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报复

作品:《怎么与仇人HE了》

    “姑娘莫要自谦了。”卫庭不怀好意地笑着。

    无论此人琴艺是否精妙,堂堂世家之女被人临时拖来抚琴助兴,传出去也不好听。

    “我并未自谦,我不会弹琴,可是公子误会了?”孟笙真诚道。

    此言一出,卫庭笑容一僵,余光留意到那白衣女子已朝此走来,想了想还是继续道:“那吹箫献舞也不错,姑娘总得为大家表演些什么吧?”

    卫庭视线上移,仔细注意着孟笙的神情,正等着看她胀红脸的模样,不想却见她盈盈一笑,柔声开口:

    “早听闻这位公子剑术天下一流,不如给大家舞个剑来助助兴,如何?”

    她嗓音清澈单纯,却叫周围传来极轻的嗤笑声,不知在笑她还是在笑卫庭。

    卫庭却敏锐地捕捉到这笑声,暗暗握紧拳,下意识瞥向白衣女子。

    纵是他武艺不佳之事人尽皆知,他也不容许旁人在她面前毁自己的面子。

    “我为何要舞剑?还是由姑娘来抚琴吧。”

    “我为何要抚琴?公子若觉得自己的剑术拿不出手,给大家唱个戏也是不错的,你瞧,那戏台都为你搭好了。”

    孟笙并未察觉此言的侮辱性之大,只是看着卫庭眼中闪过明显的怒意,这才后悔自己是不是惹上事了。

    正欲找补一句,便听身旁的白衣女子温柔开口:

    “今日夏花正盛,不宜舞刀弄枪,恐怕要叫诸位少了眼福了。”

    闻声,卫庭神色变换,转眸笑着看白衣女子,柔声道:“听寒姑娘,事情是解决了?若需卫某相助,穆姑娘尽管开口。”

    “多谢卫公子,托公子的福,事情已解决了。”

    “听寒姑娘能力出众,已能为母分忧,卫某叹服。”

    “此处事情已了,卫公子还是早些返回宴上为好。”

    “这……”卫庭显然想与她多说说话,可也只好就此离去。

    那位听寒姑娘目送他走出几步远,再转身看向孟笙,一双桃花眼明亮,虽在端详着孟笙,却并不让她生出被审视的冒犯之感。

    “姑娘有些面生,莫非是方至京城的孟郎中家眷?”

    居然直接猜中,孟笙心下吃了一惊,点点头应是。

    “方才我与姑娘的长姐打过照面,这才有所猜想,”她微微笑着,“家父吏部尚书,我姓穆,闺名听寒,方才姑娘受惊了。”

    “不打紧,我叫孟笙。”孟笙也以笑应她,不知为何,她心下总觉此人亲切。

    “姑娘快快入宴吧。”

    闻此,孟笙瞥向殿内,犹豫一瞬还是答道:“多谢穆小姐了,不过我还有些事要办,便先不入席了。”

    说罢,她简单行过一礼后便朝外走去,心中起了几分慌张。

    方才瞧那位公子的样子便证明是自己说错话了,果然,她还是不能没有碧潭在后边警告她。

    虽说她不喜孟家,想看着他们臭名远扬,可如今总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寻亲之事有眉目之前,她还是不好再与老夫人起冲突。

    ……

    目视不远处的孟笙埋头快步离去,江谨的视线不自觉跟随着她。

    “栖迟,”沈娴轻唤了一声,“怎还走神了?”

    江谨反应过来,继续垂耳静听,“孩儿看错了,母亲继续说吧。”

    “我说的便是那位穆小姐,温和聪慧、有容有仪,穆尚书与侯爷交好,她母亲也喜欢你喜欢得紧,这般良缘,你以为如何?”

    说着,沈娴笑着看向他,“娘也知道你是个有自己想法的孩子,所以娘觉得你去同穆小姐好好聊聊,心里对此事便会有定夺了。”

    特意叫自己出来居然是为了婚事,江谨眉心微动,下意识欲拒绝,可不等他开口,沈娴便似看透了他似的再道:

    “你放心,侯爷也觉着此事可以提上日程,你莫听侯爷从前说的什么,先修身再齐家,凡事讲究一个水到渠成,你不去试一试,怎知如今娶亲并非好事一桩?”

    “栖迟不总是心疼娘管理那么多铺子,不如就为娘带来个好儿媳,为娘分忧呀。”

    这一下将江谨架上去,他一时难以开口拒绝,瞥了眼远处穆听寒的背影,想了想道:

    “外头风大,母亲不如先回去赴宴,孩儿明白母亲的意思了。”

    沈娴微微颔首,最后嘱咐道:“栖迟你切记,莫要在穆小姐面前失礼,对姑娘家可要温柔些,要细心地照顾人家……”

    “语气放轻放缓,要记得对人家笑笑。”

    沈娴再抬眸注视他的脸,她对自己的孩子还是自信的,脑海中再搜寻着话本子中提及的情节,再出上个主意:“还有,莫要吝啬赞美之言,尤其是在人不高兴时,要以真诚之夸人。”

    江谨耐心地听着,明白了什么似的点点头。

    “那你快去寻穆小姐吧,娘先走了。”

    沈娴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期待地转身离去。

    ……

    身边人愈少,景愈繁,感受着清风与花香,孟笙的心情才畅快了些。

    既然来了,不如赏遍美景再下山候着孟昭宁。

    兴致正好之时,透过几个宫人,孟笙的余光认出那人的身影。

    她反应迅速,在卫庭发现自己之前便已躲至一棵树后。

    除去卫庭与他的下人,他身旁还跟着一胡子拉碴的男子,孟笙都不认得,只在心中祈祷此人快些走远吧。

    直至脚步声靠近,孟笙暗想不妙,卫庭这样的人连殿下都敢欺负,像自己这般的无名小卒还不知会被他如何捉弄。

    不管了,跑吧。

    她心一横,正想以轻功藏于树上,便听身后人柔声唤道:

    “孟姑娘。”

    孟笙警惕地转头看去,可下一瞬,来人温柔含笑的眉眼闯入视线,她的心悄然沉静下来。

    “江世子。”

    近乎是下意识回应他罢,她彻底转过身与江谨相视,问道:“你怎知我在此?”

    “我方才见……”

    江谨张了张口,可又将实话咽了回去。

    他不能说是追她来的。

    “方才瞧见孟姑娘的身影,还不甚确定,这便走近看看。”

    “我不愿待在宴上,便想着来一清静的地方好好赏赏花,”孟笙转言道,“江世子要回去吗?”

    “要的,”江谨迟疑一瞬,“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我怕姑娘是因迷路才独身在此,便想来问问。”

    “那你多心了,我并未迷路,一会儿打算下山去候着孟家人。”

    江谨微微颔首,心里却还想着湖亭中的那一面,她与萧望瞧着十分熟悉,甚至直唤小字。

    清、歌、姑、娘。

    他在心里默念一遍,越想越不舒服。

    小声清了清嗓子,他故作随口一问:“方才你,你在……”

    忽而觉着自己并无合适的理由问询,话语便就此断在口中。

    孟笙一副看透他的模样,勾起唇角,“世子是不是想问,我为何会认得三殿下?”

    话都被递出,江谨顺势点点头,扑闪着眼睫注视她,准备听她继续说下去。

    她眉眼弯弯,就想逗逗他,“我不告诉你。”

    江谨垂下眉梢,显然有些疑惑,可见她可爱的笑颜,心下又难怪她,不自禁翘起嘴角显露几分溺色。

    “你不说,那我也不说。”

    “你要说什么?”孟笙起了好奇心。

    “孟姑娘不是说想去一个清静之处赏景么?有一处好景,鲜少人知晓,我想孟姑娘会喜欢。”

    闻此,孟笙眼睛亮了亮,心下被激起了兴致,连侯府世子都觉着美的景致,那定然不错,且还没有陌生之人。

    猜到她心里的想法,江谨抿唇一笑:“孟姑娘想说什么?”

    虽有些别扭,但孟笙还是问道:“哪处地方?江世子就告诉我吧。”

    “我带你去吧,”江谨怕她一人在此迷路,“不过你得在此等我半个时辰,至多半个时辰,我一定回来。”

    孟笙应好,目送他离开,江谨似乎有些着急,近乎小跑而去。

    她找了处看着干净的地方坐下身,手中把玩着两块石子,双眸却失焦,眼前不禁浮现江谨的脸庞。

    毕竟算是矜贵公子哥,打扮打扮确实好看,一副不染世俗风尘的模样。

    她手指蜷起,石子冰凉的触感衬得她心居然是那般炽热。

    孟笙定了定神,掷了石子,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再看了看他离去的方向,随

    即缓缓踱步来等着他。

    ……

    一路风风火火,直至入了殿内,陛下于高座畅饮,江谨不好再引人注目,便放缓脚步,若无其事地回到他的位置。

    其父江敕端坐席位,他四十有九,双鬓仍旧乌黑,深邃的眉骨衬出凌厉之色,周身并无人靠近与他攀谈。

    江谨悄然坐下身,以余光观察一旁的江敕,许是沈娴同他解释过,他便并未对自己这一次离席起疑。

    他再端正坐好,可越留在此一会,江谨心底越着急一分,表面上还需表现得自然。

    直至宫人将美酒满上,江谨知道时机已到,未有半分迟疑,拿来宫人承板上的酒杯,微阖双目,就此一饮而尽。

    顿时,猛烈的灼烧感席卷他的口腔,再至咽喉,火辣辣的疼痛袭来,江谨紧皱长眉,压制着才使自己不哼叫出声。

    一旁的江延见他难受的模样,忙扶着他的肩,道:“阿兄,你拿错了,这是酒。”

    江谨欲回应他,可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只能轻靠着江延,努力平稳着呼吸,保持意识清醒。

    “父亲,这……”江延的视线求助着他的指令。

    “扶世子下去休息,”江敕低沉的嗓音传来,似乎带着一分怒意,“下回留心一些,仔细在宴会上失态。”

    “是,父亲。”

    低声答罢,江谨缓缓站起身,本以为自己需要装作十分难受的样子,可一等站起,奇异的无力感便如洪水般蔓延全身,伴着失重感,他踉跄一步,幸而身后有宫人接住。

    就此被人扶着走出殿外,他并未留意到身后江敕那犀利又带着审视的目光。

    明禄自一旁冒出,如他交代的那般呈上一碗醒酒汤。

    江谨意志本有些混乱,直至一口喝尽醒酒汤,酸涩又苦涩的味道直冲他脑中,他瞬时如受人一击了一般清醒。

    意识方才清醒,可胃里一阵翻腾,眉头拧成一团,恍惚间仿佛灵魂都被剥离了,他身子一软便要再度倒地,明禄连忙靠近一步扶起他来。

    “这什么!”他语气带上质问。

    “回世子,是醒酒汤。”明禄有些关切地看着他。

    江谨站于原地努力平复恶心之感,再有些震惊地看向明禄。

    若非此物是明禄送来的,他都要怀疑有人在其中下了毒,看来他还是想的简单了,初次喝酒实在是难受。

    还好顺利地出来了,他偏头示意身后的宫人先行离开,由明禄将他扶下长阶,假意往偏殿去。

    待再无人注意他们了,江谨才轻轻推开了明禄。

    “世子,您这样是要去何处,不如小的扶您去吧?”

    “不必,我是去见……”话语未落,江谨猛地收住,侧目对上明禄好奇的目光,他一时有些心虚。

    “我为何要告诉你我去见谁?”嘟囔这一句,江谨挥挥手示意他离开便是,随即自顾自朝孟笙所在走去,一步一步,努力稳当着身子。

    明禄不禁勾起唇角,他跟了江谨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他脸上红扑扑的模样,实在新奇。

    且自己好像从未问过他要去见何人,他这是不打自招?他的世子应当不会这般愚蠢吧?

    另一边,江谨一路强作自然,不叫来去的下人看出端倪,终于到了无人之地,他伸手在脸庞前与胸膛前轻轻扇着风,欲使这酒气快些散去。

    万一她不喜欢酒的味道该如何是好?

    不对,管她喜不喜欢。

    可是如今是要去见她……

    罢了,去了再言其他。

    心里的两个声音拌上一句嘴,江谨深呼着气,继续前行。

    —

    树林间,孟笙已等得有些无聊,垂着脑袋踢着一颗小石子,石子“啪嗒”一声滚出不远,她的思绪也不自觉被拉远。

    当时她在面摊上睡着,江谨是如何平静地等那么长时间的?有机会可得请教这打发时间的法子。

    倏而,身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孟笙心里一喜,方转过身去,还未看清眼前人,面前一股力量冲来,直直将她撞倒在地。

    一人重重地压在她身上,控制住她的双臂,孟笙睁开眼看清来人,认出他是方才卫庭身边那人。

    这卫庭报复心怎如此之强!