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争却相谈
作品:《死对头又在热演》 心里很微妙,他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和姜却并膝而坐,交心而谈。
“那你为什么心悦停漪?”姜却的眼风扫了过来。
他被问个措手不及:“这要怎么解释呢,感情本来就是没有道理的……”
“好,你不说,那你就是因为身份才心悦她的,你选择了和你更相称的巫祝,舍弃了另一个。”
“你都扯到哪里去了?”
生平第一次,他在姜却面前,有种争不过的感觉。
百里争流沉默片刻,说道:“心悦停漪,是我的宿命。”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被惊到了,完全没想到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是……倘若一定存在某个理由,他也只能想到这个。
不管是停漪,还是陆家的叔父叔母,他们感谢了他很多次,说多亏了他的陪伴,让停漪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无忧无虑的生活。
但只有他清楚,停漪于他而言,不输于神明。
倘若不是她那么慷慨的来到他身边,他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百里争流想象不到这种可能,他的人生中,所有关键的节点,都有陆停漪的参与,甚至可以说是被她塑造的。
是她让他放下了长刀,给了他片刻的喘息,陪在他身边吵吵闹闹,驱散了终日不散的阴霾,为了保护她,他早早扛起了世子的威严,可过刚易折,心性被强行催熟,又一手造成了太多遗憾,兜兜转转又被她牵回了该走的路……
他们的生命,早就纠缠不清了。
是宿命,也是彼此的镜子。
他们都是爱往自己身上揽责的人,对他人过分共情,对自己太过吝啬,所以只有在对方身边,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我不会心疼自己,恰好你也是,但好在我们可以心疼彼此,如此也算圆满。
他凝视着篝火旁的人,她是上天馈赠的救赎,既然只有成为百里争流,才能与她相逢,他甘之如饴。
“宿命?”姜却冷笑连连,“说什么命中注定?你忘了前几年你们形同陌路?哪有天作之合还要拿他人做跳板的?”
“……”百里争流忍无可忍了,他好像答应过齐圆不告诉姜却?不对,答应的是不告诉姜却她的心意,没说不能澄清两人的关系。
“打住。我和齐圆只是在外人面前做戏,从来没有私情。”
“什么?”姜却懵了,眼神在他和篝火之间转了几个来回,“这么多年,全是演戏?”
“千真万确。你不信我,总该信停漪吧?若是还不信,大不了你直接问齐圆。”
姜却挑了挑眉,而后眉心多了个小褶子,他抿住唇,眼神往篝火旁瞥着。
他要么是面无表情,要么在看到停漪时,摆出个和煦的笑容,百里争流还从没见过他这样丰富的神色。
“为什么要在大家面前做戏?她、你、你们,都不是胡闹的人。”
“……”
他同意演戏,是不想让齐圆对停漪泄露他的心意,至于齐圆……八成是和停漪闹了什么别扭,她似乎说过几次“不想输给陆停漪、讨厌陆停漪”之类的话。
但别以为他不知道,齐圆趁着停漪不注意,偷偷抱着小流玩,当然表面上还要装作很嫌弃的样子……
买卖不成仁义在,他也不想破坏齐圆在姜却心中的形象,对这个问题,只能保持缄默了。
“到底为什么?”
姜却的追问,比他谈起陆停漪时,殷切多了。
心情更微妙了,百里争流说道:“不方便说,真想知道,你去问齐圆吧。”
察觉到他的观察,姜却连忙收回了目光,他似乎很不想被人发现他在看齐圆。
“……”这小子?难道说?
心思瞬间活络了起来,百里争流飞速过了一遍,按照齐圆的说法,她和姜却纠葛很深,当然目前谁也不知道两人到底有什么渊源,姜却表面上看只围着停漪团团转,但他对齐领很熟悉,而且他做的那么难吃的糊糊饭,每次只有齐圆吃得香喷喷……
该不会,姜却和齐圆是另一对百里争流和陆停漪?
他一直想知道,旁观者会怎么看待他和停漪的感情,见识到和自己相似的人,他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了——真是相当古怪别扭的感情!
不过,他应当比姜却强,至少他偷看札记,还被唐临冬和王居林逮到了。而姜切……那真是太能憋了,连关系最好的停漪都什么也没看出来。
这么一想,百里争流得到了安慰。
他本想再问一问,可姜却又不是王居林,两人远没有推心置腹的交情。
回头和停漪说吧,好像对她的增进气血有帮助。
打定主意后,他听姜却问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关于江北。”
看出他是想把话题从齐圆身上引开,百里争流没有挑破,干坐着确实无聊,他随口问道:“你知道我父亲在江北时是什么样的吗?”
父亲二十年前便来到江东了,那时的姜却大概还在襁褓中,他也没指望得到答案。
“我父亲与江东王交好,和我提过一些。”姜却想了想,说道,“据说江东王是先王最有出息的儿子,我父亲说,倘若由他坐皇帝,天下可得太平。只是他非嫡非长,生母也不待见他。若是江东王愿意强求,以他的头脑与手腕,未必不能一争。但他厌倦了江北复杂交错的政局,主动请命来江东平息兽灾,对此我父亲既遗憾又深深佩服,要知道二十年前的江东可是众所周知的死地。”
百里争流没想到会借着姜却,更了解自己的父亲。
“主动请命……”他勾了勾嘴角,“是我爹的作风。”
“听我父亲说,那日江东王前去拜别母亲,枯坐了一日,也未曾见到,两人在前殿告别,那是他们最后一面。”
顺着姜却的话,百里争流似乎看到了坐在珠帘后的父亲,暖帐的轻歌曼舞更衬得他形单影只,茶盏内的水凉了一遍又一遍,他最终没有见到想见的人。
他总觉得,是母亲隐瞒了身份,欺骗了父亲。
可父亲是个好骗的人吗?
而母亲……想到树叶情报和巫祝转述中,以她的为人,又会蓄意欺骗吗?
或许……那些只是他的误解,他应该放下偏见,再仔细看
一看他们的选择。
“谢了,真心的。”百里争流看着他,“你呢?听说姜家是望族,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必须逃难?”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随口问问,你不愿回答,就算了。”
“江北的糟心事,除了你,还真找不到人说。”姜却握着剑柄,“直接原因是,我投壶赢了。”
“什么?”他疑心自己听错了,“怎么会有这么荒诞的原因?”
“我父亲位高权重,那时有王族想要拉拢他,强行要与我姐姐联姻,被我父亲严词拒绝了。争储闹得那么凶,我父亲谁也不站,为人又刚直,得罪了不少人,相干的、不相干的,都联合起来,想先把他踩下去。”
姜却呼吸急促:“那日入宫参宴,我和几个王子王孙比投壶,他们输了,恼羞成怒,竟编排起我姐姐。我气不过,将箭簇扔到那人脚下,明明未伤到分毫,几番运作下,竟然成了蓄意伤害皇族,随后便是谋逆之罪……”
在弥天的冤屈前,百里争流觉得说什么都干巴巴的,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安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与你投壶赢不赢,没有任何关系,不要怪罪自己。”
姜却苦笑着摇头:“倘若姜家愿意与我切割,说不定不会落得满门死尽的下场……”
“他们要整的就是姜家,和你切割有什么用?”他皱眉,“而且你就是姜家的儿郎,怎么切割?别钻牛角尖了。”
姜却怔忡良久,又笑着摇了摇头:“你不懂。”
“是不懂。”你小子真的很难懂。
他嘴笨,说多错多,索性也不再劝了。
两人静静地守着,过了一个多时辰,篝火旁的小脑袋动了动,陆停漪轻手轻脚掀开了氅衣,站了起来。
他轻轻打个响指,她三步并两步走了过来。
“我换棵树。”姜却很识趣。
大手勾着小手,他轻轻一拽,把她拉了上来。
“氅衣给冬宝和齐圆盖,没办法了。”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她蹭着他的肩膀,“树上也没有篝火,只能这样取暖了。”
“巫祝大人,我好像是块冰。”
“我的意思是,我给你取暖,不要不识好歹。”陆停漪悄悄凑到他耳边,“你看姜却像不像猴子,整天挂在树上。”
说着,她掐了他一把:“都怪你打岔,我都忘了正事。”
真冤枉,我打什么岔了?
百里争流摆出一个温和的笑:“是,怪我,你要说什么?”
“红烛呀!”她拍了拍挎包,“趁着有空多攒一些。”
如今好像要更过分的肢体接触才行……她脸烫得吓人,靠在他得肩上,才缓解了耳朵的燥热。
“啊……”凤眼眯了眯,他说道,“我觉得寻常的积攒很无趣,不如我们玩些有意思的。”
“什么有意思的?”她顿感不妙。
“石头剪刀布。”
“然后呢。”
“输的那个,要诚实地回答对方的提问,要不然……就得满足对方的要求。”
他的指尖,点了点她的嘴唇,又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