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再遇

作品:《既见今朝》

    “简辞?”宋清漪又重复了一遍。

    “真的是你。”她惊喜道。

    被喊道名姓的男子这才堪堪回神,他抬眸看过去,眼底有一瞬迷茫。

    “阿怜,你怎么在这?”简辞说着便摇了摇头,似是自言自语,“也是我糊涂,这里是京城,你不在这该在哪。”

    宋清漪也没想到会在街头遇上他,她嘴上笑着说:“简辞,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京城了?你家老太太居然肯放你出来,我还以为还要一段时间我才能见到你呢。”

    “因为一些事。”简辞淡声道,视线没有离开过宋清漪。

    他没说什么事,宋清漪猜测他可能是不方便说,便没继续追问下去。她注意到地上的碎玉,有些忐忑,颇为歉意:“不好意思弄坏了你的玉,这玉佩多少钱,我赔你。”

    简辞的目光从那片莹白掠过,听了她的话之后笑容止不住酸涩,她还是将界限划得那么清。

    随后他说:“没多少钱,不用你赔。”

    “那怎么能行?”宋清漪蹙眉,就算她再不懂玉,也能看出那玉佩成色上佳,肯定值不少银钱,她怎么能够占便宜呢?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简辞无奈地扯唇。

    “咳咳,宋清漪,这位是?”祝平安忽然轻咳了两声,她绕到了宋清漪的身旁,一双眸子似笑非笑地在他们身上流转,好像在对宋清漪说‘你真厉害’。

    宋清漪拧眉扫了她一眼,平安可真是的。

    末了,这才替简辞介绍起来:“他叫简辞,是我在祁阳县的同乡。”而后她又道:“简辞,这位是祝平安,是我的朋友。”

    闻言,简辞朝着祝平安微微颔首。

    宋清漪问:“你最近都住在哪里?”

    “枫头巷,虽然离这有些路途,但胜在清静。”简辞语调温和。

    宋清漪也知道简辞要读书,他需要安静的环境,所以对他选择的住址没什么好奇怪的。

    “那好,既然没什么事,我们改日再见,到时我请你吃……”饭字还未出口,宋清漪便被祝平安拉至一旁,她俯在她的耳边悄声细语。

    “那就是在祁阳救你的姑娘?”

    酒肆里,章景含笑嘻嘻地开口,颇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长青站在一旁捂嘴得严实,生怕主子注意到他,可不是他故意要将宋姑娘的身份透露,实在是表公子对他一再威逼利诱,他也是没法的呀。

    “不过,瞧那姑娘的模样,似乎与她身前的那位公子十分熟捻,你认识?”章景含微微挑眉,折扇轻合。

    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就从不远处的几个男女身上移向江时越。

    他原本以为江时越不会有什么很大的反应,就像从前那样,即便是自己的吃食被打翻了,自己喜爱的小玩意被抢走了,也会默默地捡起,或者走开。但今日的他不同,章景含明显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郁闷。

    那边的人言笑晏晏,江时越神情一凛,心头似乎有些乱。简辞居然来京城了,怎么这么早?距离秋闱还有好几个月,他来这里难道是专门来找她的?他说服他祖母了?还有,她面上如此开怀,是因为见到他了吗?

    “拉手了?”章景含惊讶出声。

    似乎是打趣江时越上了瘾,他掩着折扇语气幽然道:“行舟,你再不过去,这姑娘说不准就真的不要你了?”

    说完,他自顾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捧起茶杯神情悠然地轻啜一口,还不忘偷眼去瞧江时越的神色。

    他也想知道这样一个人动心定情起来是何种情状。

    林荫树道下,姑娘一身霜色裙袄,算不得多么好看,显得整个人素净冷清,垂髻上没有过多的发饰,只戴着只玉蝴蝶发簪,淡蓝色丝带系于两侧,衬得整个人灵动三分,尤其是眉眼带笑时,俏丽可人,那点儿生人勿近的淡漠慢慢褪去,平添亲近之感。

    章景含只打量了几眼,便收回目光,余光见身旁人还在紧盯着,他笑了笑。

    江时越在这世间在乎的人不多,大多都是家人罢了。若是能多添一个,那么上了战场也能多一份牵挂。

    江时越方才抬眸才看过去,目光陡然锐利几分。入目便是宋清漪挽着简辞的手臂,不知在说些什么,那只白净的小脸上此时眉眼弯弯。

    但他也没章景含那般眼瞎,这不祝平安还在旁边站着,她是看着简辞不假,可简辞的视线却时不时落在祝平安身上。

    明显他们就是在说事。

    江时越先是一哂,“眼睛不好可以先去对面的医馆。”

    接着他冷声道:“另外有些话不要乱讲,被人听到有损她清誉。”

    他不希望因为自己而使宋清漪处于被争议的一方。在这些男女之事的莫须有猜测上,世间从来难以公平,男子总能够潇洒脱身,而女子却总是话题的中心。

    章景含哑然,他就继续嘴硬吧。

    但偏头瞧见江时越好像确实无甚关心的模样,他眼底又带了丝怀疑,又或许当真是他理解错了,他并无喜欢那姑娘,只是心中略微的占有欲在作祟,造成‘在意’的假象,毕竟他也是男子,自然能知晓男子的那点小心眼。

    此时宋清漪正搭在简辞的手腕上,她目光恳切道:“简辞,你就帮帮这忙吧。”

    她虽然对祝平安的提议不甚赞同,但这好像是如今比较保守的方式了。让简辞假装平安喜欢的人,既不会对祝老夫人言辞相对,争论个不休,又能够解决她当前的困境。

    祝老夫人想要让平安嫁人,无非就是因为她年纪到了,又日日没个正形,担忧她嫁不出去,日子拖着,后头吃苦。若她此时有了一个即将会试的‘心上人’,怎么说都能再拖延一段时间。

    再说简辞品貌上佳,学识渊博,除了家世不对等,怎么着祝老夫人应该也不会再挑出什么刺。

    祝平安见简辞只是在踌躇,觉得这事颇有希望,她双手合十立于身前,言语中的哀求越发强烈:“简公子,拜托拜托。你就假扮一段时间,等我解决了这件事之后,我们便立即分开,我绝不会占你半分便宜。在此期间,若是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来,我能做到的都尽量满足。在此之后,我也会送上金银付你报酬。”

    “在这件事上,你绝不吃亏。”

    祝平安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够情真意切了,怎么着简辞也该答应了吧。可是他怎么还是保持那副原有的模样,这倒是让祝平安觉得刚刚那话说得有问题了。

    她开始思考起方才的话来,俨然将宋清漪与简辞撂在一边。

    “你也是这样想的?”简辞垂眸片刻,他动唇道。

    宋清漪抬头便对上了简辞的目光,她有些心虚地微微颔首,“我知道平安的请求有些冒犯,但这也是无奈之举。就像她刚刚说的,等过段时日,老夫人没那么热忱这件事了,她就会与你一刀两断。我能保证她的为人,她是绝对不会纠缠你的。若你真的不愿意,我们也可以再另想办法。”

    其实她也挺震惊祝平安这跳脱的思绪。

    “好。”

    言讫,四周静了一瞬。

    宋清漪与祝平安同时露出讶异的神情,宋清漪没明白,简辞怎么突然间就松口了。

    “当真?不会勉强?”宋清漪疑惑开口。

    那双杏眸瞪得大大的,简辞定定地盯着她看,抿唇一笑,“何时骗过你,还有...成语又用错了。”

    宋清漪懊恼地挠头,面上是被揭

    露的羞窘,“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恰巧此时祝平安一眼看见了对面酒肆里的江时越与章景含,好巧不巧,正好被她抓到他们看过来的时候。

    她用手肘碰了碰宋清漪,示意她看过去。

    酒肆里,两个男子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边,她认出了一人是江时越,另一人她没见过,眉眼之间与江时越有点儿像。见她们望过去,那人立即露出一个笑容,朝着这边挥了挥手。

    宋清漪没去注意那人与祝平安说了什么,只见江时越漂亮的眸子半垂着,她有一瞬晃神,不知道他看了多久,随后她便看见他往这边走来。

    江时越俊秀的眉眼在光下骨骼分明,现于暗处时又一下柔和下来,可声音却带着隐隐的戒备,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简公子,又见面了。”

    江时越牵了牵唇角,眼底却不算热切。

    “好久不见。”

    简辞没有话要说了,江时越出现在这已经足够让他惊讶,他一直以为他已经走了的,毕竟新年以后他再也没见到过他。

    “宋姑娘,别忘了皇后娘娘与瑾妃娘娘的邀约。”江时越忽的提醒道。

    宋清漪这才想起今日皇后与瑾妃邀她入宫,她都有些好奇江时越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抬眼望了一眼天,时辰已经不早了,不该继续耽搁。

    宋清漪匆匆与祝平安道别之后就要离开,却被江时越勾住了指尖,借着衣袖的遮挡,旁人看不见,可简辞站在他们对面,对这点小动作一目了然。

    他这是故意的,是怕他抢走她吗?

    简辞更加觉得江时越少年心性,正如此前他那一句‘年轻’。

    宋清漪侧首,一时怔然,想要脱手,江时越却攥得更紧,整个手掌都被他牢牢锁在他的手心里,她的手背贴着,微凉的触感忽而接收到一阵滚烫的热气,让她忍不住心尖一颤,忘了挣脱。

    江时越转身便对上宋清漪的视线,他像是在解释他刚刚不寻常的举动,“正好我也要入宫,我送你。”

    这解释未免不妥。

    “不会麻烦?”宋清漪歪头问他。

    江时越垂眸看了一眼尚且到他肩膀的姑娘,说道:“顺路的事。”

    要是章景含此时还在他们身边,定会好好翻一个白眼,只有他知道江时越那句顺路有多荒谬,他今晨才刚从皇宫出来。

    顺得哪门子路。

    ……

    人都离开了,只剩下祝平安与简辞。

    “你喜欢宋清漪呀?”嘈杂人声中,祝平安忽然开口。

    她记得很清楚,他看向宋清漪的时候,两只眼睛就像黏在她的身上一样,不曾移过分毫。

    简辞一言不发,在祝平安眼里没回答就算是默认了。

    良久,他自嘲道:“喜欢不了。”

    他不能喜欢,也没有资格喜欢。

    何况更重要的是,她不喜欢他,那么他的纠缠对她来说只会是困扰。

    当哥哥也挺好......

    “这是什么回答?”祝平安愣了一下,“你要真的喜欢,我帮你呀!虽说我认为他俩确实郎才女貌,但你长得也不差,争上一争,总有收获的。”她说着说着,竟感叹起来。

    她没想到宋清漪的桃花债这么多。

    倒让她羡慕起来,要是她也有这么一两个,何至于还要找人假扮。

    “多谢吉言。”简辞似乎句句都有回应。

    想了许久,他还是斟酌地开口:“祝姑娘,可否告知方才那人是谁?”

    “你是说江小将军吗?他叫江时越,是江国公的儿子。”

    简辞垂眸,神情微动,若有所思,“原来他就是江小将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