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觅跟着亚当进入藏书室时，立刻敏锐发现里面有人。

    会是谁呢，她记得亚历山大说过，这里只有教皇本人或者教皇授权允许的人才能进入。

    她侧头瞥了亚当一眼，只是很轻的转头的动作，却被亚当捕捉到了：“看我干什么？”

    “呃……”

    没等许觅回答，前方不远处传来一个沉稳老练的声音：“亚当，你来了。”

    “老师。”

    许觅第一次听到亚当用如此恭敬的语气和人说话，她好奇朝对面的人看去，只见那人须发皆白，脸上皱纹很深，沟壑纵横，唯有一双眼，炯炯有神。

    那双眼正好奇看她，许觅连忙跟他打招呼：“亚当的老师，您好！”

    那人看她半晌，“你就是许觅吧？”

    好奇怪，明明她从没来过这里，但这里的每个人都好像认识她一样，“对，我的名字确实是许觅。”

    “许觅，这是我的授业恩师，罗伯特大学者，他是北方教廷最负盛名的学者，以后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他解答。”亚当说，“老师，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许觅，我把她交给您，希望您能把她培养成和您一样的大学者。”

    “丫头，你过来。”

    许觅听话走过去，“听说你懂得电车改造？”

    “不，我不懂。”

    对上大学者疑问的眼神，许觅耐心解释：“如果只是单纯给电车加个车顶和安全带，设计一下转向灯，装个后视镜，那不叫改造，顶多算是改装。”

    罗伯特眉峰微动，“那你觉得真正的电车改造是什么？”

    “真正的电车改造是对车体结构和功能的本质性的改造，那个涉及到的知识比较杂，对我来说有难度，我需要先进行系统性的学习才能尝试的。”

    “那我们就讨论一下电车改装，关于车顶，你有什么想法？”

    “有纸笔吗？”

    “亚当，你去拿纸笔。”

    “好的，老师。”

    许觅看着亚当离去的背影，偷偷跟罗伯特说：“你是我第一个见到敢使唤亚当做事的人……”

    “哦，你不敢使唤他做事吗？”

    “以前敢，现在……不敢了……”

    “为什么？”

    “这里可是他的主场，使唤他做事我怕被众人一拥而上，乱棍打死……”

    罗伯特偏头看了她一眼：“人前他要维护教皇尊严，自然会比较端着，私下里你可以随意使唤他，他应该很乐意为你效劳。”

    “还是不要了……”许觅本能地拒绝了，以前教皇两个字对她来说只是一个符号，她心里对此是没有什么感觉的，但自从进入中央教区，周围人对亚当都是一副恭敬万分的模样，她或多或少的也受到了一些影响，跟他说话时也没从前那么随性了。

    这里的气氛，总让她觉得很压抑。

    她想回家了。

    亚当拿了纸笔过来，许觅接过，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罗伯特在一旁看着，偶尔提出一些指导意见，两个人有商有量的，讨论得火热。

    “不用刻意压低声音，这里只有我们三人。”亚当忽然说道。

    许觅绘图的手微顿，也没抬头看他，说话的声音也随之恢复了正常。

    不知过了多久，亚当的声音再次响起：“许觅，已经很晚了，该休息了。”

    许觅头都没抬：“再等一下，这里的细节可以再完善一下。”

    罗伯特抬头看了亚当一眼，见他神色微倦，“亚当，你先去休息吧，我们还有一会儿。”

    “没关系的，老师，我再等等你们吧。”

    “许觅，这里的细节，我们明天再讨论吧。”

    “哦，好。”

    “亚当，你带许觅去休息吧。”罗伯特吩咐道，“近期藏书室不用派专人整理了，我跟许觅会在这里讨论电车改装的事情。”

    “好的，老师。”亚当说，“那我带许觅先走了，您也早点休息。”

    “去吧。”

    出来后亚历山大还守在门口，亚当跟他说了声，叫他先去休息，明天一早再来许觅这边，许觅不解，“叫亚历山大来我这边做什么？他不是东部教区大主教吗，他应该很忙的吧？”

    “你不想让他跟着你？”

    “不是不想，是不用。”许觅说，“让他忙他的去吧。”

    “他现在没什么可忙的。”亚当说，“而且有他在的话，你要什么很快就能办好。”

    “我没什么需要的。”许觅说，“最近这段时间我应该都会泡在藏书室，你身为教皇，应该也很忙，你们忙你们的，真的不用管我。”

    “那明天让他再来一天吧？”亚当说，看许觅已经有些不开心，他忙补充道，“让他带你去买些换洗衣物和日用品，还是这些你也不需要？”

    “那好吧。”许觅确实需要这些，但逛街这种事，当然是和女孩子一起逛比较开心，要男的跟着干什么。

    但她又想到这里的女性都是被圈在家里不让出门的，这种规定简直跟封建社会一样，实在是离谱。

    “亚历山大，你走吧，明天再来一天，带许觅去买东西，后天你就不用来了。”亚当说完，亚历山大得令，跟后面有鬼追一样的很快跑没影了——他实在是怕，神仙吵架，凡人遭殃啊！

    给许觅安排的居处离藏书室很近，穿过食堂后方一条窄窄的走廊，就看到了一排低矮的房屋，亚当带着她走到倒数第二间，推门进去，里面铺着浅色木地板，收拾得极其干净。

    床、衣柜和书桌都有，窗台空空的，没有放任何东西，许觅走过去，从上衣衣兜里掏出那只草编小鸟，放在了窗台上。

    亚当走过来：“我记得中央城广场附近也有卖草编小鸟的手艺人，到时候叫亚历山大带你再去买一只吧，这只草叶都黄了，要不然扔掉吧？”

    他说着竟伸手去拿那只草编小鸟，许觅急急伸手去拦，“不要扔！”

    白皙纤细的手触碰到他微凉的掌心，猛然像触电般想缩回来，但他动作更快，反手将她的手裹住了。

    许觅抽了抽，竟没抽出来。

    亚当鬼使神差，微微用力，把她压到了墙上。

    他的脸越来越近，许

    觅急切间用另一只手挡住自己的脸，他薄薄的唇落在了她的掌心。

    停留了片刻。

    许觅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结结巴巴说道：“你，你，干，干什么，这不对……你不是教皇吗……”

    教皇可以做这种事吗？

    “婚前确实不可以。”

    是他没忍住。

    “那你还不放开我？”许觅恼怒道，她忽然想到什么，“教皇可以结婚？”

    “当然可以。”亚当回答，“做我的新娘，需要得到四大教区子民认可，她必须出身清白、无婚史、无信仰冲突，且婚前需为处子之身。”

    他说这话时，静静看她，看得她一阵不自在，“你要求新娘是处子，那你是处男吗？”

    “我是。”亚当回答道。

    他想起不久之前，他抓她回来的那个晚上，她和那个男人发生了关系。

    那时候他就站在门外，听到屋内传来她动人的声音——如果再见到那个男人，他一定会杀了他！

    又是这副可怕的表情，面沉如水，又凝成坚冰，亚当看上去仿佛随时要暴起杀人一般，看得许觅一阵胆寒。

    “亚当，你……怎么了？”许觅不由得问道。

    亚当回神，他温声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我真的很幸运，这辈子能遇到你，上天还是很眷顾我的。”

    “许觅，我刚回中央教区，教务堆积了很多，最近时间我会很忙，可能没办法抽时间陪你，暂时你可以先跟着我的老师，你已经得到他的认可，我相信有他的教导你一定能成长得很快……”

    “等过段时间，我带你去考学徒，学徒考试很简单，以你的能力轻轻松松就能过，之后的学者和大学者考试会难一些，但是有老师帮你，你肯定也能考过的。”

    “什么是学徒考试？学者和大学者考试又是什么？”

    “是北方教廷的基础教育考试和高级教育考试，明天老师会跟你细说，你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他就好了。”

    “哦，好。”

    “许觅，在这里你可以放松的做自己，有我在一天，我就会护你一天。”像是承诺般，亚当郑重说道。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亚当。”许觅嘴里说着道谢的话，但心里的感觉却相当复杂——她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在亚当面前，她就是没法放松的做自己……

    她能感觉到，亚当对她极好极好，但她就是没办法全心全意地去信任他。

    她就是做不到。

    亚当走后，许觅坐在床上，环顾四周，她看来看去，最终视线落在窗台上那只草编小鸟身上。

    那只鸟看上去极其脆弱，纤细的草茎编成的身体，只需稍稍用力，或是风大些，它就会从窗台上落到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许觅起身，走到窗前，只微微用力，就将那扇木窗向外推开了。

    风从窗外欢快涌入，带着叶子的气息，泥土的味道。

    天空星光点点，不远处有两个巡夜的人，提着灯慢慢走着，许觅看了一会儿，将窗户关了，简单洗漱一番便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