”

    哈尔猝不及防地睁大了眼睛。

    【这下真是恐怖老奶了。】

    【一个照面就开盒。】

    【打碎灵魂?这得多疼啊!】

    【这不能开主包玩笑了。能活下来这是真爷们。】

    【提瓦特耐活王。】

    梅兰塔失去了声音。他被哈尔抱在怀里,仿佛一只真正的燃浮鸟。他很敏感,立刻意识到他们谈论的事情不是自己能听的。现在他无比后悔为什么没跟着欧洛伦他们一起走。

    茜特菈莉也没放过他。粉发少女模样的大萨满一低头,目光落在燃浮鸟身上:“还有,你这只鸟……症状怎么跟你差不多?”

    哈尔从短暂的震惊中回神,举起手里的保龄球:“这是梅兰塔。一只死鸟。”

    梅兰塔忍不住了:“你才是死鸟!你全家都是!”

    哈尔正直道:“我全家都活得好好的。”

    梅兰塔:“你总有一天要气活我!”

    哈尔:“这是好事啊!”

    茜特菈莉趁着这一人一鸟互相喷射毒液的功夫,已经大致看懂了梅兰塔的灵魂。

    她一脸不可思议:“死去的灵魂?就连我也只能让灵魂依凭在物体上。你这只鸟的身体竟然是活着的,怎么做到的?”

    哈尔不知搭错了哪根神经,开口就编:“鬼上身。这个不难吧?”

    “你当是璃月那些不切实际的话本呢?”茜特菈莉抽了抽嘴角,“怎么可能。这燃浮鸟的身体里分明没有第二个灵魂。”

    哈尔也说不清农场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只能敷衍道:“那就当作奇迹吧。”

    “奇迹……对,奇迹。”茜特菈莉又看向哈尔,目光复杂,“你活下来,就是个奇迹。”

    哈尔:“我倒不觉得哪里奇怪了。在你看来,我的存在很不可思议吗?”

    茜特菈莉:“我看见你,无异于看见夜神降临。”她皱着眉,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迟疑,“无论是萨满还是别的什么人,都做不到这一点。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神明出手。”

    茜特菈莉脸色沉重:“这已经不是凡人能企及的境界了。”她眼神复杂地看了眼燃浮鸟,“创造新的血肉之躯来容纳亡者的灵魂……这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这种运作方式,很像还魂诗。”

    哈尔和梅兰塔对视一眼,询问:“还魂诗?”

    梅兰塔:“若我没记错,这是初代火神与死之执政的一笔交易。”

    茜特菈莉表情更复杂了。

    她试探道:“你这只鸟……知道的还挺多。你不会还知道夜神之国吧?”

    梅兰塔没有一丝防备:“哦,她啊。约瓦尔——最后的天使。她倒是幸运,还能活下来。”

    这下轮到茜特菈莉猝不及防了。

    【大眼瞪小眼~】

    【你看,让你问,问出事来了吧?】

    【奶奶突然变得苍白咧。】

    【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的话,会不会被杀头啊?】

    【天晓得。】

    “等……等等!”茜特菈莉退后一步,“我就是随口一问。你来历还真不一般啊?!”

    哈尔拍了拍梅兰塔的脑壳:“笨鸟。你被套话了知不知道?”

    梅兰塔:“……”

    他没好气道:“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我说了又怎样?难道她的姐妹会出手弄死我不成?我已经是一只死鸟了!”

    他死都死了,还不能随心所欲地说话,不是白死了吗?

    【很好,很有精神!】

    【有种!】

    【本以为哈基鼠就足够嚣张跋扈了。这又是谁的部将?】

    【怨气这么大,看来前老板不当人。】

    梅兰塔很有种地梗着脖子,肚皮像吹皮球一样膨胀起来:“连我的前……老板,都失踪几百年了,我说点实话怎么了?”

    茜特菈莉:“所以如果你说了不该说的,会怎么样?”

    梅兰塔摆烂地撒气,瘫成一张饼在哈尔怀里:“大不了死亡的女主人将我们一起销毁。我已经叛逆过一次,难道还会怕吗?”

    哈尔:“你觉得我会怕吗?”

    梅兰塔:“你怕过谁?你都敢当面刺杀她了!”

    “停停……我说停停!你们敢说我不敢听啊!”茜特

    菈莉连忙阻止。她算是明白了,这只鸟来头大得很,涉及到了天空岛的机密。这些东西对于凡人来说是禁忌,很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甚至更惨——不少国度遭了天钉彻底灭亡的历史,犹在眼前。

    而作为一个能把这只鸟当宠物一样揣着走的哈尔,想必也不是一般人。她不是精神病,没有徒手拆炸弹的爱好。

    “不要讲了。纳塔已经很惨了,不要让它的命运雪上加霜。”茜特菈莉收回了试探。万一纳塔连深渊还没战胜,就先让天空岛给清除了,那就可笑了。两百年的种种涌上心头,茜特菈莉咬牙——因为一句话而灭国什么的不要啊!她不要做千古罪人!

    “我对那些秘密不感兴趣。我想要说的只有一点。”她将话题拉回正轨,严肃地对哈尔说道,“你的灵魂正在满溢出来。”

    哈尔觉得这人说话字字听得懂,连起来就很抽象:“什么意思?”

    “打个比方。”

    茜特菈莉从神之眼里拿出一个木头酒杯,“你的灵魂是一杯冰块,身体就是这杯子。原本灵魂虽然破碎,但好歹能装进杯子里。但现在……这个杯子里在源源不断地注水。水填满了冰块间的缝隙,让你的灵魂稳固。但这是一把双刃剑。一旦水多到超出了杯子……”

    哈尔明白了:“我会炸得很好看。”

    “……你在这种幽默感上和欧洛伦那小子挺一致的。”茜特菈莉无语地收起教具,“总之,你的状况很危险。水已经到了临界值。再继续下去,你可能会死。”

    哈尔想都不想:“死不了的。”

    “这么笃定?”茜特菈莉眉梢一挑,又立刻补充,“算啦,我相信你。不用跟我解释。”

    哈尔:“你很警惕。”

    “好歹也是当了两百多年的大萨满。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我很明白。”茜特菈莉摇头,“但即便你能保命,这种‘满溢’也会带来严重的副作用。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得到——身体是不会像皮球那样膨胀的。所以你会感觉到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

    “……我没有痛觉。”哈尔皱着眉。他好像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痛觉了。

    有什么人……或者什么存在,将他的痛感剥离。为的就是防止他感受到茜特菈莉所说的这种“痛苦”。

    茜特菈莉扶额:“没有痛觉……我觉得这不是巧合。”她叹气,“看来欧洛伦这小子真认识了个大人物。比他还要麻烦千万倍。”

    哈尔:“你很困扰吗,奶奶?”

    “废话!你都喊我奶奶了,我难道能坐视不理吗?”茜特菈莉叉起腰,“我总不能硬生生地看着悲剧发生吧!”

    哈尔干巴巴的说:“奶奶,你真是个好人。”

    “行了,恭维的话少说。”茜特菈莉摆摆手,“你先跟我回一趟烟迷主。我们研究一下你这个灵魂注水的问题该怎么解决……你是来纳塔旅游的?方便多待一段时间吗?你家长呢?”

    面对黑石奶奶一串的问题,哈尔的回答不怎么果断。

    “我来走私……不,做生意。待多久都行吧……应该。家长……我爸没跟着我。”

    原本茜特菈莉都要转身带路了,听完后又转了回来:“你这一个问题都没准信啊。你是未成年吧?你也离家出走?”

    哈尔想了想欧洛伦的下场。他还不想用脑袋去碰奶奶的拳头。即便他没有痛觉,但头晕还是会存在的。

    “严格来讲,对我爸而言,我应该算失踪。”

    茜特菈莉:“哈?!”

    “你难道是被拐卖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