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第 107 章
作品:《笼中摘星》 弥衣缓缓抬起头来,正撞上皇后探究的视线。
她随即垂眸,眼神有些躲闪。
皇后低声吩咐身边的刘公公遣散身边的宫娥太监至外殿。
良久,整座宫殿之内就只剩下她们三人。
弥衣立于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背脊绷得笔直,心底却早就无比惶然。
刚才李娴出面救她这一幕,昭示着她对弥衣格外不同。
但是弥衣知道这份恩宠对她来说并不是福气,而是悬在头顶上的利刃。
会有多少人猜测她的身份,会有多少人联想到她与皇家的关系。
而且这一切,都是皇后与圣上默许的。
皇后静静凝视着下方垂首而立的少女,目光是鲜有的柔和。
“薛姑娘,你可知晓,圣上一见你,就觉得十分投缘。”
弥衣心神一凛,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长睫微颤,死死地咬住下唇,不敢应声。
只要一句话说错,就会落人口实。
皇后见她缄默谨慎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轻抚着一旁早就为弥衣准备好的礼物,示意一旁的刘公公交给弥衣。
刘公公得令,将绒红色的锦盒递到弥衣身侧:“薛姑娘,这是皇后娘娘特意给您准备的,收下吧。”
弥衣诚惶诚恐接下锦盒。
刘公公笑着说道:“薛姑娘,打开看看吧。”
弥衣打开锦盒,手不自觉地捏着锦盒边缘。
那枚玉佩就这么摆在那里,白的刺眼。
母亲的那枚玉佩,又这么回到了自己的手中。
“你不必如此害怕,只是闲聊家常而已。”皇后顿了顿,“本宫记得你已经及笄,二皇子李宣你可曾见过?他是本宫的儿子,还未婚娶。若你有意,本宫可以为你们赐婚。”
弥衣脑袋轰的一声作响,血液几乎要倒流。
这哪里是什么恩典,这分明是一场噩梦。
皇后也不是心善亦或者喜欢自己,只是为了拨乱反正,将事情推入正轨。
将她的命运牢牢地攥在掌心,彻底斩断她所有的隐秘心思。
弥衣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冰冷的地砖之上。
微凉的地砖透过衣裙侵入她的身体,凉得她头晕目眩,心口发闷。
弥衣俯首贴地,姿态恭谨至极。
“臣女粗鄙愚笨,配不上二皇子,望皇后娘娘收回成命。”
她不能直接忤逆皇后娘娘,也不想直接认命。
殿中寂静无声。
宫灯灯花偶尔爆裂一声,回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本宫想你是聪明人,不做蠢事。”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她耳边,却狠狠地压在弥衣心头。
皇后在警告她要审时度势,不容她万分抗拒。
弥衣感觉冷汗已经浸透自己的衣衫,她仍垂着头,死死地咬住下唇,喉间发紧。
她心中有千言万语,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该如何拒绝,怎么拒绝?
皇后见她身体微颤,再度开口。
她语调从容,仿佛真的在为弥衣考量:“李宣你不喜?本宫也从不逼迫别人。其余皇子你都可以选择,圣上喜欢你,本宫也非常欣赏你。”
那怎么可以!
除了李宣,其余皇子都是和她——
弥衣知道再不拒绝,就要被指向一条不归路,她深吸一口气,想要再试图为自己争一丝喘息之机。
可不等她说出半个字,皇后的声音便在她耳边再度响起。
“本宫猜想,你如此抗拒,莫非你心中早已有人,而那人是薛小将军?”
皇后眼眸深如寒潭,仿佛能看穿她心中所有秘密。
一句薛小将军足以将弥衣维持的镇定击碎。
她浑身猛地一震,扶在地面的手微微颤抖。
她不能也不敢被皇后窥见的心思,就被这么轻易地一句道破,赤裸裸的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殿外夜风骤起,吹动宫铃泠泠作响。
皇后静静地看着弥衣试探的模样,面色渐冷,唇角噙着一抹淡漠的笑意。
“他的生死全在你一念之间,你喜欢他,那他就可能因为你的喜欢死去。”
“弥衣,我是不是该这么叫你,你这双眼睛很像你的父皇,他一见你就说,你的模样很像你的祖母。”
“你要听我的话,我可以保证他一生顺遂。可你不听,我能保证他会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京城。弥衣,我们是母女,我不会害你。”
偌大的宫殿死寂一片,宫灯摇曳,映着弥衣惨白的面容。
她无处藏匿,无处遁形。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脑海中只剩下,她需要言卿活下去。
“我只要他活,皇后娘娘。”
一语落地,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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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宫宴笑语喧阗,丝竹婉转。
言卿端坐席上端着酒盏饮酒,暗金面具阻隔其他人的窥视,也不与熟人攀谈。
等待弥衣的时间越来越久,坐在席上只觉分外难熬久坐无趣,心口愈发郁结烦闷。
言卿悄然离席,独自走出殿外。
晚风微凉,裹着夏夜的水汽,稍稍吹散了刚才的沉闷气息。
他走至殿外的一处小池塘边,月色如水,映在池面,他心虚烦乱,不由得出了神。
待回神过后,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言卿正欲回去,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辞渊。”
言卿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
徐璟澜本想寻一处僻静角落饮酒,刚一转头就碰到了要回去的言卿。
言卿见他手中握着一壶酒,神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喝多伤身。”
徐璟澜淡笑:“我闻你一身酒气,还要说我?怎么,和我喝两杯再回去吧。”
言卿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从他手中接过递来的酒盏。
两人沉默着一杯接一杯,寂静了半晌,徐璟澜才开了口。
“你太过担心你妹妹了,我见你的眼睛都没有其他人了。外面有多少眼睛关注着你,你也不避着点人。”
言卿酒气上涌,但他面色淡淡,看不出半分波澜:“我自有分寸。”
徐璟澜真的服了他这般模样,好像什么事都胜券在握,可这事可不能这么糊弄过去。
“我明白,你是不是知道她不是你亲妹妹?所以你并不避嫌,与她这般亲昵,对不对?”
言卿身形一怔,却未回答,像是默认了这件事。
徐璟澜目光沉沉:“你很喜欢她。”
言卿望着湖面:“
既然你猜到了,我也没什么好瞒着你的。”
徐璟澜见自己劝不动,语气有些急切:“你不能喜欢她。”
他顿了顿:“我知道你很喜欢她,但是她不是你的良人,你们两个不可能在一起。”
面对好友的规劝,言卿知道他也是为了自己好。
两人身份还如此尴尬,对外还只能当作兄妹。
也需要很久时间才能正大光明的牵手,但是他可以等。
“我知道你的意思。”
徐璟澜见他不为所动的模样,轻叹一声。
知道他认定的事情,别人千言万语也难以撼动。
他不想再绕弯,压低声音:“你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吗?”
言卿声音微沉:“无论她是谁,我都会护着她。”
“护着?”见言卿如此回答,徐璟澜冷笑一声,“你在朝堂上的名声,你家的根基,甚至薛老将军这么多年来给圣上在京里挣下的一个“忠”字,在你妹妹面前,也要退让三分。”
徐璟澜目光锐利,沉沉道出他所知之事:“她不是普通人,辞渊。”
“辞渊,我与你说清楚罢,你妹妹是圣上与皇后亲生女儿,如果你不信,那你可以寻太皇太后的画像比对,当然,她和圣上的双眸瞳色相同也是证据。”
言卿闻言,他转头望向徐璟澜,月光下,目光沉如玉。
“你在讲故事吗?”
徐璟澜抿了一口酒:“故事?李宣与你妹妹本就是调换人生,不然我为什么不让我妹妹嫁给李宣?他们是亲表兄妹,我父亲祖父为什么宁愿我去找其他势力投诚也不愿意我去找李宣,就是知道皇后娘娘根本不想立李宣为储君,她在等人,你知道在等谁吗?”
“她在等你妹妹的到来。她不嫁给李宣,李宣就永远是弃子。皇后娘娘狸猫换太子,可是她做事还留有一丝纰漏,那就是如果这个狸猫根本不够格,那她完全可以摧毁这个故事,让真正的太子重现。事实上你也看到了,李宣差强人意,难堪大任,所以李霖就冒了出来。”
“皇后娘娘在押宝,你妹妹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好了,姿态沉稳,遇事临危不乱,也许以后会是皇太女也说不定。可是你代表的是薛家,皇后娘娘不会让你和她结为连理,我劝你的情爱到此为止,不要牵扯皇家秘史,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
他这一段话,将自己知道的秘闻一一摊开,尽数展现给言卿看。
言卿一瞬失语,怔怔伫立,失去了所有的表情。
深宫换子,数十年的身份错位,朝堂隐秘,尽数被这些话彻底掀开。
连带徐盈筝与李宣的婚约、所有微妙的制衡局势,瞬间有了全新的解读。
言卿从未想过弥衣竟然会是这样的身份。
其实想想也对,为什么李宣那时候派暗卫去刺杀弥衣,不就是想彻底让弥衣消失在人世间。
可是李宣不知道的是,只有弥衣活着他才能登上储君之位,所以冯阮玉等人一直在保护弥衣。
冯阮玉等人这么做,也不过为了助李宣登上皇位罢了。
两人沉默良久,徐璟澜终于释然,憋在心中的那些秘密尽数倒出,他也松快了不少。
“我就说到这个份上罢。不过,你如果想回朔州,或者不再受人制衡,可以稍稍利用你的妹妹。至于你那些情感,我劝你早些斩断,害人害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