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当晚,李慕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往年,过新年穿新衣的兴奋感全无,只剩在被窝里偷偷回味着的青涩感。

    她将自己蒙在锦被中,回想起不久之前还与周珩亲昵的相拥在一起,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脑海中那炙热又温柔的吻又翻涌出来,李慕瑶不禁心中一动,一阵莫名情愫翻涌上来。

    那是从前不曾体会过的感觉,情不自禁的,嘴角露出几分甜蜜。

    直到后半夜,李慕瑶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大年初一,公孙静早早地来叫李慕瑶起床,今日要同周望舒和沈伯母一同去进香祈福,祈祷今年一年的平安顺遂。

    却是怎么也叫不起。

    公孙静询问小满,昨夜何事熬夜了?

    小满回答,昨夜小姐跟周将军一同回来后,睡得比往常还要早些呢,并没熬夜。

    公孙静不禁心下称疑。

    左拉右拽的总算将她拽起来,梳妆打扮,洗漱完毕,才总算出了门。

    出了李府的大门,两辆马车正停在门口处等她们,公孙静与沈思瑜同一辆马车。

    李慕瑶则匆匆上了周望舒所在的那辆,谁知周珩今日也一同去,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淼淼,你昨夜一夜没睡吗?怎么眼下这般青黑?”周望舒一脸担忧地问道。

    李慕瑶一脸尴尬,顺势做到周望舒身旁,支支吾吾道:“啊,昨夜在房内守岁……来着,很晚才睡。”

    周珩闻言,只是抿着嘴,噙着些许笑意,却并不说话。

    李慕瑶被他看的有些难为情,自从被周珩吻过之后,她便懂得了害羞一事,相比起以前的大大咧咧,如今见到周珩,总要低下头躲开周珩的眼神。

    周望舒在车内一脸疑惑地看着有些羞涩的李慕瑶,又不解地看着周珩颇为得意的表情,心中大概明白了几分,便不追问。

    不过片刻,便听到沉沉的呼吸声,再看李慕瑶,已靠在周望舒的肩头,睡着了。

    周望舒摇头:“昨晚当真是在守岁么?”

    等到了灵泉寺,行走的车辆忽然停了,李慕瑶感觉异样,倏然醒来,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睡在周珩的腿上,他用双手拖着自己的后脑,不至让自己觉得颠簸的厉害。

    周望舒此时已下车,车内只有李慕瑶和周珩二人,李慕瑶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急急忙忙想要下车,却被周珩一把拉住,拢在怀中,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示意她亲一下才放他走,李慕瑶假装不在意地在周珩的脸上啵了一下,刚想下车,忽又停在原地,回想起昨晚自己反复回想的那个吻。

    她摸摸自己的嘴唇,鬼使神差地,又转过身,低下头,迅速地在周珩的薄唇上亲了一口,才匆匆忙忙逃窜似得下了车。

    周珩一愣,怔在原地,没料到会有双倍甜蜜,片刻后,他回过神来,摸摸自己的唇,不禁轻轻一笑。

    以后每天都要如此才好。他想。

    后面几天,周珩在营中处理军务时,时常有些心不在焉,回想起李慕瑶亲吻自己的瞬间,常常做着做着忽然抬起头,停住手中的笔望着前方的虚空,时不时地,还会抿抿自己的嘴唇,一停便是半晌。

    后来,杨安实在忍不住,一脸担忧地将亦武拉到一旁,小声问道:“将军近日到底是怎么了?为何感觉他精神有些恍惚啊?时常一发呆就是半天。”

    亦武咧嘴一笑,刚想开口,忽见身旁的几名副将也凑过来,“将军出了何事?需要兄弟们帮忙吗?”

    亦武瞪了对方一眼,怒斥道:“别瞎打听!将军好着呢!只是……最近有些……小变故,将军还在适应。”

    杨安仍不放心,开口道:“不瞒你说,我儿时听闻我们那,有一个人年纪轻轻,因为一些事情,接受不了,竟然得了一种怪病……”

    “什么病啊?”其中一名副将问道。

    “好像叫失心疯,我看将军这症状,似有相同之处啊!”杨安煞有介事地说道。

    亦武蹙眉,越说越离谱,不禁怒斥:“你就这么诅咒咱们将军是吧?胡说八道什么?!将军最近只是在谈爱!”

    “谈什么?”

    “没谈过。”

    亦武叹气:“你们几个人,该干嘛干嘛去,大粗老爷们,懂什么情情爱爱的?!”

    “哦——!原来亦武小将军也谈过?”

    亦武臭着脸,摇摇头:“没谈过!”

    “切!”

    涉及到自己不熟知的领域,一群粗汉不欢而散。

    元宵节那天,李慕瑶与周望舒一同逛夜市,看花灯,没喊周珩。

    周望舒好奇地问:“淼淼,这么重要的日子,你怎么没跟哥哥一同出来,你跟哥哥……你们……”

    李慕瑶赶紧捂住周望舒的嘴巴,说道:“望舒,你别说!”

    周望舒望着李慕瑶羞红的脸颊,不禁笑出声来,打趣道:“淼淼,原来你也有害羞的时候,看来我要有嫂子啦!”

    李慕瑶急道:“望舒!你胡说什么!”

    “我才没胡说。”周望舒忽然想到周珩马上要去雍州的事,随即失落道:“不过哥哥马上要离开临安去雍州上任了,哎,淼淼,你和哥哥真是命苦,怕是又要分开了。”

    李慕瑶拉着周望舒的手,忽想起自己要同周珩一同去雍州,只觉得要跟望舒和家人分离,心中不免感伤起来。

    忽然,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悄声伏在周望舒的耳边说道,“望舒,不如……”

    周望舒闻言大惊,“这样可以吗?”

    李慕瑶认认真真地说道:“当然可以啊。”

    周望舒蹙眉道:“容我想想。”

    “要想什么?”话音刚落,李慕瑶还未答话,便见周珩挡在自己和周望舒的身前。

    李慕瑶讶然:“你何时来的?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

    周珩轻笑:“你们说的这么投入,我都来了好一会儿了,你们都没发现,不知在说什么,幸亏没有遇到什么小偷,不然你们的钱财早就保不住了。”

    李慕瑶双手叉腰,道:“有我在,怎么可能让小偷得逞,你别瞎说。”

    “真的吗?那这是什么?”只见周珩身后向他递过一个钱袋,周珩接过钱袋子,送到李慕瑶眼前。

    李慕瑶摸摸自己的身上,才惊觉自己的钱袋不知何时让人偷了去。

    李慕瑶抬头,才发现周珩身后站着一个杨安。

    “杨安,你跟着望舒,好好保护她。”只听周珩转身向杨安命令道。

    杨安俯身道是。

    随即,周珩拉着李慕瑶的手往前走去。

    “哎?”李慕瑶还想跟周望舒说什么,却是来不及说,便被拉走了,只远远看见望舒笑着跟她摆手。

    李慕瑶没办法,只好跟上周珩。她只是不解,“为何你每次都让杨安保护望舒?明明府内暗卫那么多。”

    周珩耐心向她解释:“一来,府内暗卫都是在暗处保护,从不身处明处,容易暴露身份。二来,我自是有我的用意。”

    李慕瑶嘟嘴,随口说道:“什么用

    意啊?难不成想让杨安与望舒……”

    周珩笑了笑,“果然是开窍了,这小脑袋瓜也变得好使了呢。”

    李慕瑶一惊:“啊?!我随口一说,没想到你还真有这想法!”

    只听周珩沉声说道:“望舒她单纯本分,她若是进了那些勋贵人家的门,怕是要受欺负,杨安虽是贫苦出身,无父无母,却跟随我征战五年,与我一同出生入死过,我深知他的为人,若是他们成婚,杨安可入赘到侯府来,到时,母亲与望舒亦能相互照应,岂不两全其美。”

    “杨安可愿入赘?别是你异想天开!”

    “我自是试探过杨安的意思,才肯为他二人牵线的。”周珩说道。

    随即又伏在李慕瑶的耳边悄声说道:“不然,你以为你未来夫君会莽撞行事么?”

    李慕瑶闻言,耳尖一红,嗔怒道:“怎的周珩哥哥如今脸皮竟这般厚了?”说着伸手便要捶对方的胸口。

    然而,片刻之间,她忽然察觉到有一缕目光似乎落到了自己身上。

    转头一看,竟是长公主公孙锦。

    只见公孙锦正气呼呼地望着自己,身后跟着十几个侍卫,两三个宫女,皆是便装打扮。

    李慕瑶同周珩一起走上前,向长公主行礼,只见长公主撇着嘴,看着李慕瑶,竟大哭起来,“李慕瑶!我讨厌你!”

    一向高傲的长公主看到这一幕,再也绷不住。

    都怪李慕瑶!抢了她的周珩哥哥!

    真是该死!

    哭了一会儿,又看向周珩,眼中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神,却见周珩无动于衷地再次向长公主行了一礼,公孙锦看的更难过了,哭的更厉害了。

    李慕瑶叹了一口气,她如今终于明白了长公主的心思,随即将她拉到一偏僻处,怒其不争地说道:“堂堂长公主,竟然为了一个男人哭哭啼啼的,说不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你有权有势的,何愁没有男人陪伴?你明明拥有整片森林,却偏偏独独挂在一棵树上,何必呢你说!”

    公孙锦先是一怔,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但随即又回过神来,哭着反驳:“你是胜出者,自然不会懂,遗憾的又不是你!渣女!懂什么叫情有独钟!情难自已吗?!啊——”

    说完嚎啕大哭起来。

    李慕瑶摇摇头,“我虽喜欢周珩哥哥,但也并不是非他不可,若他心悦于她人,那我定然不会拦着。

    只会努力变强,行走江湖去!若是纵情山水,心怀天地,哪还有时间哭哭啼啼?总之,我定然不会像你一样,没出息。”

    公孙锦闻言怔住,方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失落之中,如今听得李慕瑶的一番话,竟觉得有几分道理,不禁又觉得刚刚的举止有些丢人。

    公孙锦抽泣声渐渐小了,走到周珩面前,将他拉到一旁,却告起状来:“周将军,刚刚李慕瑶说,她可不是非你不可,你若心悦她人,她定不会留你,这样的渣女,你还喜欢她吗?”

    周珩轻笑道:“我喜欢的便是这样的她啊。她乐观,阳光,独立,勇敢,危难时,能不顾危险救我于危难,太平时,亦能在自己的一片天地中活的像小太阳。”

    公孙锦默然,半晌才擦干眼泪,行礼告别道:“希望周将军今后都能喜乐平安。”

    周珩亦回礼:“臣亦希望……长公主今后能活出自己的太阳,长公主年纪尚小,以后定能觅得自己的良人。”

    话音刚落,天空中突然绽放出灿烂的烟花。

    “借将军吉言了。”公孙锦告别,一行人随之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