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相残

作品:《神魂出窍后》

    回去换了一身衣裳,顺便将身上的,特别是裸露在外面皮肤伤痕一一处理干净,该包扎包扎,该上药上药,若是上了灵药还不能愈合,戴清玉便要想法设法将之处理得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一切都收拾完毕后,戴清玉又特地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这才匆匆穿过偌大的戴家,去找另一头的哥哥。

    靓丽的黄色身影在途径时,都额外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她不是才去过吗?”

    带着人在另一侧游廊的戴家家主戴郃眯眼,看着那鹅黄色几乎要跑起来的身影,眉头皱起。

    手下人猜不出戴郃的意思呢,赔笑折中道:“大小姐这个月还没去过。”

    戴郃可不管这么多,转头就下了命令:“告诉校场那边,不准放水,这个戴清玉的奖励减少一半。”

    手下人依言,把话一句不落的转告给领教。

    领教闻言,没说什么,只是让掌教把两枚玄铁令牌拿来交给自己,然后亲自带着令牌去找戴郃。

    已经被领教提醒过,不要产生不该有的心思的掌教在传话人走了之后,心中不免升起一股怜悯。

    闻名遐迩的戴家天才又怎样,众星捧月的戴家大小姐又如何,种种荣誉加身却连去看一看胞兄都要仰仗别人鼻息,上面不高兴了,所有的一切便都被收走。

    日子过得甚至还没有凡间普通百姓那般快乐,却要将不属于自己的责任以及因果全部承担。

    掌教看着只剩一块令牌的盒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没有什么能帮得上那可怜的兄妹,能做的只有在训练中,严苛一些,好教他们以后能性命自保。

    当戴清玉来到种满笔挺绿竹的院子,一路上都在压制着的心跳终于按不住,疯狂想要从胸口蹦出来。

    “哥!”

    戴清玉整理整理因为跑动有些乱了的衣裳,而后才扬起笑脸冲小院里呼喊。

    “沙沙”

    戴清玉跑过竹林,带动的风摇醒了竹叶,发出呢喃的声音。

    一侍女不知从哪里忽然出现,拦在戴清玉身前,低声道:“少爷才入睡,小姐若是贸然吵醒少爷,少爷怕是会头痛。”

    被阻拦的戴清玉定定地看着挡在她面前,家主体贴,所以特意送来的低眉顺眼的侍女,好一会儿脸上才绽开笑容,道:“绿竹姐姐说得对,那我小声一些便是了。”

    好像只是为了制止戴清玉的动静,见戴清玉声音小了些之后,这位神出鬼没的侍女才从厨房端来茶水。

    来看哥哥,却连房门都没能进去的戴清玉被安排在竹荫下,安静数着竹影,等着哥哥午睡起来。

    “吱呀”

    紧闭的门窗没打开,一道披着外袍,脸色萎靡的戴清秋从房里走了出来。

    正在给戴清玉沏茶的绿竹眼眸一深,手却依旧稳稳将清亮的茶汤倒入茶盏。

    “小玉来了,怎么不叫醒我?”

    戴清秋拢了拢外袍,没等绿竹过去扶着,便自己坐在了戴清玉对面。

    被质问的绿竹脸色平静,不慌不忙解释:“才给小姐端上茶,所以未来得及叫醒公子。”

    戴清玉看着戴清秋眨了眨眼,出声道:“今天我在哥哥这里吃饭,有劳绿竹姐姐安排一下。”

    绿竹几不可见犹豫了一下,点头。

    待人走后,戴清玉笑眯眯扶起她病弱的哥哥,带着人进了房间。

    “哥,你睡不着了?又熏香。”

    摇曳的竹子好奇房间里的两人,想凑过去听个墙角,于是便弯下了腰。

    谁料这时屋里传来戴清玉忧虑的声音。

    戴清秋清了清有些哑的嗓子,扬声道:“是有些,不过不碍事。”

    话是没错,如果戴清秋没有一边说一边摇头的话。

    戴清玉眼里闪过恨意,但脸上却挂起了甜美的笑容。

    “幸好还有绿竹姐姐替我照顾你,不然我还愁死了。”

    戴清玉边说边推开紧闭的窗户,留出一个能让外面看清楚里面的角度。

    院中的竹子失去了听墙角的机会,但敞开的窗户真好能让它看见屋里的情形,所以也就不计较了。

    终日都在读书看书的戴清秋拿出自己最近看的一本游戏,兴致勃勃地和多日未见的妹妹分享。

    一向在小校场上干净利落的戴清玉难得撒着娇,不远自己看,抱着戴清秋的手左摇右晃,非要哥哥给她讲。

    就像小时候讲故事那般。

    不想扫妹妹兴致的戴清秋把书本放在小几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指读。

    戴清玉靠着哥哥,好似听入迷了般,如果被袖子遮掩的手指没有划来划去的话。

    戴清玉分辨着哥哥传递给自己的信息,垂头借着眼帘哥发丝将眼里的杀意遮挡得干干净净。

    而这一幕落在竹子眼里,便是妹妹依赖哥哥的模样。

    大抵是对两人相处的不放心,匆匆安排好晚膳的绿竹马不停蹄赶回小院。

    “姑娘,家主在等你。”

    游廊中,一冷面侍卫将绿竹拦下。

    本来急着回小院的绿竹毫不犹豫掉头,前往戴郃的书房。

    “他最近有什么动静?”

    戴郃端坐在高座上,一双鹰目探视着地上跪着青色衣衫的绿竹。

    绿竹抵在额间的手忍不住颤动,喉间的滚动后,便将近日戴清秋的状况一一禀报。

    “今日我点了引神香,本该昏睡一日的戴清秋在戴清玉来后,便忽然醒了。”

    戴郃指尖轻点椅背,道:“供养体之间相互有感应没什么出奇的。”

    绿竹听着低沉的声音,没忍住悄悄抬眸。

    戴郃踏入元婴时,不过中年,随着后来修为一步步提升,虽说不上返老还童,但面容也年轻了许多。

    经过岁月沉淀后,不管是气质还是谈吐,都如同香醇的藏酒,迷人又独特,更别说戴郃的皮囊在年轻时也是说数一数二的存在。

    就在绿竹差点露出沉迷的神色时,高座上的戴郃开口了。

    “戴清玉不能被一个将死之人拖累,你懂吗?”

    绿竹明白,这是要找个机会让戴清秋死掉,但又不能被戴清玉抓到把柄。

    事情吩咐下去后,戴郃便挥手让人下去了。

    “戴家主真是,辜负姑娘的一番好意啊。”

    屏风后,一个带着帷帽的男子戏谑着走出来。

    戴郃毫无利用别人感情的愧疚感,他觉得只要能给自己办成事,不过被人看几眼而已,稳赚不赔的生意为什么不做。

    “倒是不知徐掌门怎么有空来我戴家了。”

    戴郃警惕地看着遮遮掩掩的徐相旬,脑海中一秒闪过几百种预案,不为别的,就怕这神经病突然犯病把戴家给炸了。

    徐相旬没有摘下帷帽,柔声道:“戴家主多虑,我不过是顺道过来和老朋友打个招呼。

    对于与徐相旬说的话,戴郃一个字都不信,但又不能把人赶出去,毕竟在某些事上,他和徐相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戴郃秘密把人拿安排住下后,那边的绿竹也回到小院继续监视。

    彼时戴清玉正在和戴清秋下棋。

    绿竹借着上点心的空档,看了一眼两人的棋盘,发现是连小孩都不玩的五子连棋后,虽然依旧防着两人,但看视却松泛不少。

    于是,戴清玉和戴清秋便在绿竹眼皮底下,用只有他们才懂的方式,大大方方密谋起来。

    执白棋的戴清玉在赢了戴清秋的黑子后,便用黑子在棋盘一角一颗一颗垒高,并在黑子上头放上一枚白子。

    戴清秋看着妹妹倔犟的脸,摇了摇头,道:“我们之前说好的,日后不提这事了。”

    “什么事?”

    一旁的绿竹顿时警惕,语气中带着些许烦躁:“家主大人说了,二位少爷小姐要做什么,尽管吩咐我们,切不可自己动手。”

    戴清秋将一枚黑子堵住了差点能连成五颗白子的妹妹,摆摆手道:“不是什么大事,这不是小玉生辰快到了,非缠着我给她做一碗长寿面,但你也知道我手艺。”

    绿竹狐疑看向戴清玉,果不其然见戴清玉已经撅起嘴,一脸不满道:“那是意外,经过这么多年,我觉得肯定不会像上次那样!”

    关于戴清玉曾经吃戴清秋做的长寿面,被难吃哭了的事迹绿竹在拿到这两人的情报时,大致看过一眼,所以尽管心中仍有疑虑,但还是暂时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没达成目的的戴清玉并不想这么放弃,棋也不下了,扯着她哥撒娇道:“我已经很努力修炼了,而且领教说再过几年他都打不过我了,难道这么厉害的我还不能生辰时,得到一碗哥哥的长寿面吗?”

    戴清秋硬着心肠,再次坚决拒绝道:“小玉都这么厉害了,怎么还盯着哥哥的长寿面?小玉还有其他礼物啊!”

    扯着戴清秋袖子的少女眼眶蓦然红了:“不过是一碗长寿面,这你都不能答应我吗?”

    绿竹看着气氛诡异的兄妹,心中的疑虑再一次浮了上来,他们真的是在说长寿面?

    戴清秋温柔拭去妹妹的眼泪,轻叹道:“小玉该长大了,不能总和哥哥撒娇。”

    戴清玉一点也不想长

    大,再说了,长大就不能和哥哥撒娇了吗?

    忽然开始生闷气的戴清玉一挥手,把棋盘上的棋子全部打断,眼含泪花道:“不和你玩了!”

    一旁的绿竹看不懂目前的情形,刚想作为知心大姐姐去安慰安慰戴清玉,便被戴清秋叫去小厨房拿点点心过来哄人。

    目送绿竹进了小厨房,戴清秋才缓缓起身轻拍妹妹后背,低声道:“昨日不可追,小玉好好的,哥哥就心满意足了。”

    埋头在臂弯中的戴清玉要紧下嘴唇,不敢让自己哭得太大声,一双通红的双眼中,恨意、痛楚、还有自责几乎要将她压垮。

    在校场费尽心思拼尽全力得到的令牌,只能让戴清玉在这个小院停留一天的时间,时间一到,不管戴清玉乐意与否,她都会被强制赶出小院。

    “下次见,哥哥。”

    看不见的阻碍将戴清玉拦在一丈外。

    戴清玉盯着紧闭的铜门,一双脚怎么也不肯挪动半分。

    “又来看秋哥啊?”

    在假山处不知看了多久的人,见戴清玉久久舍不得离去,终于忍不住过来搭话。

    听见声音,戴清玉看也不看一眼,侧开半步,和后面的人拉开距离,便转身擦肩而过。

    不是第一次被无视的戴佑安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叫住离开的人。

    离开了哥哥身边,一身柔软气息又变成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又变回了戴家那位天资卓越的戴清玉换下一身鹅黄,换上灰袍,提着刀赶去校场。

    听说这两日戴家弟子们有一个去秘境的机会,戴清玉不想错过。

    因为若是在秘境中有突出贡献的,回来可以想族中提一个合理的要求。

    戴清玉的要求不难,只想两个月后,在生辰时能带着哥哥出来,一起庆祝生辰,哪怕一个时辰也好。

    “小玉啊”

    戴清玉在校场外被过来巡看的戴郃叫住。

    戴郃满脸骄傲道:“听说你已经能和领教交手二十招了,不错。”

    戴清玉不敢抬头,也不敢后退,哪怕现在衣袍下鸡皮疙瘩竖起,头皮发麻,也只能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弟子礼,道:“都是族里的栽培。”

    戴郃身后的徐相旬隔着帷帽,一双赤色的双眼毫不掩饰打量着弯腰的戴清玉,传声给戴郃道:熟透的果子不摘,可是要烂透的。

    还端着一副平易近人的家主模样的戴郃眼神一闪,又道:“今日小玉先不去校场了,跟我过来,让我看看你都有哪些长进。”

    戴清玉闻言,后背一寒,却又不能拒绝。

    于是便在校场弟子们满眼艳羡的目光中,被戴郃带走了。

    戴家家主的院子里,据说要被戴郃指导的戴清玉,满脸痛苦盘腿在院中心的阵法中。

    摘取帷帽的徐相旬赤瞳有些贪婪地盯着阵中的少女,道:“戴家真是人杰地灵。”

    对于徐相旬好似入魔的情形,戴郃半点都不惊讶也不在意,只是在徐相许觊觎戴清玉时,毫不客气砸了一道灵力过去。

    “这是我儿子的东西。”

    徐相旬当然知道,不然现在就不是在一旁看着了。

    满脸痛苦的戴清玉撑着每一次都会昏沉的脑子,努力记住外面两人的谈话,好继续完善自己带哥哥逃跑的计划。

    而被惦记的戴清秋在小院重新恢复寂静后,便一声不吭把绿竹赶出屋外,关紧门窗。

    绿竹只以为兄妹两人吵架还未和好,便也点了香,顺着戴清秋的意守在门外。

    “噗......”

    喉咙涌起腥甜的戴清秋生生咽下这口鲜血,但还是漏出一丝在唇角。

    在十年两百二十一天后,当年生生被剥离灵脉的戴清秋再次盘腿吐纳,熟练地将空气中的灵力息□□内,再以自身为中转,燃烬心血,通过骨头深处的烙印,一点不剩全部给了另一头的妹妹。

    哪怕这个过程比剥皮削骨更为痛苦,戴清秋也没有一声痛苦,只是灰白着脸,一刻也不停歇。

    主院内,白色的阵法运转得越来越快,鲜红的灵力几乎要形成一个小漩涡,正争先恐后往阵中少女的身体里挤进去,称得上无孔不入。

    而戴清玉脸上的痛苦也越来越扭曲。

    徐相旬蹲在阵法外,一脸痴迷道:“双生子就是好啊,体内有另一个人的灵脉也能毫不排斥,一起运转修炼了这么多年。”

    一旁盯着人的戴郃面无表情转头,再次警告徐相旬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就在所有人都心思各异时,阮清许和卫源终于出了赤漠,赶到了沼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