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二次初见

作品:《死对头又在热演》

    温热、湿润、柔软,擦着他的面颊而过。

    喉咙发紧。

    渴,想喝水。

    清凌的眼睛、嫣红的唇,成了唯一能解渴的水源。

    迎着她的目光,他将唇印在了她的额上,一路向下流连。

    抿了一口她的眼睫,咬了咬她的鼻尖,唇齿虔诚地啄吻着她的脸颊。

    陆停漪仰着面,靠在他怀里。

    不想阻止,她想做他的共犯。

    微凉的鼻息逐渐炙热,他的吻走了样,不再轻柔,变得浓烈、急切,带着不由分说的意味,游移到了她的唇角。

    嘴唇相触的感觉更强烈,曾独属于他的带着寒意的暖,此刻也归属于她。

    很舍不得。

    很像一盘香甜的糕点,只剩下最后一块,她想留一段时间再吃。

    “停……”在他怀里,轻轻挣扎了一下。

    他的唇,悬在了她的嘴角,又亲了亲她的脸颊,才恋恋不舍地抬起头,凤眼迷离粘稠,眨了眨,才渐渐清明。

    “对……不,我不道歉。”将她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百里争流轻笑,“我应该说谢谢。”

    瞧他这一副占了便宜的样子……她不甘示弱:“是嘛,其实我也想谢谢世子殿下。”

    “不用谢。”他凑到她耳边低语,“感觉怎么样?”

    稍加回味,她诚实回答:“很像被小流舔了。”

    “……”他暗暗咬牙,“那我下次努力。”

    指尖拂过她的唇,他低声问道:“这里……什么时候可以?”

    她默默伸出手,又将他的手指反折过去:“等到我说可以的时候,才可以。”

    “啊……你又下黑手。”他吃痛,“不识好人心,看看你的红烛攒了多少。”

    数不清方才百里争流亲了几下,两个衣袖塞得满满的,再加上之前剩下的小半包红烛,这下很久不用发愁了。

    庆幸之余,陆停漪还是想尽快解开诅咒,冒险事的达成标准一升再升,再拖下去,想拿到红烛的方式就不可描述了。

    “嘻,谢谢世子殿下咯。”把红烛装到挎包里,她突然想明白了,冷哼一声,“你想出这个游戏,就是想做坏事吧?”

    “我是这么想的。”单手撑着脸颊,他咧开嘴,“不曾想巫祝大人这么配合。”

    “呸,还是你脸皮厚。”她啐了口,“那算你输了,回答我一个问题。”

    “请说。”

    “你……心悦我哪里?”

    “眼泪。”他不假思索。

    “?”

    一个她琢磨八辈子都想不到的答案出现了,陆停漪疑心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啥?你说心悦我什么啊?”

    “眼泪啊。”手指顺着她的眼角滑下,“我喜欢你为我落泪。”

    “……”她哽住了,“天哪,你这变态。我要告诉我爹……”

    “你多大了……还要用告诉父母这招?”

    百里争流挺直身子,眼睛向下,她的脸颊气得鼓鼓的,可爱到他想揉一把,事实上他确实这么做了,然后手指又遭了大罪。

    既然陆停漪那么小气,他也不能太大方,她的眼泪是如何被他从鬼门关一次又一次拉回来的,就等以后再告诉她。

    揉着手指,他问道:“你呢?心悦我哪里?”

    “我和某些人才不一样呢……”她想了想,歪头道,“这大概是我的宿命吧。毕竟你是第一个看穿了我脆弱的人,但在你身边,我可以得到一种允许,不要再逞强,不要再愧疚……争流,你是我的救赎,我想我对你而言,也是如此。”

    不谋而合。

    片刻之前,面对姜却的逼问时,他也得出了相似的结论。

    胸口又酸又胀,他呢喃:“停漪,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人会说,想要一瞬间白头……”

    他想越过前路那些焦灼的事态,不再去想怎么对付赵墨、怎么拯救江东,幻想能在顷刻间穿过所有的不确定性,抵达他们必然厮守一生的结局。

    百里争流很快又清醒过来,苦笑着摇头:“看我想到哪里去了……能和你在一起,哪怕是苦日子,也是值得珍惜的。”

    “别想太多了,我们一步一步走吧。”整理完挎包,她又倚在他身上,“对了,方才我没顾上问,你为什么执意去桃源迷雾里?没有多少时间了,最后的绳套要怎么斩断,你有眉目吗?”

    “别急。我预感,能在桃源的迷雾中破局。”

    “预感?”她不放心。

    “不胜几天了,倘若他想考验我,也只有这个机会了。”百里争流安慰道,“他又不是真的想杀我。”

    他?陆停漪一愣,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是在说杞归。

    早知是连名字都讳莫如深的结局,还不如当初听他的话,不要询问名字,或许连结会少一些。

    看出了她的闷闷不乐,百里争流连忙将话题引开:“停漪,你看对面……齐圆醒了,她好像去找姜却了。”

    “嗯?你怎么听起来有些兴奋?”她若有所思,“没准齐圆是想开了,准备和姜却道谢来着。”

    “不是齐圆,是姜却那小子……”

    他凑近,把方才姜却的奇怪之处,细细密密地说给她听。

    *

    姜却很识趣,如今他实在找不到从中作梗的理由,见陆停漪来了,立刻翻身跳下去,只丢下了一句话。

    落在地面时,树上传来了两人的说笑。

    和他说话时,陆停漪都是一本正经的,但在百里争流面前,她的声音中透着娇蛮和任性。

    完全不同。可面对这种不同,他竟然没有太多感觉。

    姜却朝对面走去,手放在胸口上,确认了心中无波无澜,唯一的感情是希望陆停漪好,过去十年的同病相怜是真挚的。

    想到了百里争流那双幽黑的凤眼,姜却脚步一顿。

    他没有直白地说出口,但那句话透过眼神清晰地传递出来了:“你不是真的心悦停漪。”

    他曾坚定不移地相信,因为家世身份相配,他一定心悦陆停漪。

    这些年,也有过一些细小的裂缝,每次狩猎归来,他累极,一点也不想去见她,他次次竭力说服自己“我是心悦停漪的”,强撑着沉重的身体,换身洁净的衣裳,去见她。

    这是第一次,产生了如此剧烈的动摇。

    如果他对陆停漪不算心悦,那什么才是心悦呢?

    姜却找了棵树,一跃而上,严肃地思考心中的疑问,可脑子里黏黏乎乎的,越想越糊涂,索性把什么都抛开,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不

    知过了多久,耳朵捕捉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倒是没忙着睁眼,百里争流就在对面,来的不可能是敌人。

    熟悉的衣料摩擦声,他倏然睁开眼睛。

    是齐圆。

    她扶着树枝,正费力往上攀爬。

    没有任何犹豫,他坐直了身子,将手递了下去。

    先前在齐领时,他们的掌心也有过触碰,事急从权,当时他没有想太多。

    她抽回手时,他的手心空落落的,柔软的触感,反而因为她的离开更鲜明,长久地停留在他的肌肤上。

    姜却忽然有些理解了,为什么百里争流总不要脸地贴着陆停漪。

    齐圆安静坐在他身旁,他有些尴尬,笨拙地开口:“嗯,这棵树没什么借力的地方,是很难爬,不是你的问题……”

    他记得齐圆的自尊心很强来着。

    “姜却,我有件事想和你说。”她眉心紧蹙,似乎在犹豫怎么开口。

    “啊,是不是换你值守了?没关系,我不累……”

    “不是这件事。”齐圆深吸口气,“我是想谢谢你……从前在齐领的花船上,要不是你救了我,或许我已经被领主丢进湖里喂鱼了……真的很抱歉,初次相见,你救了我,我却反手伤了你。更抱歉的是,我竟然拖了那么久才向你道谢,是我太不懂礼数了。”

    “不,别这么说自己……都过去了,你就别放在心上了。”

    他答得很快,姿态却很温和,不像是敷衍。

    姜却是脾气那么好的人吗?

    除了在陆停漪面前,他对其他人挺冷淡刻薄的。

    她试探地问道:“你……真的不计较吗?”

    “不啊,这有什么好计较的。”他依然回答得很快。

    “嗯……那你有什么想问的吗?比如我为什么拖了那么久才和你道谢之类的。”

    “啊,那你为什么拖了那么久才和我说?”

    姜却是挺好奇的,做梦也没想到齐圆会主动找他。

    “为了和你道谢,我和停漪学写字,好不容易把字认得七七八八,我去找你,你却好像不认识我一样,直接走开了……我就没勇气说了。”

    “竟然是因为这件事?”

    姜却苦笑,再也找不到他这样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蠢人了。

    “你一直避开我,我还以为是你自尊心太强,不愿再提齐领的遭遇,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还以为,假装不认识你,会让你更自在些……”

    奇怪的暖流攀上了她的心窝,陌生,她却不讨厌。

    原来在她一无所知时,有人悄悄为她着想,虽然造成了误会,但姜却竟然是懂她那旺盛又过剩的自尊心的。

    “姜却,谢谢。”凝视着他,她说道,“齐领的遭遇我确实不想再提及了。所以,就当今日是我们的初见吧。”

    “第二次的初见?”他轻笑,“好啊,未尝不可。”

    “看来我对你有很多误解。”齐圆也笑了,“我原本以为,像你这样出身高贵的人,只会对和自己差不多的人好,其实你很平易近人嘛。”

    好不容易在百里争流面前摁下去的思绪,又翻涌上来。

    偏偏是被她挑破的……姜却避开她的目光,低声问道:“倘若……我不是出身高贵的人,你会怎么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