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情动
作品:《夫君他偷听我心事》 卫樱溪的闺房并不和其他姑娘一样,她房中甚少精致物件,反而有许多话本,还有各色马鞭、袖箭。
她拉着姜妙进了屋,也不知从哪变出一个厚厚的软垫来,铺好了才让姜妙坐下。
“快和我说说。”她已经等不及了,却还记着姜妙身子娇嫩,坐不惯太硬的床榻。
姜妙心里甚暖,卫樱溪看似豪迈,实则是个很心细的姑娘。
“我确实做梦了,他从悬崖上掉下去,尸骨都寻不见。”
“这么夸张……”卫樱溪惊讶地瞪大眼睛,“他不过一个小小编修,到底谁和他有如此深仇大恨,一次不成还来一次,甚至都不给人留个全尸?”
姜妙摇头:“我也不知,难不成调查楚不惊的案子让他得罪了人?”
卫樱溪啧啧两声:“那楚不惊更是名不见经传,总觉得像是什么人扔出来的障眼法。”
她摇摇脑袋:“先不管那些,你是何打算?还是利用这次机会吗?”
原打算在苏家住个十几日就守寡,现在眼看着都一月了,还一点进展都没有,卫樱溪都觉得姜妙干脆和苏定钦过算了,反正那人生得一张好脸,也不算吃亏。
姜妙听闻她的话,却有些犹豫了。
梦醒之时,她第一反应并不是又有了一次机会,反而觉得心下惴惴不安,不愿让苏定钦去死。
这等变化不在她预料之中,所以她一直有些魂不守舍。
今日在外祖母那里听见苏定钦信誓旦旦,她本就有点动摇的决心更是崩塌了彻底,谁料得宫道上那人几句话,又让她一股气堵在胸中。
卫樱溪认真观察好友的表情,见她半晌不答话,有些明白过味来:“妙妙,你同我说实话,是不是看上苏定钦了?”
姜妙一下回神,先是一愣,继而将脑袋摇得拨浪鼓一般:“怎么可能?”
卫樱溪掩唇而笑,目露几分促狭:“你方才凝神细思,面颊却染飞红,整个人似喜似蹙,这全然是话本中所写怀春少女的模样,还说不曾心动?”
“我哪有!”姜妙有些急了,抬手去拍自己的脸。
卫樱溪却笑得更为肆意:“妙妙,我瞧那苏大人很是不错,他若有意,你不妨与他试试呗。京城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家中的适龄姑娘,凡见过苏定钦的,没几个不心动,你若真将他收入囊中,可是你赚了。”
姜妙脸颊越发蒸起红晕,慌得去拍卫樱溪的手:“姑娘家怎么能说这种话!”
卫樱溪混不在意:“这里只有你我,怕什么?妙妙,你不想让苏大人死,不是吗?”
别管前面是开玩笑还是有意捉弄,卫樱溪最后这句话是实打实说对了的,若非发现这件事,姜妙也不会心思烦乱。
尤其是见了外祖母后,她更有点不知怎么面对苏定钦。
卫樱溪见状,有趁势说道:“你不就是因为顾驸马的事情心存疑虑吗?你怕苏定钦将来也有外室,同你生疏,可未发生之事何须介怀?”
她说着,起身从书架里翻出一本有些卷边的书来:“这本我珍藏许久,借你翻阅,你看过之后便知我今日这些道理从何而来。这里头的玉娘敢爱敢恨,若非安城公主殿下太过忧伤,我早想送她看看了。”
姜妙接过书来:“你是说,我若真心不愿让他死,只管那样去做就是?”
“不然他死了,你守寡,你心里也并不高兴,何谈自在行四方?妙妙,你和刚嫁到苏家时,已大不同了。”
卫樱溪老神在在说道。
“是吗?”姜妙喃喃自语,觉得好友所言似有道理,又似乎还有哪里不对。
*
御书房内,苏定钦已向宁帝行礼。
李深抬眼看向面前的年轻人,还是那么松姿鹤立,只是脸色苍白了些,显然昨日的箭伤对他这样的文臣来说,并不算轻。
“身体如何了?”
苏定钦恭敬回禀:“承蒙圣上福泽,并无大碍,不日即可痊愈。”
李深知道他死不了,就也不再细问,只是如同已然算计到此事一般,淡然开口:“现在可知朕为何草草结案?”
这说的是楚不惊的案子。
苏定钦眸光深暗,默了片刻才道:“微臣既入局,自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李深却摇头:“你有几分锐气,却自负聪慧,将世人看得太过愚笨,你在皇城之中,乐宜身旁,对方却敢以行刺这样的手段对你出手,并且还全身而退,以你的才智,当真感觉不到?”
这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刺杀虽事大,但和楚不惊一案一样,查不出背后之人的证据。
就算有帝王偏袒,没有证人证物,也不能凭空去“污人清白”。
虽然蔺怀松有心去查,但宁帝有更多手段,如今一夜过去,他这么说,那就是说明蔺怀松也不可能查出什么来。
“圣上若要责罚,微臣自当领罪。”
李深便笑:“朕若罚你,乐宜不得来掀了朕这御书房?”
苏定钦眉心微跳,不知帝王怎么说起姜妙来。只是方才宫道之事犹在眼前,而今提及那姑娘,他不由乱了一息。
李深却饶有兴味瞧着这位年轻臣子,他是很满意的,一个太过冷静之人不可堪重用,他需要的是一个时常冷静,但又有破绽的得用之剑。
少年人有经世治国之才,却仍旧是初通情事,于这些没经验的物事上难□□露几分真性情。
帝王久经风霜,深谙人心,不过言语之间,已然看个分明。
他不再谈姜妙,再开口时,已然重新严肃起来。
“你行动太过明显,自己入了圈套,那背后之人,自然也会思量你此举是否另有他意。虽你用乐宜生辰作引,可到底还是不够隐匿,让人瞧出了你的动机。”
苏定钦目光变了变,这些话,李深不会随意同人说起。
“猎手往往埋伏在暗处伺机而动,若你主动出击,或许在你箭出手时,那猎物已闻声而逃,就如此次一般。”
李深向后仰靠在椅背上,悠然看着面前的苏定钦。
后者没有回话,但他知道,这位小苏大人,已经懂了。
*
及至入夜,苏定钦才回了苏府。
果然如他所料,蔺怀松那边什么都没查出来,只有那卫青濯认出来的箭矢,聊作一条线索。
可帝王话都说到那个份上,显然这东西当不得铁证。此时拿出来,非但无用,或恐打草惊蛇。
于是这刺杀也如同上次楚不惊的案子一般,只待过几日草草了结。
他心思重重,等走到隐竹轩正房檐下,听见屋内传来姜妙的心声,方才回了神。
【虽说和离也要二嫁,但总好过平白害了一人性命。】
【倘若外祖母身体康健过来,或许等我们和离之时,我已人老珠黄,届时或许也就嫁不出去了。】
【就算另嫁,父亲母亲定然也是要挑人门户的,可开平府那些有头脸的人家,谁会娶个嫁过人的县主呢?便是不好拒绝,定也是百般推辞。】
【如此说来,我与他和离之后,也未必就得再成一次亲。】
【或许母亲觉得家里不缺银两,愿意天长日久养着我呢?】
【就算他们都不养我,还有圣上封给我的良田,光靠着农庄,想必也不愁吃用。】
她就这么精打细算着与他和离之后的生活,竟让苏定钦没来由地心烦意乱。
他忽然想起今日御书房内宁帝若有所思的目光,又想起宫道上那少女赌气而去。
有种莫名心绪丝丝缕缕萦绕而上,很是陌生,又很是令他雀跃。
自打成婚后,这种感觉似乎越来越频繁。
【哎呀,樱溪这看的是什么话本子,如此……如此大胆的书也敢放在房里。】
姜妙失手,那并不算厚的话本子就掉在了地上。
这书名叫《玉娘传》,名字普通,前面的故事其实也无甚奇特之处。
讲的是玉娘与一江湖侠盗之间的离奇故事,其间有玉娘误会那人隐匿身形另娶的桥段,与安城表姐的困境实有几分相似。
只是作书人文采斐然,将玉娘收拾行装,一路风尘仆仆寻找消息,最终真相大白的过程写得甚是动人,且颇有些哲思,所以确如卫樱溪所说,读后让人觉得心思敞亮许多。
但是她没想到,故事了结之后后头竟有几页写的是玉娘与侠盗婚后的生活,其间更有床帏之事的描写,实在让人看了面红耳赤。
姜妙多看志异故事,甚少看这种情爱话本,根本不知此时的这类话本,为求好卖,常在其中夹带几页香艳场景,这本都算少的。
这些书,只在地下行当里流通,也就卫樱溪这样的闲人,才有功夫四处拖人几经转手,搞来一本。
这玩意可是万不能让外人知道的。
姜妙不知就里,一路看到最后,乍见这等露骨之语,自然失手把书扔在了地上。
正在此时,苏定钦推门走了进来。
姜妙倚在床上看书,哪里想得他突然推门而入,手忙脚乱要去将那本书捡起来。
苏定钦早在门外听见她心中所想,早好奇她看了什么书以致和离的想法都打断了。
绕过屏风,见她慌张要下床捡书,不待她伸过手去,就已将那本书捡了起来。
失手将书扔去这么远,也不知是看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你别……”姜妙的话还卡在喉咙里,就见那人修长的手指已然将书册翻到了最惯常的那一页。
要不说这是卫樱溪的珍藏呢,那书有些卷边,显然翻看多次,这最后几页因为翻得更多,略显松散。
苏定钦实是随意翻了一下,但因那旧书早已书页不均,他很轻易就看到了方才姜妙看到的内容。
他是读书人,自开蒙后读过各式各样的书不知凡几,看书比姜妙更快。
年少时他还因此有些自负,盖因学塾里人人都没他看得快,惹来不少羡慕嫉妒。
而此时,他竟头一次懊恼这过快的速度,以至于当他意识到自己看了什么之后,一切都来不及了。
姜妙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只着了云袜站在地上,难为情地低着头。
苏定钦故作镇定地将那书册合上,竟觉得胸腔之内升腾一股燥热之意,连伤口都有如火燎。
“卫樱溪说这话本好看,我还没看完呢,也不知后头写了什么。”
她不说这句还好,一说这句,更是欲盖弥彰。
“嗯。”苏定钦应了一声,将那本书放在一旁的桌案上,竟觉得指尖有点颤抖。
【卫樱溪你可把我害苦了,看这种书也不早说,哪里像个女孩子!】
【现在可怎么好,他肯定看见了吧……】
她心中慌乱的声音一句接着一句,只是苏定钦却无暇细思,方才放下那书时,忽然有道奇异的想法闪入他的脑海。
她心心念念想和离,是因为这书里所写的那件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