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 84 章

作品:《李贫嘴今年不容易》

    李群雨给厉迩倒了一杯茶水。

    “你想说什么话?”

    厉迩看起来很紧张,李群雨忽然也有点害怕,不会是提亲之类的吧,她还没打算走到这步呢,成亲对一个二十岁的男孩子来说太早了,对一个还没能完全担起幻术堂重任的女人来说也太早了。这个猜想让她在对上厉迩眼神的时候,不自觉躲闪。只是匆匆一瞥,她就觉得厉迩的眼神深情得不行。

    救命啊,难道是被上午那块墓碑图案刺激到了?被生死相随的誓言吸引到了?冬天身体还热得像火炉的小男孩果然不同凡响,劲头真足啊。可她没这个劲头,她马上就二十八了,早过了被激情诱惑的年纪,她现在信奉事缓则圆。

    厉迩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揪成了一团,李群雨不愿意看他,还皱着眉头,她什么时候对他这么没耐心过。李群雨的脾气一向很好,几乎对所有人都很有耐心,可如今他被排除在外。他曾是离李群雨最近的人,现在却离她最远。他对李群雨而言,还不如陌生人,她把他当仇人。

    “事情太多,我不知道该从哪说起。”从他出生开始?还是从父母相识开始?抑或从他们这一脉来到人界开始?

    “我就更不知道了。”李群雨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一切的起源都是萧舟,他的出生是因为萧舟,他的身份被揭穿也是因为萧舟。

    “萧舟确实去魔界了。”

    李群雨举起杯子的手重新放下,她盯着厉迩,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她扶着脑袋,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厉迩一直都知道师父的去向但瞒着她,他甚至直呼师父的姓名听起来和师父很熟。

    李群雨看起来很难以置信,很急躁,很失望,觉得他很陌生,所有她试图摁下去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被暴露无疑,面色像是打翻了调色盘的秋天,厉迩从中感受到了萧瑟、凄楚和结束。厉迩垂下眼,他早该知道有这一天的。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像是和他隔了一整个天地。

    “他……是我父亲。”

    厉迩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小,李群雨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他要去魔界找的女子是我母亲。”

    这下李群雨能确认自己没听错了,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是干嘛呢?写呢?人界夫君舍弃亲骨肉,孤身闯魔界只为寻妻?

    “所以其实你不是流浪,师父一直把你带在身边照看你,但是没让人知道?不是,干嘛藏着啊,大大方方带着,说你是他儿子不就好了吗?”

    “可是我十二岁之前不会化形,你要他带着一只毛茸茸的动物跟人说这是他儿子?”

    “啊?你是妖怪?”

    “我是魔啊,我母亲是魔,父亲是人。”

    李群雨惊讶地捂着嘴,她以为厉迩的母亲是人,只是不小心去了魔界,没想到魔界才是她的老家。

    李群雨喝了一口水:“行吧。继续说你的事。之前还好说,第八峰也没别人,可后来我不是来了嘛,七年里我从来没见过你啊,他把你藏哪了?哪个峰?”

    “我就在第八峰。”

    “噢,那你够能藏的,我一点都没发现。”

    “你见过我,我就是那只猫,厉厉。”

    震惊像海浪一样,一拨又一拨朝她侵袭过来。

    这下彻底串起来了!为什么厉迩坚持说丽丽的丽是厉迩的厉?他自己的名字他能不知道嘛。为什么丽丽忽然消失?因为他变成了厉迩的形态。为什么厉迩的五感那么敏锐?因为他是魔!

    李群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也就是说她之前一直都对着自己现在的男友左一声“乖乖”,右一声“小可爱”,还是在他十几岁的时候。她一直以为是厉迩主动勾搭她,原来是她先不要脸地勾搭小男生,罪恶啊。

    “猫不是我真实的样子,你画的那个才是我本来的样子。”

    “哪个?”

    “就那张纸上画的。”厉迩朝着李群雨衣襟的地方抬了抬下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忽然放松了下来。

    李群雨捂住自己胸口,一脸警惕:“你怎么知道我这里放了一张纸,还知道我在纸上画了什么,你能透视啊?”

    “我趴在屋顶上看到了。”

    李群雨抬头,只见屋顶上有一个小孔,透过小孔能看到灰蒙蒙的天空。

    李群雨瞪大眼睛:“什么意思?你每天都趴我屋顶偷看?这比能透视还可恶!”

    厉迩连忙摆手解释:“没有,只有今天。上午我觉得你不太对劲,中午躺在床上听到你一直这边在忙活,我就溜出来看看你怎么了,没想到你已经都解开了。”

    李群雨从怀里掏出纸摊开在桌面上,看一眼纸,再看一眼厉迩,来来回回看了好几圈:“你本来长这样啊?真神奇,有爪子又有翅膀,不愧是魔族啊,什么好儿都能落着。”

    “你不知道我本来的模样?你没猜到?”

    “猜到什么?”李群雨不明所以。

    “你没猜到我是魔族?”

    “开玩笑呢,我去哪猜?哪有线索?这图案我从来没见过,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把这张图和你扯上关系,然后又和魔族扯上关系,我又不是当捕快的,我什么探案水平,你不知道啊。”

    “可是你见过我的兽形啊。”厉迩不理解,他的推测哪里有问题?

    “哪有,你不是说猫也不是你本来的样子嘛?”

    “我没说猫。在碧空山啊,我就是你看到的那个白毛妖怪。”厉迩越说越急。

    “那只白毛妖怪就是你啊?那你好白啊,白的发光。”

    厉迩面色黑得像锅底,所以李群雨什么都不知道,他是自己送上门的。

    李群雨忽然明白过来:“你以为我发现了才来跟我坦白?不是,你本来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啊?这事儿有什么好瞒的。”

    厉迩很无奈,他感觉眼下的一切都乱糟糟的。

    “你去第一峰到底是要干嘛?你肯定不是去找书的。”

    “我去看看这个东西是不是某个门派的徽章,或者是某个神兽的模样,不然呢?看到一个自己没见过的图案,除了去藏书室,还能去哪找?”

    “那你干嘛撒谎?”

    “我想自己一个人处理师父失踪的事,我担心这事儿背后有师父不想旁人知道的秘密,你看果然有。”李群雨两手一摊。

    厉迩彻底脱力,真是闹了个天大的乌龙,现在彻底完蛋了,不过好像也没有完蛋,李群雨的态度好像没什么变化,而且李群雨知道他是魔之后,一直在追问他的事儿,一次也没聊到萧舟。

    “不对。”李群雨忽然直起身子,皱着眉头,好像在想事情。

    厉迩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了?”

    李群雨敲着桌子上的纸:“碧空山的妖怪不长这样啊,这个有翅膀,碧空山那个可没有,你确定你是魔吗?师父不会在骗你吧?”

    厉迩很无奈:“鸟的翅膀能不能合起来?它在树枝上站着的时候,翅膀是张开的?”

    李群雨呵呵笑了笑:“对哦,翅膀和脚一般来说不会同时用。”

    “是啊,翅膀用不到自然就合起来了嘛。碧空山林子密,咱当时说的是谁的猎物重谁就赢,那我肯定在地上抓呀,用不着翅膀。”

    李群雨看厉迩的模样,不由得笑了,她也很奇怪自己的讶异之情那么快就消失了,剩下的几乎只有好奇,而且也不觉得厉迩可怕。

    “所以魔是不是和妖差不多,力气大速度快、五感敏锐、能变化形态。”

    厉迩面带自得:“他们和我比差得远了,我十岁的时候,就能单挑三百年的鹿妖。”</

    p>“吹吧。”

    厉迩急了:“谁吹了,我从小就被萧舟带着去捉妖,他捉回来的妖怪里面有一大半都是我的功劳,咱峰上小银库里的钱有一大半都是我赚回来的,幻术堂的天有一半是我撑起来的。”

    “哟。”李群雨语带揶揄。

    “不骗你。原本我们计划好等我满二十岁就回魔界,因为猜测魔界比较乱,所以必须从小练习对战,我从三岁起就在打妖怪,我见过的妖怪比你多多了。”

    “三岁啊,那有点辛苦。”

    “还行吧,妖怪很弱。”

    李群雨笑了笑没说什么,她还是觉得很辛苦,人类三岁的时候大都还在随心所欲地玩泥巴。

    “那你以后还回魔界吗?”

    “不回,魔界又没有你。”

    “可魔界有你父母。”

    “他俩有彼此就够了,不需要我。我没见过我娘,我和我爹也就是……我不是那种黏人的儿子,吃饭是一个人,上课也是一个人,基本只有捉妖的时候我才和他在一起。”

    “没错,你是这个性格,话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我给你做的鱼汤,你是故意踢翻的吧?”

    厉迩有点心虚,四处瞟着眼珠子:“有吗?”

    “没事,那个时候你才十三岁嘛,这个年纪的孩子本来就最招人烦了,看谁都不顺眼。”

    “当时你烦我了?”

    “当时我懒得管你。诶,后来我们怎么熟起来的?我记得我没有再主动招惹过你。”

    “当然是我主动。你主动我也不会回应的,那个时候我一心变强回魔界,根本不想掺和人界的事情。”

    李群雨啧啧道:“真是高岭之花啊,那后来怎么屈尊下山了?”

    “我……你猜?”

    “肯定被我的人格魅力吸引了呗。”

    “那是后来的事儿,最开始是被你做的幻境吸引了,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本子上记的幻境。”

    “原来你早就偷偷摸摸地坦白过了。”

    “当然,其实我一点都不想瞒着你。”

    李群雨握上厉迩的手,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一想到这双手下面藏着一只带翅膀的魔,她就感觉很不真实,如在云端。

    “你不会一声不吭就去魔界吧?万一哪天我们吵架了,你会不会一气之下离开?”

    厉迩摇头:“我犯傻才会离开你。”

    “可是你现在也不聪明啊。”李群雨笑了。

    厉迩恼羞:“什么?”

    “你看,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你就冒着风险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我,不傻吗?”

    厉迩笑着:“这么说的话,不管聪明还是傻,我应该都离不开你。”

    李群雨微微安定了一些,不过她不能指望“永远”和“长久”之类的事情,如果哪天厉迩说想回魔界,她一定要体面地同意。

    她忽然想到如果魔界都是厉迩这样的体格,那师父独自去魔界岂不是很危险,手不自觉抖了一下。

    “师父在魔界是不是很危险?”

    “不能说没有危险,但他准备了二十年,危险应该不大,他走的时候已经能轻松打赢我。”

    “师父吗?他怎么做到的?”李群雨好奇,难道师父背着她偷偷练体格子,可人类的体格子再练也超不过魔吧?

    “秘密。我告诉你的话,你每年拿那些东西压我怎么办?”

    李群雨摇着厉迩的手:“我才舍不得呢,你身上有一点点淤青,我都心疼得不行。你稍微透露一点点招数嘛,我知道师父本事大,我才能放下心。”

    “定身符和阵法。”

    “这些东西对你们有效?”

    “当然,你忘了疾行符吗?那是我在你面前最丢脸的时刻了!”

    “你又好面子了,那个样子多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