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记忆完整
作品:《神魂出窍后》 一拃高的木台上,八个青铜莲花烛台整整齐齐围成一个圆形,有力的烛台上幽火跳跃,舒展的三瓣莲叶向心而指。
烛火台旁,堆堆叠叠的骨头跪地叩首而拜,头颅所向无一不是正中心,盘腿而坐的中年人。
中年面色平和,哪怕在并不光亮的地方,依旧依稀可见他生前的慈爱的面容。
“老掌门?”
阮清许哪怕从师父那里知道,徐相旬的所做的事情中,都有老掌门的影子,但当真的见到时,依旧无法和那位记忆中给她糖吃的长辈相提并论。
卫源小心绕开骨头和烛台,围着木台查寻,目光也不断在烛台和骨头间切换。
阮清许眼下思绪复杂,但还是将情感先放在一旁,和卫源一起探查这块地方。
“除了这是个八卦外,没有什么其他信息。”
卫源皱眉回到阮清许身边。
阮清许站在他们方才进来的地方,抬眼看着中心好似只是睡着的老掌门徐百龄,哑声道:“你看我们站着的位置,像不像生门?”
卫源一顿,拉开阮清许,换自己和徐百龄面对面。
按理说,徐百龄陨落时,已经显化老态,但现在看着好像逆生长般,死的越久越年轻?
阮清许趁着卫源沉思时,一步一步数着步子,从这一座烛台走到另一座烛台。
“九步。”
阮清许转头,看向还在思考的卫源道:“这里所有烛台之间的距离都是九步。”
卫源立即明白阮清许的意思吧,九为阳六为阴。
术数上六为阴气,以徐百龄已经陨落的状态来看,用六更为顺应。
“我们先出去。”
这里情况十分不明朗和诡异,且还处于底下,卫源觉得不管这里有什么,他们都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不,等等。”
看见什么的阮清许蹲下身,招手把卫源喊过来。
“这个好像万兽宗的弟子。”
阮清许指着最底下的白骨中,那其他的花纹道:“我记得万兽宗入宗后,所有人骨头上都会被刻上一套独特的花纹。”
卫源蹲下身,蹙眉道:“这也只是表明,他们不只残害归元门的弟子。”
阮清许摇摇头,移开半步,指着那折断的腿骨道:“我的意思是,它好像在指向某一个地方。”
随着阮清许的话音落下,附着在骨头上已经暗淡得变成灰色的花纹缓缓游动,然后坚定地指向某一处。
没想到人死魂消,花纹还能游动的两人被吓了一跳,连忙闪到一旁。
“我就说”被拉开的阮清许满脸空白:“它不对劲吧!”
卫源紧紧拉着人,绷着脸顺着花纹的指向看去,却只见到四周漆黑一片。
于是阮清许便以指作烛台,举着火焰和卫源满脸警惕地步入黑暗。
或许是方才处于来处的视线盲角,或许是因为烛火不够明亮,又或许是因为太过死寂,又或许......
当小小的光亮照见花纹所指的方向时,比震惊更先来到的,是阮清许如断了线的滚落的泪珠。
整个身体都被按在泥土里,唯有四肢露了出来的苏衡看起来依旧鲜活,半垂的脑袋上,乌发粘着已经僵硬的血块。
以为那天那冷冰冰的石块,便是和师兄的最后一面的阮清许无声地哭泣着,难过的抬手碰了碰苏衡青紫的指尖。
被伊柳绊住的徐相旬此时正和文君较着劲假笑,看谁笑得最亲和。
忽然间,下在神魂上的禁制被牵动,徐相旬立即脸色大变。
“掌门!比试尚未结束!”
见徐相旬起身,伊柳挑眉拦下人,道:“大家可都看着呢。”
徐相旬耳朵里完全听不见任何话语,眼中只有伊柳勾唇的挑衅,顿时抬手一挥,把伊柳摔回了位置。
被这变故吓了一跳的其他人,默默停下方才还因为精彩比试而引发的讨论,看着在他们视角里,大打出手的徐相旬大步流星离去。
“伊长老没事吧?徐掌门可能有什么急事。”
文君温和的替徐相旬解释。
被文君的语言艺术惊讶了的伊柳笑了笑:“没事,我们掌门性子是急了些。”
说完,两人都看着对方微笑。
不得不承认文君技高一筹的伊柳心中在感慨:好一个替他人宽宏大量,也难怪徐相旬天天受气。
携手完成了给徐相旬定下浮躁性格两人默默转头,继续观看比试。
唯有早就感觉不对的李肃看着徐相旬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已经僵冷的肢体冷硬如石块,阮清许红着眼想把苏衡从泥土中带出来。
不料却被扯入一番光影迷乱中。
“躲好。”
阮清许眼前空茫了好一瞬才恢复视线。
眼前依旧是诡异的,放着无数尸骨的地底,只不过这回身边不再是卫源,而是一名高出阮清许半个头的女子。
在四周的影影错错中,阮清许发现四周呆站着的人,几乎眼神都是迷茫的,哪怕偶有闪过几分清明,都被更深的迷瘴给笼了回去。
像阮清许蛇身前的如此清醒的女子,以及还能思考的阮清许,那根本都寻找不到。
被护在身女子身后的阮清许学着旁边人的模样,也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混沌些。
大概是这里头的异常太多,倒是显得阮清许和那女子没有那么显眼的了。
“站到这里来。”
最前面一道熟悉的声音指引着这些人。
被扯过来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手打手脚打脚,歪歪斜斜怎么也站不对地方。
“傻子!”
实在被气到破口大骂的人不得不一边把人扯到他需要的位置,一边动作羞恼,只要被他逮住都要经受一场无缘无故的殴打。
阮清许听着熟悉的声音,不由踮起脚尖,悄悄探头探看这位给她熟悉的感觉的人是谁。
亮起微光的八个角落上,里头站着样貌不一的男女,但共同的特点是,他们都浑浑噩噩的。
而外面指挥着他们的,赫然是归元门的掌门,徐相旬。
阮清许瞪大双眼,看着八个方位的人在一瞬间,身上迸发出各色的光辉,然后汇聚成线,摇摇晃晃链接上道到中间盘腿而坐的人身上。
因为角度的问题,阮清许看不清那盘腿而坐的人到底是何模样,但却目睹了站在四周的那几个人,在身上的光辉消失后,如沙尘般消失了。
“他疯了!”
阮清许第一反应便是立即转头,寻找生路。
但四周不是魂体便是黑色的泥土,此地就像一个蛋壳般,完完整整被包裹在里头。
“你就一点都没发现,现在的身体和之前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吗?”
挡在阮清许前面的女子拉住差点引起注意的阮清许,示意她看看自己脚下。
有...什么不一样....?
并没有感知出有什么不一样的阮清许,低头的这一刻才发现,自己居然能透过自己的手掌看到地面!
“我...我死了?”
阮清许颤抖着手,不敢相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依旧没有变幻,还是阴暗潮湿的不知名的地方。
这下轮到女子感到惊讶了:“你不知道你死了?”
阮清许难得在外人面前流露出些许无助:“我当时只是受了重伤而已啊!”
女子的眼神一时间变得怜悯起来,她还以为终于有一个和自己一样能保持脑子清醒的,却不想是被活拘了,所以这才还有自己的意识。
就在阮清许感觉不知如何是好时,眼前忽然空出的缺口让她一眼看见了对面的泥土里的东西。
“他、他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在这的?”
露出的四肢还能看出身上着月白色的衣裳,半摊开的掌心中厚厚的老茧泛着青紫,只有低垂的头颅看不清神情。
女子遥遥望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声音平静道:“哦,我在的时候他就在了。”
阮清许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该问什么。
据说为了保护她,所以葬身秘境的人,怎会在此?怎能在此!
魂体是没有眼泪的,但阮清许的悲伤连旁边浑浑噩噩的其他魂体都感受到,都一致皱起眉头,露出难过的表情。
“想报仇吗?”
女子借着其他
魂体的骚动,又带着阮清许往后退了退,让他们没那快被显露出来。
“你有什么条件?”
阮清许不忍心再继续看向那边,闭上双眼那惨状却又不断在脑海中播放,便干脆转头盯着拉着自己的女子。
这一看不得了,拉着自己女子眉眼英气,目光炯炯,阮清许立即断定,此人看得出生前定是威名赫赫之人,只是不知为何会被困圜于此。
女子勾唇,笑道:“我没什么遗憾,死前名利都有了,就差一个夫婿。”
阮清许张了张口,想说我虽然有未婚夫,但这玩意好像也不是能随便出借买卖的吧?
“事成之后,你把我和他葬一起。”
女子眼神落在对面泥土上。
阮清许默了默,试图让女子换一个要求:“我师兄不会答应的。”
女子嗤笑:“他都死了,魂飞魄散,答不答应可不是他说的算。”
阮清许瞥了眼女子,想说到时候你也魂飞魄散,我合不合葬你说了也不算。
但阮清许还是磊落些,老实道:“若能事成,我们抛铜钱,师兄同意我便照做。”
女子稀奇看了好几眼阮清许,点头道:“那我要有字或是图样那一面。”
阮清许有默默看了看那边的师兄,悄声在心中告罪后,正色道:“你要怎做?”
女子轻笑,拍了拍阮清许的肩膀道:“借你一点东西。”
一块小小的光团被女子从阮清许身上掰了下来,没过一会儿,一个和阮清许一模一样的魂体便出现在挤挤挨挨的魂影中。
“他们搞的这个阵法,要填补到一定数量的魂体,才有可能激活,你把你的记忆留下,代替你,但又不是你。”
女子牵着阮清许记忆说话的另一个阮清许,笑道:“空出来的缺口他们一定补上,但只能由你来补。”
感觉脑中空茫的阮清许眨了眨眼,道:“我不记得我们的计划,那该怎么实施?”
随着前面魂体的前进,阮清许和女子为了不露馅也不得不往前。
“如果你能回来,那边知道我后面的计划,你接手过去便是,若是不能回来,便听天由命吧。”
在阮清许最后的注视下,女子带着有由记忆化成的阮清许站在了角落中的,其中两个位置。
“呵,天骄之子?”
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忙着驱动阵法夺取魂魄的徐相旬难得站在茫然的阮清许面前,将她第一开刀。
被隐没在魂体中的阮清许身后悄悄出现一个漩涡,不等她反应,漩涡强大的吸力便把人吸走了。
“阮清许?!”
空荡的地下,卫源焦急的拉住拿着一根骨头往中心走去的阮清许。
自从碰了被嵌入泥土中的尸体后,阮清许就像着了魔般,奋不顾身地献祭般向中心的徐徐百龄走去。
死死将人抱在怀中,拦住阮清许的卫源眉头紧皱,带着人就要找地方出去。
“二位,去哪儿啊?”
赶来的徐相旬狞笑着拦在前头。
卫源抱着无知无觉还想往徐百龄那边去的阮清许,执剑后退。
“来都来了,不给长辈上柱香就走,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徐相旬抬手,木台上灰白的骨头顿时动了起来,连阮清许手中的那根也挣扎着要回去。
“徐相旬!”
就在卫源准备在毫无优势的情况下,想着如何把阮清许带出去时,怀中浑噩的人开口了。
徐相旬好整以暇,准备看看这位另一个百年的天骄准备如何逃脱。
清醒过来的阮清许握紧骨头,一字一句道:“徐百龄要献祭你,就像你对石瑾那般。”
徐相旬一顿,尚未来得及说话,那双黑眸就变幻成了赤瞳。
“许久不见,小清许已经学不会尊师重长了?”
盯着徐相旬的皮囊,但气势却完全变了一个人。
这时,身后的骨架们已经整合站了起来,正朝阮清许和卫源的方向涌过来。
“那掌门就再教你一次,这下可要记好了!”
赤瞳的徐相旬后退两步,负手欣赏两位脸色凝重的小辈就接下来的精彩表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